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on
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温锐一愣,胸口那股郁气更加难以发泄,他张了张嘴,还想找茬,肚子上忽然一暖。
商陆的另一只手撩开了他病号服的下摆,温热干燥的手掌贴到了他的肚子上。
温锐的肚子薄薄的,触感冰冷细腻,商陆的手掌用了点力道,缓缓揉按,试图驱散那股寒意。
“啊!”
温锐浑身一颤,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颈侧。
他的皮肤,无论春夏秋冬,总是凉凉的,商陆的手掌很热,热意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温锐身体僵硬,徒劳地扭了扭腰,伸手去推商陆的胳膊:“拿开你的手……”
商陆置若罔闻,甚至将另一只手也环过来,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他。
“睡吧,刚刚不是要睡吗。”
他把温锐抱到床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温锐能清晰地感觉到商陆那属于成熟男性的伟岸身躯,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趋温避寒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咬住下唇,不再出声。
虽然心理上抗拒和商陆这样亲近,但僵硬的身体却在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度中,逐渐放松下来。
他把额头抵在商陆的胸口,闭上眼睛,没有睡意,慢慢想着和商陆有关的一切。
……
温绍军离开的那年,温锐只有十三岁。
他年纪小小便没了爸爸妈妈,自幼被养在温绍军身边,除了对金钱和权利的向往,以及对家人的戒备和算计,温绍军没有教给他别的东西。
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哄着他捧着他,自然也不会特地去教他怎么正确的和人打交道。
他就这样站在高高的云端,从来没有低头看一眼。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低头这一说。
直到十三岁那年家里发生的那场变故,说真的,其实直到现在,温锐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家里来了好多警车,保姆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扯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上面的图案是巴斯光年的,那时候付如琢还在讨好他,那是付如琢买来送给他的。
保姆推着他往外走,告诉他,小少爷,快跑吧。
外面红蓝色的灯光交映,警笛声长鸣,很多人脚步匆匆地跑来跑去,温锐满脸迷茫,跑,他跑去哪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早在警车到达之前,温绍军就已经得到了风声,带着几个心腹,搬空了家里的保险箱,跑路了。
他走得太急了,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十三岁的温锐。
大难临头,家里的佣人都被吓坏了,只想着逃跑,只有保姆还记得温锐,叫醒他一起逃。
温锐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脾气虽然有些骄纵,可他长得娇美又弱小,像一朵没有盛开的花骨朵。
不管是谁看到这样的小少爷,都会心生怜惜的。
她有心护着温锐逃出去,等风声过去了再联系家里的其他人,那天人太多,场面混乱,他们还是被人流冲散了。
温锐光着脚,一脸迷茫地走在人群中,被商陆抓到了车上。
商陆把他塞进车里,告诉车上的人:“看好了。”
然后重重摔上车门,温锐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把手压在车把手上,却听到了车门落锁的。
他雪白,漂亮,慌张,不知所措。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戴眼镜,模样很斯文。
他和温锐说话,笑眯眯地说:“你爷爷跑了,没带你走吗?”
温锐身上披着商陆的西装外套,抱着膝盖,在宽大的座椅上蜷缩成一团,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只顾着逃命的爷爷丢下了。
见他不说话,陆择文依旧笑眯眯的,他说:“你还不知道吧,抓你回来的叔叔是个变态,最喜欢你这种年纪小又漂亮的小男孩。”
这句话一说出口,怎么也不肯搭理人的温锐终于抬起脸,露出惊恐的神情。
吓唬完不理人的小孩,陆择文心情大好,靠在椅背上,拧开车上的电台放音乐。
温锐很害怕,两只手贴到车玻璃上,整个人趴在车窗前往外看。
他看到抓住他的那个男人和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握手,说话,随后指了指车这边。
警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着说了些什么,男人也笑笑,和警察分开,大步走过来。
温锐不想露怯,因此男人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他故作冷静地开口,“你为什么抓我,是想和我睡觉吗?”
男人生气了。
把他从车上扔了下去,让他跟着车跑。
温锐才不要呢,他冲着和车头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他的脚被地面硌得太疼了,跑不快,很轻易就被男人抓了回去。
男人把他扔回车上,笑着骂他兔崽子,然后就不管他了,和车上另外两个人说话。
他叫开车的男人“小文”,得知是这个小文故意吓唬温锐,又气又好笑,斥责了他两句,然后他们开始聊别的。
话题无非是温绍军跑了,但是他们抓了温锐,不愁他不回来。
温绍军总不能连孙子都不要了吧。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丝毫不避讳温锐,可能是觉得温锐年纪小,看着又娇娇弱弱的,造不成什么威胁。
温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车门旁边,有些迷茫地想着,可是,爷爷逃跑的时候都把我丢下了,他们为什么会觉得爷爷放不下我呢。
他怕说出来以后男人们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随意把他解决掉,所以忍着心底的疑问不说。
谁也想不到,温绍军会死在逃命的路上。
有人说这是他的报应,温锐知道不是这样的。
温绍军身体很好,可以死于意外事故,死于警察的枪下,但绝不会猝死在逃亡的路上。
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他的姑姑们。
她们已经对温绍军动手了,下一个处理的就是他。
对付他实在是太简单了,他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对抗任何人的地步,监护人也不在了,随随便便一场病,就可以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宅里。
温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了。
他只能在商陆身上赌一把。
幸好,他赌赢了。
他成功留在了商陆身边,假装自己愧对爷爷,不去参加爷爷的葬礼,不敢到爷爷的坟前祭拜。
其实是害怕姑姑手眼通天,趁机对他下手。
他必须要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得到一切。
害怕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他不是没有想过,牺牲自己的色相勾引商陆,以免他把自己踢开。
可是商陆好像真的对他不感兴趣。
有一段时间,温锐特别迷茫,也很焦虑。
他虽然承诺,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回到温氏,可以拿出一半身家当作谢礼。那毕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可以打动商陆吗?
他疑神疑鬼,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看看脚下的冰层是不是要碎了。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痛恨商陆为什么要像个正人君子一样。
他们的关系已经被外人猜疑诟病,既然污名已担,为什么不索性坐实,让他能更心安理得地依附?
除了自己的身体,他暂时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来做交易。
商陆不碰他,但是碰了小苏,让他很生气,所以有段时间总是针对小苏。
故意离家出走,想看看在商陆的心里谁更重要。
商陆确实来找他了,也因此责备了小苏,但是并没有把小苏送走,还把小苏塞进了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助理的岗位。
温锐很焦虑,很烦躁,他知道这是自己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没有办法克服。
他什么都没有付出,所以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商陆给他的一切。
徐皓那件事情,算是他的一个契机,他想看看商陆可以为了他做到哪种地步,借此确定自己在商陆心里的位置。
本想着孤注一掷,赌输了大不了就把自己赔给徐皓。反正,他当时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和这张脸,似乎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
没想到席修远的出现给他留了一条退路。
他连商陆都不会全然信任,更何况是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舅舅。不过温锐还是好好利用了席修远一把,用他搭上了游竞先的线。
那天晚上在船上发生的事情,他完全记不起来,醒来后身体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失去了健康,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失去了很多东西。
摇摇欲坠的真心也彻底从高塔上跌落。
他想相信商陆的。
可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他恨死商陆了。
怀着对商陆的恨意,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很苦,很累。
纪南风经常说他是自虐狂,他也不想那么苦那么累,可是一想到商陆,就觉得不甘心。
他要让商陆知道,即使没有商陆,他照样可以爬起来,可以站得更高。
这成了他的执念,支撑着他在无数个孤寂漫长的夜晚独自舔舐伤口,在血雨腥风里耗尽心力,步步为营。
他精心筹备着自己的回归,想让商陆看到,他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可以被随意抛弃,被遗忘的少年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最后,他竟然以这么狼狈不堪的姿态,被强行摁回了原地,回到了商陆身边。
【作者有话说】
小文虽然吓唬小孩,但是有一句话他没撒谎,商陆真的很喜欢锐锐那样的。
我们小锐锐当时再大个五六七八岁,完全是商陆心选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