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符离了五线谱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随后他用力点头,点得又快又急,那样子活像怕沈卿辞后悔一样。
沈卿辞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略带嫌弃的转过头,清冷的视线落在老院长身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需要检查身体情况,交给你吧。”
老院长点头应道:“好的,小少爷。”
老院长起身走出房间,路过沈卿辞时微微弯了弯腰:“请跟我来。”
沈卿辞微微颌首,拄着拐杖抬脚跟着离开。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拐杖点在地板上,银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长发垂在肩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院长也想跟过去,刚迈出一步,肩膀上搭上一只手。
他转过头,对上陆凛灿烂无比,却不及眼底的笑。
院长的身体猛的抖了一下,声音都带着颤:
“陆总…怎,怎么了?”
陆凛歪着头看他,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平淡,每个字却都像裹着一层冰碴子:
“这就是你安排的人?”
院长的身体抖成筛子,他嘴唇哆嗦着,额角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我……我想的是,老院长他毕竟经验丰富,就算他现在年纪大了,扎不了针,但也知道哪里扎针不疼……”
陆凛冷冷看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院长觉得如坠冰窖。
但很快,陆凛便收回视线,大步朝沈卿辞离开的方向走去,大衣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今天的事,带进棺材里。”
院长站在原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墙,好半天才稳住身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
检查室的门半开着。
陆凛走进去时,沈卿辞正闭着眼躺在一个被玻璃隔开的容器里。
椭圆形的舱体,通体白色,内壁嵌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卿辞闭着眼,长发散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舱盖闭合,几根线缆从舱体边缘延伸出来,连接到一旁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老院长坐在玻璃墙外的仪器前,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他的手在纸上飞快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凛不敢打扰他,也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
他站在门口,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学医。
他在检查室门口走来走去,一米九的身高,步子又大又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大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像个巨大的钟摆。
第197章 怀璧其罪
老院长“啧”了一声,推了推老花镜,抬起眼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晃什么?晃得人头疼,你要是没事就过来。”
陆凛快步走过去,丝毫没在意老院长对他的态度。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跳动的数据,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个数值为什么这么高?”
老院长没有回答。
他的手一直在记录,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写下一串又一串数字,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
陆凛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他死死盯着屏幕和那些不断记录的数值,大气都不敢出。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老院长猛的按下关闭键,将仪器关掉。
舱盖缓缓打开,白色雾气从缝隙里溢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沈卿辞还闭着眼躺在里面,长发散在身侧,睫毛垂着,呼吸轻而匀,像是睡着了一样。
陆凛盯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眼底挂着厉色:“哥哥为什么还没醒?”
老院长推了推眼镜,拿着数据报告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将报告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时间到了就醒了,不用过于担心。”
陆凛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压下心头的暴戾,双手紧攥成拳,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走到另一侧沙发前坐下,脊背笔直,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到底什么情况?”
老院长睁开眼,目光落在容器里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上,他将报告翻到第一页,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数据,又合上。
“当时我申请研制这个容器,就是因为这是沈家用于基因研究的器械。”他顿了顿,“也是小少爷从出生就待着的地方。”
陆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老院长低着头,双手交握,语气沉重。
“在沈家出生的孩子,如果基因不达标,就会被抛弃,会被打上失败品的标签,而这个研究,从我祖父甚至更久就开始了,这个研究在我爷爷那辈断过十几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重新启动。”
“整个研究,就是不断选取基因最优的后代,再在全球寻找与之匹配,且基因数据达到最佳的女性婚配,在孩子还未出生,对其基因进行修改,为的就是生下的后代能无限靠近他们的期指,而这样的后代,会被选中为家主。”
他抬起头,看着容器里沉睡的沈卿辞,语气变得苍老而无奈:“小少爷……是所有研究里,最接近最终实验结果的人,所以从他出生,数据出来的那一瞬,我就猜到了他的命运,他毫无疑问会成为家主,会成为那个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牢笼里的养分之一。”
“少爷三岁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老院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少爷情感有些障碍,面部表情也有些缺陷,说实话我发现这些缺陷的时候很高兴,我告诉上面的人,但他们面对少爷优越的数据,这些缺陷甚至成为了优点,他们说,情感障碍更适合当试验品。”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丝毫没注意对面脸色已经阴沉成墨,冷戾缠身的陆凛。
“在小少爷被定为家主的那一年,沈大少爷突然找到我,他问我关于沈家家主的事,他问我,为什么爸爸让他带着弟弟离开沈家。”
“我不知道大少爷怎么见到的当时的沈家主,沈家的后代从出生,就要和家人分开,这是沈家的规矩。”
“大少爷当时哭着问我,是不是弟弟成为家主,也会和爸爸一样,生不如死。”
老院长沉默了,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怎么说,对于我而言,我和他们一样,没有自由可言。”
“当时,我给了大少爷一个方法。”
他的视线落在沈卿辞的腿上。
“我和他说,只要让小少爷身上出现永远不会消失的缺陷,证明他并不是他们需要的研究对象,也许那些人的视线就不会落在他身上,当时大少爷沉默了很久才离开。”
“再后来,大少爷闯进小少爷的房间,将他的腿打断,并关了一周,等到上面的人意识到不对,去找的时候,小少爷的腿伤已经拖的很严重,治疗的时候整条腿粉碎,人陷入重度昏迷。”
“就算这样,小少爷的腿也近乎恢复如初,那些人自然更不肯放过他。”
“直到大少爷递上去一份比小少爷更优越的检测报告。”
陆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什么实验?”
老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永生。”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他们想通过基因改造,培育一个拥有极高重塑再生能力的研究体,然后……”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成为他们永生的养料。”
陆凛沉着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哥哥死而复生,和这个所谓的研究有关系吗?”
老院长摇头。
“小少爷只是自愈能力比常人要高很多倍,但并不能达到所谓的永生,也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小少爷死而复生,这件事的真相,恐怕只有大少爷知道。”
容器里,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像是刚从一场很浅的梦里醒来。
老院长噤了声,陆凛抬眼望去,见沈卿辞醒来,起身抬脚就往里面走。
他刚迈出步子,几个全副武装的医疗人员已经走了过去。
他们穿着淡蓝色的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专业而利落,将沈卿辞从容器里小心的搀扶下来。
沈卿辞站稳,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长发,手指将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凛身上,淡声询问,语气无波:“还需要检查什么?”
陆凛望向老院长。
老院长摇头:“不用了,检查好了,一切正常,和小时候一样。”
沈卿辞点头,拄着拐杖离开,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回别墅的路上,陆凛和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卿辞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睫毛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忽然开口:“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卿辞目视前方,声音很淡,:“小时候,一个仆人打碎了碗碟,碎片溅到我身上,划破了皮肤,当时流了很多血,医生为我包扎的时候,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但他还是为我上药包扎。”
他顿了顿。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的身体和别人不同。”
陆凛坐在他身侧,脸色沉得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那些轻飘飘的字句落在他耳朵里,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沈卿辞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腿上,手指搭在膝盖,指尖微微蜷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