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关游往外走的时候,才看到原本在停车场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不在了。
在灵堂门口的桌上,放着一把黑色雨伞,上面还残留雨珠,顺着伞身静静滑落。
关游盯着那柄伞看了许久,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脸上也没什么变化,“或许这样更好……”
“什么?”钱飞没听清问。
“没事了,走吧,请你洗澡。”关游没有拿那把伞,径直离开了。
钱飞拿了伞追上来,“哎哥,这有伞咋不用啊。”
因为之前吴老三的出现,方则顺其自然地住进了关游家里,只不过从住进来那天开始,方则就没怎么和关游见过面了。
每天早上起来,楼下的早饭都做好了,却找不到关游的人。
有时候绕路去海边的冲浪店,只有钱飞在教学员冲浪,方则问钱飞知不知道关游去哪里了,结果对方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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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没响,方则起晚了。
他没来得及吃早饭,只喝了一杯咖啡,胃里空落落的,躯体化让他有些心慌,好在只是轻微的症状。
好久没回来,方则一大早就跟刘彦突袭检查工地。他站在建筑三层,到处都是钢管木料,上来的时候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电线就这么铺在地上?去找人架起来。”
“临时防护做成这样不够,锁扣扣了吗,太危险了……”
工地上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看方则下工地,但是他这样提建议还是第一次。
这个高冷难以接近的甲方负责人,毫不介意地蹲在地上看防护措施,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时的样子似乎和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从工地上转了两圈,方则发现了一堆问题,刘彦跟在他身后拍了照片,临时叫了乙方的项目经理一起开了会。
一切忙完,方则一个人回到项目部,他把关游做的蔬菜包拿出来,还没等咬下去,方明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爸,有什么事吗?”
“长阳的工作马上忙完了,这个月我过去陪你一段时间,顺便看看工地的进度怎么样了,最近消停了,之前找工地麻烦的人解决了?”
方则眼皮跳了下,听到方明知要来,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人还没抓到。”方则说。
“人抓不抓到无所谓,那是警察的事儿,你只要跟别让他们在影响工地的进度就行了。刘彦前几天跟我说你走夜路遇见那个人了?”
方则以为方明知是在关心自己,下一秒就听方明知说:“你自己小心点,要是受伤出事,公司这面没有能立马过去顶替你这个位置的人。”
方则腮帮紧咬,他突然庆幸,方明知还是那个方明知,永远的利益至上。
不然也不会培养出一个跟他一样冷血的自己了。
“我知道。”
“我年纪大了,公司以后还要你接手,方则,别让我失望。”
方明知说完这句话,方则心跳不正常地加速跃动。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从一开始只是化压力为动力,到后来,每次听到就生理性反胃。
挂断电话,想到方明知很快就要过来,想到方明知那张失望的脸,方则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抖着手摸出阿普唑片,含在舌尖下。而后紧紧攥着手机,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微微刺痛,方则靠着椅背闭上眼,紧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这几天都没见到关游,方则也一直找不到借口去找他。
眼下总算有一个理由,既能见关游,又可以不让关游一个人躲起来。
方则靠在椅背上,举着手机给关游发消息。
[方则:能来工地接我吗,我头有点晕,一个人开不了车。]
[最讨厌的人:现在?]
方则看着关游发来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做出了让步:[你如果没空,我就自己回去。]
[最讨厌的人:五分钟,等着。]
方则得逞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
可五分钟后,他在工地门口等来的却不是关游,而是开着关游的车过来的钱飞。
“小方哥,你是要去医院还是回家啊,我来送你。”
他眼底的神色黯淡几分,坐上车后,面不改色地问:“关游在忙?”
钱飞露出一丝为难:“游哥应该跟朋友冲浪呢,要不小方哥你先回去休息,等晚点再联系他?”
“麻烦你送我过去去找他。”
“可是……”
“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开车去,南沙镇的海岸线走完,总能找到他,对吧。”方则说着就要拉开车门。
想到关游的嘱咐,钱飞连忙拦住方则:“别别别,我送你过去吧小方哥,你不舒服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开车。”
方则轻挑眉梢,重新坐回位置上,钱飞只能硬着头皮往海边开车。
“其实这几天,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游哥,他好几天没来店里了。”钱飞自顾自解释。
方则看着窗外,直到车停在海边,他离着很远就看到在海面上冲浪的关游。
关游光着上半身,和冲浪板合二为一。
海水湿透他的发丝,散在额前,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能从关游的动作中看出他驾驭了一个波浪后的兴奋,冲破海浪又翻转浪板,翻身……充满生命力。
方则心口怦然,他知道自己阴暗偏执,而关游则是那道打破他曾经黑暗的光明。在他的眼里,关游就该如此,也无法控制为他再次心动。
关游身体失衡,掉进海里的时候,才发现站在岸边的方则。
他拿着冲浪板上岸走到方则面前,方则看到关游嘴角还带着一丝淡笑,他以为关游想通了。
关游目光在方则脸上逡巡,而后勾了勾唇,轻慢地说:“这不看着挺健康的,怎么着,又装病?”
如兜头一盆冷水,从里到外将他彻底浇透了。
方则却装出一副平淡样子:“我装不装病,你根本无所谓不是吗?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装的。”
他说着,看到关游左腿膝盖肿胀不堪,蹙眉说:“你冲浪冲了多久,膝盖都什么样子了?你是想瘫痪,还是截肢,如果是后者,我现在就能帮你。”
“以前不知道,公主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瘫痪了又怎么样,你伺候我?”
“有什么不能伺候的。”方则笔直看着关游,正色道。
关游表情僵住数秒,他轻抬眉梢,视线在方则那状若关心的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就转身走向大海,刚才那针锋相对的气势也彻底哑火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分寸,不劳公主费心。”关游不再继续吵,可能因为他也吵不过。
方则见他腿伤复发成那个样子还要继续作死冲浪,忍不住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关游,你就不能换个方式发泄吗?”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关游挣开了手,方则向后踉跄几步,险些要摔倒。
关游扫了眼方则身后的礁石,睫毛一抖,腿本能向前迈步。
在他伸出手前,方则自己站稳了。
关游回神,将迈出去的脚收回:“既然不舒服就早点回去躺着,吹多了海风病情加重别来找我,我不负责。”说完,他拿着冲浪板再度走进海里。
第66章 跟我做
因为怕关游冲浪的时候想不开,方则留在沙滩上,一直到夕阳落下,等对方安全上岸才从沙滩椅起身。
关游看到方则还在愣了下,结果这次还没等自己靠近,方则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丝毫没有给关游说话的机会。
反正……不会说什么自己爱听的。方则想。
周六休息,方则特意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钟,天刚亮就醒了。
前天晚上他做了攻略,在网上查了,人如果郁闷了可以多接触大自然,有好处。
他便想趁着周六把关游带出去,散散心,如果关游愿意的话。
刚好南沙镇所属的景南市有森林公园,里面的大榕树几千年了,光是看图片都觉得震撼。
方则没有太体会过这种郁闷时候有人安慰的心情,尤其是母亲不再联系自己的那段时间,也都是他自己熬过来的。
对于怎么安慰关游,方则显得有些笨拙。
但模仿总归是没错的,高中的时候他生关游的气,对方也是带他出去玩。他记得,当时他的心情很快就好起来了。
“咚咚——”
“关游,你醒了吗?”
“你今天不去店里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不需要你开车,我开车就可以了。”
“关游,别装睡了。”
方则敲了半天的门,他的性格本来就不算耐心,尤其还一直不理他,他咬牙说:“关游,你最好这辈子别把这扇门门打开,不光你爸妈瞧不起你,我也瞧不起你。”
这么说完,房门后也没半点动静,方则没办法了,带着挫败下楼喝咖啡去了。
刚一下楼,方则就看到了出现在院子里的关君昊。
对方扶了下眼镜,见到是方则也不惊讶:“方总什么时候跟我哥住在一起了,我哥呢?”
方则神色冷淡,看都懒得看对方,盯着他刚搬过来的咖啡机:“他还在睡。”
“不急,我等一会儿他。”
“如果是遗嘱的问题,我记得关德寿的遗嘱在葬礼上的时候就已经给你们看过照片了。你是老师,这么年轻记忆力开始退化可不是什么好事。”
关君昊一噎,自动忽视方则的嘲讽:“财产第一继承人应该是儿女,怎么说都应该给爸妈一部分,毕竟我和哥都是他们养大的,就算有遗嘱,也应该多考虑一下父母……”
方则面不改色:“需要给你准备纸巾和麦克风吗?或者你有表演型人格?不过现在只有我一个观众,不如去镇子上的广场怎么样,给大家讲讲你的父母是怎么含辛茹苦把关游养大的。”
关君昊闻言眼角抽了抽,脸都绿了,干脆不跟方则搭腔。
见关君昊还不走,方则开口:“你还有事吗?”
关游听到楼下的动静下楼的时候,方则已经把关君昊赶走了。
他正好看到方则站在院子里,把大门从里面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