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varos
阅青张了张嘴,来回看了几眼被他们俩弄得瞬时没了主意,“不是,我怎么看不懂了,你们俩什么意思?这是吵架还是把我叫回来当猴儿耍呢?”
阿江埋头吃饭憋着笑,心想这场架,实在劝得没名堂。
一顿饭阅青自己没吃上几口,劈头盖脸的噩耗:大伯要把行风弄到青山去,那自己是肯定逃不过要替哥哥去监工的。
“我看爸还是生太少了……”他手里掂着车钥匙想着晚上得攒个局好好玩一玩,“没吩咐我今晚早些走?这一家子大人心狠手辣我惹不起,小人看起来也没什么良心,就我命最苦。”
付时雨端着饭碗朝他眯起眼笑了笑。
“还笑!叛徒!”
付时雨这个墙头草,小人精。
蔺知节倒是没拦要走的人,只是告诉他港口那儿停着辆崭新的Huayra,二少在耳边念了好几个月,该换车了。
“人品太差?”
蔺知节车钥匙扔在他手里,阅青接过后对着从前棠影餐桌上常坐的位子鞠了一躬,谢谢妈给他生了哥,这辈子给哥当牛做马是他的福报。
走之前阅青把付时雨叫到厨房里,一张脸严肃又认真,语重心长地劝:“哥做的事情不说对错,总有他的原因。觉得委屈了你就问他要东西,想要什么都行,就是别想要一个为什么。他是老爹的种,又被小叔带大的,主意大得很!我都不敢惹他。”
“这世界上人活着谁没点委屈?横竖他不放你走你是走不成的,你这么聪明的小孩儿还跟他一般见识?”
付时雨听他讲的蔺知节跟什么冤大头似的,有些想笑。
阅青搂着他在廊下说悄悄话,“真的,哥这个人吧…就喜欢聪明,一点就透的,你要是打小养在家里他指不定对你多好呢,还有我什么事儿?”
付时雨回了房间开着窗想阅青哥哥刚才留下来的那句话,从小就在蔺知节身边长大的话会怎么样?他想过很多,反正不可能被扔进海里倒是真的。
“阅青说你要买东西?”快秋天了夜风有些冷,蔺知节走进来给他关了窗。
付时雨握着笔顿了顿,“不是,是二哥让我问你要。”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反正要了也留不住。
付时雨只能胡乱地写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抄哪一段,只是大哥不走,站在他身侧看他一笔一划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手。
“看着抄也会写错?怪不得老师说你偏科。”
付时雨握不住笔了,他深呼吸,“我喜欢做数学题,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用去猜。”
这话阴阳怪气得很有水平,谁说他语文不好?
蔺知节忽地把凳子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听起来是怨我?怨我怎么不问?既然不问我倒是有些想请教你的事情。”
付时雨是怎么断定的“凶手”是自己?
对视间付时雨偏离了视线,他要怎么说出口呢?因为蔺知节从头到尾没有心痛的表情,甚至也没问一句害怕吗?仅仅如此而已。“阅青哥知道我掉下去,很慌张。”
“这不是理由,阅青做什么都这样。”蔺知节靠在桌子边,像是听不见想要的回答便不肯走,付时雨斟酌再三,叹了口气,“直觉。”
“直觉?”蔺知节拿起他的作业看了看,“只有足够了解一个人才可以用直觉去判断一些事情,付时雨,以后还是问出口比较好。”
“那,为什么?”付时雨抬头看他,想要一个明白,尽管二哥走之前说过,不要问蔺知节讨要这三个字。
“改变不了的结果,就不要问为什么。”
这个答案令付时雨又有些生气了,不是他说的吗?可以问,可以说。
蔺知节看他掩藏不住的脸色颇为无赖地伸出手,“我的杯子呢?送别人的东西你可以往回拿,送我的,就是我的。”
付时雨过了半会儿拉开抽屉递给他。“我以为你不喜欢,也不在意。”廉价的丑杯子,有什么好稀奇的。
付时雨否认这些天自己的沉默是在和他赌气,否认那是一种伤心,也许病好了要搬出去只是一种内心的试探。
喜欢吗?在意吗?他们半途才成为了家人,蔺知节需要他留在这里吗。
他总要一个答案。
“怎么了,总不见得舍不得?”十几岁的面容藏不住事情,蔺知节看他一张脸苦苦戚戚,握着杯子心想该给他点什么才好。
“没什么,我牙疼……可能最近糖吃太多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每次喝完药哥哥总是要喂一颗糖,拒绝不了。
“嘴张开,我看看。”
付时雨像是没听清,蔺知节随即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抬了起来。湿润的嘴唇和口腔,无意识睁大的眼睛,哥哥的手指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伸了进来,沿着牙床问他是哪一颗。
“小时候阅青总是牙疼又不肯去看医生,疼得整夜整夜哭。家里来医生他又躲进房间里不肯出来。凌飞哄他开门,结果带着东西进去把他摁在地上拔了他三颗牙。”
“所以他从小更怕凌飞,瞿家搬走的时候他高兴得要命,但又不敢问他讨那三颗牙。”
蔺知节虽然每次对着阅青没什么好脸色,却是实实在在记得他每一件事。难怪家中司机说过,蔺阅青是天生少爷命,一切都有大哥护着,一辈子无忧逍遥自在。
付时雨张着嘴,听他温柔的声音如夜风,如果手指要是也有那么温柔就好了。
它横亘在口腔的最深处让他无法闭合,连吞咽都变得异常艰难,蔺知节拢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后,付时雨整个牙关酸涩难忍才低头。
两根手指都被濡湿了,蔺知节拿着纸巾擦手,付时雨偏过头不知为什么有些难为情。
他莫名想起那天在车上的事情,还是许墨告诉他的原来那种样子就是发情期,潮湿粘腻。
比他大了十多岁的Omega提起第一次发情期仍然犹在眼前,“发情期…如果是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希望那三天永远都不要过去,我看书上说第一次发情期闻到的信息素味道一辈子也忘不了。”
付时雨当时还在生病,躺在床上听到之里突然血气涌上了脸,“那天我在车里……”许墨的眼神好奇,付时雨又说,“没什么。”
许墨说好巧,“我的第一次发情期也是在车里,一辆宾利的后座,那辆车后来一直留着,竟然十多年了。”
“在想什么?”蔺知节看他的神情,付时雨摇头。
“想好要什么东西了就告诉我。”
付时雨手抚着脖子那里重复,“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除了搬出去。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你是蔺家的人,已经过了明路。住在外面不安全也不合适。至于小白,我让阿江把它带回来?”
“真的不用…就是梦见它和别的狗打架,还打输了。”
他的梦很简单,想什么就会梦到什么,爱什么就会梦到什么。
蔺知节笑他这一刻的天真,让他早些睡。关上门之前他想起阅青今天在二楼哄他说的话,然而心肝宝贝不用叫出口,也许付时雨急于逃走的原因只是需要一些保证。
杯子在指尖,他拿起来晃了晃,说喜欢。
很喜欢。
第16章 小狗不懂人类
第二天早晨一辆车驶进院子里,车内的笼中传来起伏不断的犬吠声。这些带来的幼犬被蔺知节事前叮嘱过,品性温和,不能太凶。
付时雨站在草坪上有些茫然无措,他刚才被蔺知节的敲门声吵得埋进被子里,随后安静的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他也没注意。
直到被蔺知节一把掀开被子,托着脖子被拽起来他才发现迟了。
“嫌我吵?”蔺知节穿了身正装,竟然还没出门。付时雨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全靠脖颈那只手给他撑着。他慢半拍,“嗯…你怎么还没出门?”
这话说得挺自然,带了点亲昵。蔺知节手酸了,有点儿没好气地笑他,“醒醒,付时雨,躺我手上你也能睡?”
意识到这不是梦之后,付时雨跟触电一样逃进了卫生间。一直到下楼后之后他才明白这是大哥给他的某一种“礼物”。
“自己选。”
蔺知节让他在其中挑一只自己喜欢的为它取名,尽管家中无人喜欢动物,在蔺知节心里阅青小时候跟狗没两样,嚎起来没完没了的。
但付时雨那日嗫嚅的梦境倒是有些可爱,趁梦境未彻底消散前总要让它成真。
草坪上的人还穿着睡衣,不用上学自然会睡得晚一些,蔺知节难得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抬起手腕,指针显示好像确实有些早,没办法了。
“你上去睡,叫人晚些再来。”
大哥迟来的某种体贴让付时雨连忙揉揉脸,他前些时日病了太久脸上甚至都没什么肉,小小一张脸在掌心中逐渐有些血色,嘴中辩驳着:“醒了……”
车笼角落里那只德牧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犬舍的人笑着解释:“煤球的爸妈都是警犬,本来是警犬预备役但是这狗胆子太小,又笨听不懂指令,训了半天只会吃,偏它喜欢扎堆儿不能落单,所以才带出来的。”
没有优点的狗不被人喜爱,付时雨隔着笼子想摸。那狗瞧着手指尖儿果然缩到后边儿去了,呜呜呜地害怕。
犬舍的人好心拦着他,生怕不知好歹的狗咬上那么一口,这家小少爷万一受了些皮肉伤可赔不起,无故受人怪罪。
付时雨盯着角落里的狗好些时候,旁边的人都静静等着也不催促,只逗了片刻狗就歪着头竖起耳朵打量他,像是在考验付时雨是否值得托付,狗爪子按耐不住就要上前来。
“就这只,行吗大哥?”他转过头这么询问,蔺知节微微俯身在他旁边一齐看过去。
付时雨毛茸茸的头往旁边躲了躲,听大哥瞧着自己吐露,“傻狗也要?”
付时雨见他笑了,若有似无的。
对视了几秒后赶着出门的蔺知节只替他系上了睡衣的纽扣,随后让付时雨自己拿主意就行。
“送你的你挑就是了,跟着你至少能聪明些。”
其实蔺知节无所谓狗傻不傻,太聪明的小白好日子不过非要一走了之,回那条破破烂烂的臭水沟,足可见不管是人还是狗,聪明实在不是好事。
适当愚蠢,适当天真。
阿猛于这个秋天正式落脚蔺家并且改了名字,对于名字付时雨解释这是从小听老人们的闲言碎语,“从前听邻居奶奶说,名字里头缺什么补什么,这样它胆子就不小了。”
家里只有阿江颇有微词总是抱怨:“阿猛?挺好的……还威风,可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和我倒像一个辈儿的?”
阿江的埋怨在日后不无道理,阅青喝醉后总是回头重脚轻地回到蔺家,满庭院地喊宝宝,那是他在找付时雨这个乖到不行的弟弟。
偶尔阅青又会忽然大叫一声喊着阿猛,问车钥匙呢?那是在找阿江,只是喊错名儿了,害得傻狗一顿吠。
付时雨内心有愧安慰起阿江来眼神无辜,只能辩驳着解释:“……可,阿江哥哥你比它聪明多了。”
是吗?这夸奖不像夸奖,阿江怎么听都觉得像在骂他。
付时雨记仇,为的邮轮上那桩事情伤了好久的心,孩子天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索性不问,事后生了一场大病把蔺知节折腾得够呛。
又是冷战又是威胁,虽然威胁好像不顶用,但大概这仇也算是堪堪还了一些回去。
他看看阿猛的狗脑袋:如今难道轮到自己了?
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以后这蔺家还是得连名带姓叫他,免得阿猛阿江分不清。
阿江姓原,于是下了规矩以后这家里只有原江,他看着蔺知节要明确这条规矩,哪成想蔺知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装糊涂得厉害。
视线追随着家里鸡飞狗跳的人狗,蔺知节装做一副管不了的样子,“狗是他的,他说了算,我做不了主。”
这家如今是付时雨当家了?
阿江气得脸都黑,还好付时雨给面子,拦着满客厅乱窜的傻狗,忙不迭喊着:“记住了记住了!要叫阿猛哥哥!啊不对!阿江哥哥!”
多亏傻狗,付时雨又开始等门了,这是一个彻底重归于好的信号。
除了等门付时雨又多了个习惯,放学后常常要在蔺家的草坪花上半个多小时训练阿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