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符离了五线谱
车已经等在门外,见到他出来,司机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声音平淡:“去老宅。”
车子驶入夜色,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
陆凛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亮那双幽深的眼睛。
车缓缓驶入老宅,照亮路两侧光秃秃的梧桐枝干。
管家站在主楼门口,看到车牌,他快步上前,低着头,恭敬的拉开车门。
陆凛下车,大衣下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他刚准备走进主楼大厅,一个人从侧廊出来,脚步匆匆,两人瞬间撞在一起,那人手里的文件脱手,纸张散落一地。
陆凛抬眼,看到是陆天诀,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周围几个陆家旁支的人正站在不远处抽烟聊天,看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几个人挑眉相视一笑,往这边挪了两步,等着看陆天诀的好戏。
陆天诀虽然是陆家的人,但很多人都不爽他一回来就备受重视,毕竟在他们眼里,陆天诀只是一个靠肮脏手段爬上来,身份低贱的私生子。
他本该在泥里,被他们踩在脚下!
结果现在却成为他们触及不到的存在,他们一致认为,是陆天诀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资源。
好在现在惹了陆凛,只要惹了陆凛,他就算站的再高,也没什么用。
他们期待着陆凛发怒或者当场给陆天诀难堪。
结果陆凛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纸张,然后弯腰,将那些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码齐,递到陆天诀面前。
陆天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陆总。”
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极短的瞬间。
一个微小的纸团从陆天诀指尖滑进陆凛掌心。
陆凛面色不变,将手插进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一脸期待,等着看戏的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什么情况?陆凛转性了还是被夺舍了。
陆凛指腹摩挲着那张纸条的边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进主楼,大厅的灯光亮的有些刺眼。
凤舞盈此时正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她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长发散在肩头,妆容精致,身后站着两个保镖,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封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陆凛走到主位坐下,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靠在椅背,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戏谑开口:
“凤家主深夜来访,是要发丧了,还是我陆家有什么需要夜里办的喜事?”
凤舞盈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陆总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那说句中听的。”陆凛换了个姿势,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这么晚了,来要人,是来要死人吗?”
凤舞盈抬眼看他,她将茶几上的文件推过去,手指按在封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松开。
“这是老爷子十年前签的医疗委托协议,如果出现意外情况,由凤家负责治疗。”
陆凛没有伸手去拿,只垂眸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文件,随后漫不经心开口。
“十年前?”
“十年前。”
陆凛神色薄凉,嗤笑一声,眼底的戏谑更深:“十年前签的合同,现在拿来要人,凤家主是不是疯了?还是小凤的脑袋今天按你身上了?”
“你!”凤舞盈脸色难看,想要开口反驳,不知想到什么,她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抿唇不语。
陆凛看着他的反应,唇角笑意越来越大,他笑出声,眼底满是骇人的愉悦。
此时的他,在外人看来,他就像疯子一样,莫名其妙。
但陆凛显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正常。
“凤家主,老爷子现在中风昏迷,说不了话,也签不了字,你拿一份十年前的合同来,你说我是认还是不认?”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嘲讽与玩味:“或者说,我现在也去签一份合同,强迫你凤家人签字盖章,说十年后凤家所有产业归我,你觉得下一代凤家继承人,会同意吗?”
凤舞盈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陆总,这份合同是老爷子亲自签的,章也是陆家的章,我们没有丝毫强迫,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人鉴定。”
陆凛看着她,手指停了下来,他嘴角收回了笑,眼底挂着阴冷骇人的嘲意:
“凤家主,你是真不知道这合同意味着什么,还是装不知道?”
凤舞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大厅安静了片刻,凤舞盈站起身,将文件收进包里,她看着陆凛,然后开口:
“陆总,我只是在执行合同。”
“好说,人到时候我会亲自送过去……”陆凛沉吟片刻,嘴角含笑:“凤家主慢走,路上小心,这么晚了,路不好走。”
陆凛摆明的不放人,或者说不放活人。
凤舞盈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越来越远。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陆凛看着她的背影,挑眉轻笑,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过了几秒,她直接离开。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陆凛坐在主位上,手指碾在杯沿,垂眸看着杯中茶水,低笑一声将茶水倒进旁边的盆栽,然后将空杯放回,站起身。
第193章 各为其主
出了主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末干燥的冷意。
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
陆天诀从侧廊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凛没有看他,只是将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天诀,陆天诀自然接过,收进内袋。
“如果哥哥知道你在他去世后,跟了沈遂离,你觉得……”
“你会有什么下场?”
陆天诀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陆凛的时候吐出一句话:“沈先生说,凤舞盈今晚来,是沈家的意思。”
陆凛将烟掐灭在栏杆上,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灭了。
他看着陆天诀消失在转角,喉间发出低沉幽怖的笑声,狭长的眼眸中尽是乖戾,他下了台阶,朝着车走去,保镖拉开车门,陆凛弯腰坐了进去。
“回青野。”
车驶出老宅,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的向后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团,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
【沈家研究地点:城西废弃制药厂地下三层】
他看了几秒,将纸条叠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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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下了电梯,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
林薇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妈妈有点事,一会就回去了,你先哄妹妹睡觉好不好。”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小女孩糯糯的声音,林薇低低笑了一声:“知道了,妈妈也想你,亲一下,乖。”
陆凛靠在门框上,等她挂断电话,才抬手敲了敲半开的门。
林薇抬起头,看到是他,连忙站起身。
陆凛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如此,随后微抬下巴,语气平静:
“辛苦林副总,回家吧,楼下司机在等着。”
“好的陆总。”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再抬头,陆凛已经转身离开。
陆凛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冷光。
门在身后关上,他脚步轻巧,径直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
床上的人还在睡,姿势都没变一下。
陆凛脱下鞋,赤脚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来,趴在床沿上。
灯光落在沈卿辞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他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轻而匀,嘴唇微微抿着。
他就那样看着。
目光粘稠如蛛丝,一寸一寸的描摹着沈卿辞的轮廓。
从微微蹙着的眉心,到安静垂着的睫毛,到挺直的鼻梁,到微微抿起的薄唇。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眼底翻涌着病态偏执的爱恋渴求,还有深不见底,似乎永远填不满的贪婪。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这么疼我,要把我惯坏了……”
陆凛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像是怎么看都看不腻,一直到月亮西斜才站起身,他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将衣服脱下,随后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进去。
床垫微陷,他小心贴上去,手臂环住那截光滑细瘦的腰身,将人拢进怀里。
沈卿辞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那片散落的长发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薄唇落下,贴上额角,眼角,鼻尖,脸颊。
每一个吻都很轻,又带着种急不可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