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医生问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赫城问身边人说。
严罗蹙眉,“我没有很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那你为什么一直打我。”
“……”严罗正回脸,看了桌子对面的金发医生一眼,又低头,不确定要不要说真话。
“还是说,你只打我不打别人?”
严罗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声道:“也打别人,但是没有打你打得多……”
“那你打人的动机是什么?比如打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严罗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心理问题,他认为这就是一种解决事情的手段而已,他干脆实话实说了:“我打别人是因为有怨气,不知道怎么解决而已。”
“那你打我怎么说。”
“……”严罗把手从对方掌心里抽回来,挠了挠脖子,“因为……讨厌你。”
赫城觉得这话是真话,但是吧,现在听起来却没有让他感觉很沮丧,反而隐隐的还有一丝暧昧的感觉。
医生看两人对话了许久,便打断问赫城病人到底是怎么说的。
赫城也有点无奈,因为他盘问了大半天严罗,严罗也没说出个具体的原因,说来说去无非是脾气太大了,或者是不高兴而已。
接着医生又拿出一张表格让严罗填,严罗攥着笔半天也没做完一半,赫城在一边守着他,搞得他心理压力巨大。
“都是中文,应该不会有什么看不懂吧?”赫城不是一个耐心很足的人,且就五十道题,严罗写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做完,未免有点太拖拉。
“看得懂。”
“那慢慢写,不着急,我看着你。”赫城摸摸身边人的后脑勺,又给他捶肩膀。
严罗磨蹭是有原因的,他总觉得这些题目弯弯绕绕的其实就是想套他的心里话,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心理毛病,所以他也不想顺着这些题目的意思,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真有毛病的人。
而且他也不希望赫城把他当成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那样对方会很苦恼和困扰吧。
尽管他已经自认为尽可能避免选中那些篡改他人格的答案了,但医生给的诊断结果依然是他确实有暴力倾向,而且很严重。
而具体病因赫城没有翻译给他听,他看着赫城的脸越来越黑,想问又不敢问。
“那我应该怎么做。”赫城用英文问医生说,“我的恋人是一个很脆弱敏感的人,我不想让他再做错事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先学会拆解行为链条,帮他看清自己的情绪触发机制,而非被情绪牵着走,其次就是重构认知偏差,纠正引导他意识到暴力的后果,以及沟通、退让等替代方式的有效性,以及长期情绪疏导,但我们现在还没有了解到他暴力倾向背后的根源,比如是否有童年创伤、压力积压等原因……”
严罗在旁边听了一个多小时,赫城和医生说得有来有回的,气氛甚至都有些许凝重,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有暴力倾向了。
到底最后的结果如何,严罗也不知晓,赫城也没有要跟他说的打算,不过他们过段时间还要再来。
赫城脸阴半天了,两人攥着手走到医院停车场,严罗自己熬不住,便问:“医生到底说什么了。”
“他说你就是有暴力倾向,而且你还不承认这一点。”赫城语气严肃,还有些许责问的意味。
“……我没有。”严罗冷脸嘀咕,“他又不能钻进我心里,他怎么知道我我在想什么。”
赫城抓回对方故意撒开的手,“你看,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就算有又能怎么样?我好端端的又不会杀人放火。”严罗语气冷淡,也不肯看人了。
“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我在跟你就事论事,你这个问题很严重,你知道吗?”赫城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固定脑袋看着自己。
“反正我以后都不会打你了,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严罗不耐烦道。
“这是打我的问题吗?你不打我万一打别人呢?”赫城火大得像教训人,“你打我我无所谓,忍忍就过去了,万一你没忍住打别人怎么说?你就这样让老子操心死吧!”
严罗话被塞住,他错开与对方的眼神对峙,语气掉到一种妥协的乖顺:“那我改就是了……”
第18章 反常
严罗很听话这一点挺让赫城意外的,反正两人好上以后几乎没有什么不愉快了,脾气说改也改,不过到底有没有改好都不好说,毕竟两人正粘糊着,严罗也没有发火和打人的理由。
可严罗听话了这日子也有点腻,主要是赫城也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成天围着一个人转,不管不顾的也不像话。
而且他老早就把事业重心放到隔壁宁阳去了,现在临近年关了,忙的地方多,一来二去的,赫城一周回来两次都算勤了。
严罗仍是在经营着那家小店,但是没生意时就很闷,他以前一个人在店里晃荡,从来没觉得这铺面还挺大。
两人也在手机上聊天,一开始也是聊得有来有回的,白天一条接着一条,晚上一通电话就算不说话也要挂到天亮。
后来赫城忙了,电话就不打了,严罗怕影响他休息,白天也没有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了,回也是回语音消息,严罗没事就重复听好几遍。
还有两天就是元旦了,严罗听说附近的一个新码头31号晚上有烟花秀看,他想问赫城要不要去看,两人已经有两周没见面了,但他又觉得这样说有点不怎么会体谅人,于是改口问他元旦放不放假。
“员工放,我想放也能放,就是忙。”赫城回他说。
严罗心想那就是不放的意思,于是他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元旦这天严罗也给自己放了假,不过也只是在家里做大扫除而已,傍晚他准备出去找个馆子,想自己好好吃一顿,结果这节假日哪哪都是人,吃饭也要等上半天。
严罗心想打道回府随便吃点别的行了,结果赫城来了电话,问他怎么不在家。
“你回来了?”严罗问。
“回了,你在哪呢,天黑了怎么不回家?”
严罗左右看了看,又报了个地址,赫城来接他很快,上了车,赫城问他想去哪,严罗说不出来,就说回家吧。
结果回去路上碰到了交通事故造成的堵车,两人被堵在车流里,赫城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来吃饭,严罗饿了心情也不太好,就没说话。
“你就想吃那家?”赫城感觉对方生气了。
“没有。”严罗头靠在车窗上,“随便找的。”
“想吃就直说,老公带你回去插队。”
“没有。”严罗再次强调,“吃什么都行。”
赫城看着一动不动的车流,心里郁闷得:“你看你就是这样,跟你说多少次了,有事就直说,我又不是不哄你,发闷气我怎么办?”
“我没发。”严罗吸了吸鼻子,“有点饿了而已。”
“感冒了?”赫城敏锐感觉到了对方鼻息里的不对劲儿。
“没。”严罗声音越说越小。
赫城说行。
车子终于动了,赫城恨不得直接撞出一条路来,他绕了好一段路才找到调头的红绿灯,两人回到那家烧烤店的时候,里里外外排队等餐的人还要再翻了两倍。
赫城拉着人找上老板就要加钱开桌,但这老板也是正义得很,压根就不算理会这种插队的要求,更何况里里外外这么多等着,想花钱插队的又不是他一个。
“算了,不吃了,回去自己煮吧。”严罗拉着人就要走。
赫城也是拗得很,好在钞能力还是起作用了,两人分到了二楼的一张小木桌。
这烧烤店也是在城中村里的,门面简陋得和大多数餐饮店无差,都是褪色的招牌半掩在巷口的烟火里,墙面是经年留下的斑驳,木桌木椅被油水磨得发亮,因挨着海,又凭着实打实的好口碑,不仅是本地土著常来的老地方,也成了外来游客寻味的好去处,总之客源向来不愁。
赫城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吃饭,他看到那红色的塑料椅,椅面磨出大片白茬,边角磕得坑洼,缝隙里嵌着黑乎乎的油污和灰尘,椅腿还沾着些不明污渍,看着又脏又破,赫城单单看着就觉得满心不适。
大过节的好日子,什么人会上这种地方约会。
严罗看出了赫城的犹豫,便去找了硬纸壳给他垫着。
这桌子本来就不大,方方正正的边长一米二这样,赫城叫的花到了,巨大而浮夸的一束,单单放在桌子上就占了好大一片地。
“放地上吧。”赫城心里也是无奈,尽管这没贴地板砖的灰色水泥地也没让人多满意。
“算了,我拿回车上放吧。”严罗抱着也不太舍得放地下,“顺便下楼问一下菜。”
赫城想着自己去的,严罗这么说他就由着对方了。
严罗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车钥匙,这才发觉赫城又换了车开,当然,钥匙上也没有挂件。
可能是他太敏感了,竟然也会因为这点小事失落。
他们停车的位置是随便找的,这边根本没几个像话的停车场,不过严罗忘了路怎么走,兜兜转转半天才找到车子。
把花放到后座上时,目光一闪而过间,严罗瞥见什么反光的东西,他两指伸手进坐垫里一摸。
是一只银色包装的……
安全套。
在放回去和拿走之间,严罗选择了揣进兜里。
这一趟回来,赫城感觉严罗又是变了一副脸色,“怎么了?”
“没有。”严罗坐下来,手还揣在外套兜里,“很快就上菜了。”
“没事,不急。”赫城把凳子挪到对方身边,“到底怎么了,我惹你了?怎么一脸不高兴?”
严罗看着身侧男人,欲言又止后摇了摇头,“我,饿了而已。”
赫城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但东西吃了快一半,严罗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甚至还一副胃口缺缺的样子。
这顿氛围怪异的饭没有吃太久就结束了,两人回到家,赫城火急火燎的把人压在沙发上,事情进行到一半时,严罗突然打断他说:“要不戴一下吧。”
赫城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提出这种建议,可能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戴,这么一建议就显得反常无比。
不过赫城还是挺注意这方面,严罗没理由对他不放心,主要是对方也不应该知道那些事才对,他笑笑问:“为什么,你会怀孕?”
“你不是带了吗。”严罗看着对方眼睛问。
赫城心里突突突的,“什么时候。”
“车上。”严罗轻声道,像质问一样,“我拿回来了。”
第19章 我都改行吗
赫城表情稳得很,尽管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处境在向一种岌岌可危的情况发展,但他还是表现出了极强的心理素质:“在今天这辆车上?”
“嗯。”严罗松开与对方十指交扣的手,就想去捡地上的外套。
“你确定是在这辆车上发现的?”
严罗在看不见的盲区里摸索了一下,接着拿出一只烫手的银色包装套子,“嗯。”
“看你紧张的。”赫城面色不改,甚至还笑了出来,“这车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严罗听到这话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和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