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材料不对,不是我们一直订购的,被、被供应商换了。我昨天跟对方吵了一架,他们就说不跟我们合作了……刚才有几个电焊工说要作业,然后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
方则看出对方已经慌乱得说不明白话了,将人打断,“你马上报警,出去等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方则一个人冲入工地。
他先去起火的建筑下看了一眼,已经浓烟滚滚,一楼到三楼橘色火光从浓黑色的烟中闪烁。
方则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看了一眼后面不远处的项目部,快步跑过去,想去把监控内容先调出来,以防万一。
没想到他刚推开门,就看到已经趴在办公桌前翻东西的丁元思。
丁元思本来伪装成电焊工放了火就打算走人的,他爸硬让他把监控删了再走,他折腾了半天才弄明白。
本来以为着火了这么久,人都跑出去了,把方则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忘了。
方则白衬衫上沾满了灰尘,被浓烟呛得眼角湿润,冷静盯着丁元思:“火是你放的?”
“别瞎说啊,我就是路过想趁乱打个劫,结果你这儿什么都没有。”丁元思摊了摊手,“你也还是快点出去吧,前面的建筑要是倒了,砸死就不划算了。”
丁元思擦过方则的肩膀往外走,方则置若罔闻。
他走到监控显示器边上,手握住鼠标点了两下。
在丁元思离开前,他突然开口:“你以为换了段监控就没事了?操作就会留痕。项目部里面也安了监控,你刚才也一起换了?”
丁元思愣了下,却没半点害怕的意思,挑眉说:“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你就算找人算账也算不到我的头上。”
“什么意思?”方则抬头看过去。
丁元思笑着拿出手机放了一段早就准备好的音频。
大火下安静的项目部里,关游的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不是要报复他,我还有什么理由跟方则这种人待在一块?”
“……急什么,报复他,心理上的痛苦,比肉体上痛苦更解恨,懂了吗?”
……
“这是谁的声音,你比我更熟悉吧,你要是不信,自己问他,这些话是不是他说的。”丁元思说。
不用问,方则此刻比谁都清楚,关游说出这些话不奇怪了。
耳边一遍遍回放关游曾说过的话,渐渐地,方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建筑崩塌的轰隆声。
一切的希望和爱慕,都随着这场大火烧光了。
-
方则站在这里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人从他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才回神。
“方则,你站在这里是等死吗!”
恍然抬眸,看到的是从刚才开始就不停不休地在他脑海里浮现的那张脸。
笑意的,温柔的,痞气的……偏偏方则难以想象,关游说出刚才那些话时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这段时间试探、纠结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被拽到工地大门附近,方则甩开了关游的手:“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关游停下脚步,敛眉看向方则,一头雾水:“什么?”
他刚才知道是方则工地起火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直接就过来了。
关游想,自己只是拒绝了和方则更进一步的关系,他过来看一眼,确认方则没事就离开,可等到了听人说才知道方则还在工地里没出来。
生死面前,他做不到那么狠心忽视方则,也没办法让别人进来找人。
只有亲眼看到方则安全了,他才能放心。
“我问你什么时候计划这些的,是在跟我睡之前,还是之后。”方则偏执阴翳盯着关游,等他的答案,为自己判下一个死刑。
关游以为方则说的是生日的事,咬牙说:“这个时候了,这些还重要吗?”
方则眼泪从眼眶滑落,像雨落下,无声又汹涌,关游霎时怔住了,瞠目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忽地,方则自嘲笑了:“所以你从一开始说要保护我,就从来不是因为还在意我,只是想要报复我……”
哭腔带着委屈的嘶哑,他抽噎着,再也忍不住痛哭出来:“关游,你果然最舍得我了。”
那张清冷的脸上眼泪肆意流淌,长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脸上、眼里都写满了委屈。
关游觉得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心脏,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已经不那么喜欢方则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心中仅存的那点不忍。
他察觉到不对劲:“你刚才问我的计划,指的是什么?”
“你不用这么试探我,我也不会报警,我会给你兜底。你赢了,关游,我没你那么狠。”方则红着眼眶,双目黯淡看他。
关游这下明白方则在说什么了:“工地着火,跟我没有关系,方则你是不是……”
方则将关游的话打断:“关游,你说的这些话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你自己分得清吗?”
他说着,拿起手机,举在两人之间。
“如果不是要报复他,我还有什么理由跟方则这种人待在一块?”
“……急什么,报复他,心理上的痛苦,比肉体上痛苦更解恨,懂了吗?”
关游脸色微变,他伸手去拿方则的手机,对方却躲开了。
他沉着脸问:“这是谁发给你的?丁元思?”
方则没回答。他认了,是他自己偏执又多疑,要靠不断地试探,不断将关游推开才能获得安全感。
所以才会犯下这么多的错,是他要的太多,太纯粹,可他早应该知道那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方则麻木看着关游,已经心灰意冷了,他破罐子破摔,把藏了这么多的暗恋说出口:
“别聊这个了,说点让你更解恨的,其实我今天是想跟你表白的。我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了,当时不让你跟别人走得近,是我吃醋嫉妒;之后一直跟你纠缠跟你吵,是我放不下面子跟你和好,就想换一个方式在你身边……怎么样,你解恨吗?”
听到‘表白’二字时,关游瞳孔一缩,脑袋里嗡得一声。
分明方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组合在一起,却像是沉甸甸的石头拴在脚腕,拉着他下沉,有一种溺水般头晕的感觉。
“回答我,你解恨了吗,关游?”方则声音有气无力,眼泪却还在流。
关游目光逡巡在方则脸上,半晌,他圈住方则的手,心乱如麻地说:“有什么话,我们去车上谈。”
不等他们离开,工地门口就停下来一辆黑车。
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给方明知开车门,方明知就自己从车上匆忙下来,显然是刚刚知道工地出事赶过来的。
他板着一张脸看着快要烧光的建筑,眼里都要冒火了。即使消防员在尽力扑灭这场大火,却也无法挽回上百万的损失。
“方则!”方明知带着怒意叫人。
方则看到方明知来了,他抽出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将脸上那些不甘和眷恋都藏起,朝方明知的方向走去。
徒留关游怔在原地,各种思绪涌上心头,眼前那千千面面都是方则那张哭得支离破碎向自己表白的脸。
远处方明知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着方则训斥。
现场声音太吵,关游听不真切,只能看到方则垂眸,规矩站在对方面前,什么也不反驳,唇开开合合,最多的是:“对不起,爸。”
“啪!”
“我让你留在南沙镇,一个这么简单的项目你都能搞砸成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
耳光和怒骂的声音太响亮,将关游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扯回现实。
他抬眸看去,方则的脑袋被扇得偏向这边,掀了掀眼皮看向他,或许是觉得难堪,转过了头,却又再一次被扇了一耳光。
这次,方则嘴角裂开了,有血渗出来,对方却丝毫没觉得惊讶,只是抬手轻轻蹭去血迹。
看着方则无谓挨打的模样,还有父子俩之间微妙的氛围,关游意识到有什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的眼皮重重跳了下,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之前才说过的对方则已经没那么喜欢,那些狠话此刻呛住了他的口鼻,对方则的心疼和怜悯再度如退去的潮水汹涌蔓延至身体,将他吞没。
他忍不住,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第77章 最讨厌的人
巴掌掴在脸上,方则短暂地失聪,却也熟悉这种感觉,所以没什么吃惊的。
周围的人都在关注消防员灭火,现场乱成了一团,很少有人看他的热闹。这是方则唯一庆幸的。
口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方则眼皮耷拉着,淡然地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渍,因为焦虑带来的躯体化,他的手还在不停地抖。
方明知会对他动手,方则丝毫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方明知回来得这么快,他都还没做好准备,因为那些录音,他连调查供应商的心思也全然没了。
从前他在乎关游,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过着如何的生活,现在……都随便了。
他不在乎了。
既然这是关游想要的,就让他如愿好了。
这场大火的损失大多是施工单位来赔偿,但作为甲方也会受牵连,工地又要无限期停工,进度一拖再拖。
“南沙镇的项目我会让别人来负责,工程恢复之前你给我滚回公司待着,等事情好了,我再找你算账。”
“爸,这件事跟供应商有一定关系,我可以留下来解决完再走,之后这个项目您再交给其他人,我不会再来南沙镇一次。”
“不需要你来解决,有刘彦在,别再继续在这里给我丢脸!”
话音落下,不远处要走过来的关游脚步微顿,他想过方则早晚会走,没想到会这样快。
快到他什么准备都没做好。
这段时间,他想方设法不再让自己沦陷,努力可以让自己的感情可控,可以让自己的心置之度外。
到头来,真的知道方则要走,他却没办法平常心了。
方则余光扫到要走过来的关游,以为他要对方明知说什么,是要告诉方明知他是同性恋,还是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方明知手机响起,顶着那张猪肝色的脸去旁边接通了。方则冷着脸走向关游,那双死寂的眼里毫无温度。
“我现在这样你还不满意吗?你还想对我爸说什么?”方则冷声道。
他开裂的唇渗出血丝,左面脸颊肿起老高,眼角也挂着淤青。这应该是方则在关游面前最狼狈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