作者:音符离了五线谱
福伯端着刚煮好的手冲咖啡走过来,看到沈卿辞,慈祥地笑了笑:“先生,您醒了,陆先生一早就起来准备早餐了。”
沈卿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从陆凛身上移开,走到餐厅坐下。
醇厚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他端起骨瓷杯,浅浅啜饮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回复,文件不长,信息量却惊人。
沈卿辞垂眸,指尖划过屏幕,逐字阅读。
当看到关于王成舜双腿致残的原因,疑似因严重冲突,被陆凛亲手打断双腿,后拘禁半年,错过最佳治疗期,终身残疾时,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陆凛事后给予王家的补偿,将一个他们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海外核心项目拱手相让,助王家一举跨入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似是赔偿和合作,实则将王家更深地绑上了陆氏的战车,也彻底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沈卿辞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里的陆凛。
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系着围裙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居家和无害。
很难将眼前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男人,与资料里那个五年前就能狠戾到亲手断人双腿,又用巨大利益将对方家族彻底掌控的疯子联系起来。
陆家在他去世前,虽然也算显赫,但比起根基深厚的王家,仍有差距。
如今,陆氏已是庞然大物,连王家这样的家族,也只能仰其鼻息,甚至家族继承人被打残,也只得忍气吞声,换取更大的利益。
“哥哥,醒了?”陆凛端着托盘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打断了沈卿辞的思绪。
他将一份摆盘精致,色泽诱人的早餐放在沈卿辞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讨好:“尝尝看,喜不喜欢?我特意学了新的酱汁。”
沈卿辞拿起银质刀叉,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
但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刀叉。
陆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下去,紧张地问:“不好吃吗,哥哥?是不是太咸了?还是火候不对?”
沈卿辞抬起眼,看着他瞬间变得不安甚至有些惶恐的表情,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刀叉,安静缓慢的将盘中的早餐吃完。
然后,他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好吃。”
陆凛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亮起璀璨的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雀跃起来:“真的吗?那我中午也给哥哥做午餐?哥哥想吃什么?”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身。
听到陆凛的话,他脚步顿住,侧过身,抬起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陆凛的小腿。
“你不去公司?”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惯常的冷感。
陆凛被敲了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一点:“去公司哪有哥哥重要?哥哥的腿这段时间不舒服,我想多陪陪哥哥。”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如霜,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滚去上班。”沈卿辞丢下这四个字,不再看他,拄着拐杖,步履平稳地朝门外走去。
陆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开始解身上的围裙。
第59章 影子
青野大楼下。
沈卿辞刚在保镖的护卫下下车,就看到了一个极其碍眼的身影。
王成舜坐在轮椅上,由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推着,正堵在公司一楼大厅的前台处。
他此刻似乎正在为难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此时正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低头站着。
沈卿辞眼神一冷。
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准备将人驱离。
然而,王成舜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横身挡在前面,双方形成对峙。
沈卿辞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稳稳撑在拐杖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表情清冷,目光扫过王成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冰冷:
“把他,丢出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的保镖面露怒色,似乎想动手。
但王成舜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表情,仿佛沈卿辞这种直接而强势的处理方式,才是他记忆里那个人该有的样子。
他任由沈卿辞的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轮椅。
在即将被拖出旋转门的前一刻,他忽然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沈卿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喑哑:
“沈青……或者,我该叫你沈卿辞?你难道,不想知道陆凛的事吗?”
沈卿辞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路边的垃圾,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陆凛的事,”他声音冷冽,“需要从你这里知道?”
王成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兀地爆发出了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神却越来越炙热,死死黏在沈卿辞身上,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不,不,不……”他止住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和蛊惑,“有些事,你问再多人都没用,因为除了陆家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和我,没人知道真相,还是说,你觉得陆凛那个疯子会告诉你?”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扑出来,一字一顿,像是毒蛇吐信:
“他是个彻头彻尾,没有理智的疯子!他做过的事,远比打断我的腿要疯狂得多!除了我,现在没人会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
沈卿辞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成舜那张因为激动和某种病态亢奋而扭曲的脸上,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对保镖抬了抬下颌。
“把王少爷,”他声音依旧冷淡,“请上楼。”
沈卿辞没有将王成舜带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选择了一间空旷的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沈卿辞坐在主位,王成舜的轮椅被推到遥远的另一端,中间隔着仿佛无法逾越的距离。
即便如此,沈卿辞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黏腻,贪婪,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的视线。
他面色沉静,甚至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如同冰封的湖面。
林薇站在沈卿辞侧后方,眉头紧锁,看向王成舜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想起昨天沈卿辞让她调查王成舜这十年的资料,再联系今天王成舜的突然出现,她瞬间明白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恶心东西,时隔多年,又凭着那点令人作呕的臆想,缠上了沈总。
王成舜似乎很享受这种独处的错觉,即使隔着这么远。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卿辞脸上,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卿辞没有给他更多表演的时间。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直射过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说,就滚。”
王成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沈卿辞说一不二,当年如此,现在也并未改变。
他收敛了脸上过于夸张的笑容,但那眼神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贪婪地逡巡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我的腿……就是陆凛那个小畜生打断的。”
他语气里带着恨意,又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就因为我喝多了,说了句……你是个瘸子,活该被人玩,他就疯了,活生生把我的腿……咔嚓!”
他比划了一个折断的手势,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跟在你身后的一个跟屁虫,他就用那种眼神看我,记恨我,一直记恨到现在!”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打断了王成舜沉浸式的控诉。
“讲重点。”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整理思绪。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亢奋变得有些……追忆般的阴郁。
“那是……你死后的事了。”他特意加重了“死”字,说话间,抬眼去观察沈卿辞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有些无趣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放慢,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里。
“我在陆家老宅见到那畜生的时候,他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没多久。”
“啧啧,那模样……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王成舜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那个便宜爹,大概是觉得丢人现眼,想去把他拎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转过头,看向沈卿辞,脸上露出一个夸张扭曲的笑容:“那小畜生,就在他爹弯腰去抓他胳膊的时候,猛地抽出藏在身下的碎瓷片,直接捅进了他爹的眼睛里!噗嗤一声……哈!那场面,真是父慈子孝,精彩极了!”
他似乎觉得这场景非常有趣,低低地笑了起来。
“要不是当时陆家那老不死的正好回来,动了家法,把那小畜生打得只剩一口气,他当天晚上就得被他爹活活打死在祠堂里,可惜,他命大,被陆老爷子看中了。”
王成舜止住笑,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卿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恶意,“说实话,沈卿辞,陆凛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影子里,靠着你那点可怜的庇护活着。”
“十六岁之前靠你护着他那条小命,十六岁之后……呵,还不是靠着对你的那点疯魔执念,才没彻底烂在泥里?”
“他太悲哀了,就像一条离了主人就活不了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