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止沸 第30章

作者:生啃花岗岩 标签: 情有独钟 HE 年下 近代现代

但现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许今澜看着许震的眼睛,再一次,坚定地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上了男人。”

他说完这句话后,几乎是在一瞬间,许震猛地冲过来,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屋子里爆发出一声惊人的响。

许震下手没留情,许今澜的脸被打得泛起一片深红,虽然没出血,但看着也很触目惊心。

许震问这巴掌把你打醒没有?你现在告诉我,你还喜不喜欢男人?

许今澜偏着头,耳朵里嗡嗡响,听不太清了。

而他的母亲,张晓晴女士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她已经气得不知道怎么骂了,心想还不如让许震多打几次,打到许今澜死了这条心为止。

空气中都是压抑的沉默。

挨完这一巴掌,许今澜脑子倒真的清醒了些,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想和许震张晓晴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根本不可能。

刚才坐车来的路上,他还天真地考虑过该怎么说服父母接受郁烨?

但如今来看,除了把自己逼到绝路,好像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震又问了一遍:“你还喜不喜欢男人?”

静了五秒。

“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许今澜说,“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以后不会再回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释然,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悲哀,亲情本应该是他最强大的后盾,可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的力量。

每一次,无数次,闹得遍体鳞伤。

和父母彻底闹崩后,许今澜离开那个家。

他走出小区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街上没什么人,都在家里和家人过年团聚。

周围店铺基本都关门了,世界寂寥到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走着走着,感觉也没什么意思,心情反而越来越糟,想给郁烨打电话,听郁烨的声音,但想了想,又怕自己藏不住情绪,万一说着说着又想哭怎么办?

不想让郁烨大过年的也跟着他不开心。

打车回到小区,下车后许今澜看见对面的炒货店竟然还在照常营业,老板还在门口支了个摊,卖春联和窗花。

他过去买了点花生瓜子和果干蜜饯之类的小零食,又买了几张窗花贴纸,把这些带回去放在家里,至少屋子看着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拎着东西回家,等电梯的时候开始思考今晚该吃什么?没什么食欲,还是煮几个饺子垫垫肚子算了。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响了,郁烨打来的。

许今澜迅速接起来。

“你在哪儿?”郁烨问。

许今澜没提回父母家的事,说:“刚才在外面逛了逛,现在要回家了。”

郁烨又问他去哪儿逛了?外面热不热闹?晚饭准备吃什么?明天有什么打算?

都是很琐碎的问题,但许今澜听着却很满足,心情也因此变好不少。

他们的通话一直持续到许今澜上楼。

电梯门开,走出来之前,许今澜问:“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郁烨在那头轻轻笑了声。

紧接着,走出电梯的许今澜就看见本应该远在枫岛的人此刻正拖着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

这一幕让许今澜瞬间联想到去年夏天,郁烨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他。

他记得很清楚,记得郁烨当时的穿着、姿势、神态、记得他冲过来抱住自己时像枫岛刮来的一阵风。

而此刻,郁烨站在那儿,握着手机,身上沾满冬季的风霜,脸上却挂着和盛夏一样耀眼的笑。

他看着许今澜,对着手机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我明天打算陪男朋友。”

第33章

许今澜愣在那儿,保持着通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郁烨走过来帮他把电话挂断,碰到手指的时候,许今澜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他像是才回过神,高兴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过分激动的情绪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许今澜大概也不知道他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凄惨。

右半边脸的巴掌印还没消,又红又肿,刚才在大街上走了半天,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穿得也不够厚,整张脸被冻得僵白,只有鼻头透出一点红。

郁烨本来想着给许今澜一个惊喜,故意没有提前告知,结果看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了。

他抬手摸了摸许今澜的左半张脸,没敢碰另一边,冷着声问:“谁打的?”

许今澜不答,一种浓烈又模糊的情绪在牵引着他,出自本能地靠过去,抬手抱住郁烨的腰,想努力把自己藏进这个温暖安全的怀抱里。

被郁烨抱住的时候,许今澜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停在荒野上空盘旋的鸟,终于找到珍贵的可供栖息的巢穴。

他闭上眼,安心地享受着这种仿若灵魂都泡在温水中的踏实感。

在楼道里抱了一会,郁烨娴熟地从许今澜左边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揽着他去开门。

进了屋,又去厨房弄了条冰毛巾过来帮许今澜冷敷。

他眉头微微皱着,面色阴沉,像是压着火,透出很凌厉的神态,甚至有些凶狠的戾气。

许今澜从没见过这样的郁烨,包括之前他们吵架那一回,郁烨气得再重,也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看上去,像是要去找人寻仇一样。

“郁烨。”许今澜轻轻叫了声。

“嗯?”郁烨虽然冷着脸,但手上动作很小心,怕把人碰疼了。

许今澜问:“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郁烨猜到许今澜会问他这个,所以坐飞机的时候闲着无聊,想了很多可以把对方逗到脸红耳赤的答案。

不过现在没那个心情,实话实说:“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

许今澜顿了顿,“其实...一个人过年也没那么惨,你不用这么着急回来,可以多留几天陪陪家人。”

郁烨瞥他一眼,“你真这么想?”

“嗯。”

郁烨早把他摸透了,煞有介事地点下头:“行,听你的,我下午就买机票回去。”

许今澜愣了下,又开始后悔自己的言不由衷,急急忙忙挽回:“也不用吧,都已经回来了,就别再飞来飞去了,很麻烦的。”

郁烨终于露出点笑,眉眼变得舒展,坏心思活络起来了,“不麻烦啊,飞机又不是我开,坐着睡一觉就到了,我先把机票订了。”

他说着就要去拿手机,吓得许今澜赶紧把他手机抢过来,语气坚决道:“不行。”

郁烨挑着眉梢,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问:“怎么又不行了?”

许今澜握着手机不说话。

该如何学会直接的表达自我?

这大概是许今澜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去学习的功课。

但幸好,他遇到一个好老师。

郁烨靠过去,亲了亲许今澜的额头,很温柔地语气:“不想让我走是不是?”

招架不住这种招数,许今澜很快缴械投降,“...是。”

“想让我留下来陪你,还是回去陪我家里人?”

“留下来...陪我。”

“那刚才为什么撒谎?”

“对不起。”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太黏人,太自私,我对你始终是悲观的,我害怕我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你对我的喜欢就会大打折扣,我想事事做到完美,让你挑不出任何缺点,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抛弃我。

我拼命把自己的患得患失疑神疑鬼隐藏起来,我在你面前愿意卑微到犹如一粒尘埃,我恐惧岁月流逝,渴望你激情永在,但你比我小那么多,我无法预知未来,只能努力把你留在身边。

这些话听上去太可怜了,许今澜只敢在心里想,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变得有些极端,在这段关系里的姿态摆的越来越低,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他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他还是懦弱,只不过之前的懦弱是担心暴露,而如今的懦弱则是害怕失去。

郁烨帮他冰敷完脸,又问了一遍,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许今澜知道糊弄不过去,老实坦白道:“是我爸。”

郁烨皱起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许今澜摇了摇头,表示不想提。

他不想和郁烨说那些,没必要,也不觉得自己多么富有勇气和魄力,好像挨了打也不肯退缩,宁愿和家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也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震撼人心的壮举。

最主要的是,他还是想保留住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想让郁烨知道,他为了他,可以疯狂到将一切都丢弃掉。

他被爱滋润出一个崭新的灵魂,也被爱囚禁成一个压抑的疯子。

许今澜摇完头,郁烨就不问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点别的,气氛慢慢变得柔和,聊着聊着就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对方,一个漫长又缱绻的吻。

晚上两个人一块包饺子。

郁烨不会包就算了,偏偏他还喜欢即兴创作,自由发挥,可惜毫无这方面的天赋,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奇形怪状。

许今澜非但不制止,还助纣为虐,郁烨包的再丑也能夸他‘包的真好看呢好厉害手真巧完全是艺术品呐’诸如此类的彩虹屁,把郁烨哄得心花怒放,非常自信地又包了两大盘。

包完了,许今澜去厨房煮饺子,正烧着水,郁烨进来从背后抱住他,问:“明年春节要不要和我回枫岛?”

许今澜愣了一秒,“去你家吗?”

郁烨笑了下,“都行,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住我那间小公寓,除夕带你去海边看烟花。”

海边的烟花,应该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