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钱现在还有什么用,你已经把我和我的家都毁了!”
不知道哪个字惹到了吴老三,他目眦尽裂,突然抬起手,将刀刺向方则。
这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方则突然想到关游教自己的那些防身术,可身临其境才发现,他压根什么都记不起来。
刀就要捅穿方则的脖颈,方则凭着本能一把握住吴老三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对抗。
可他大病初愈,平常更是不运动,力气怎么可能和发了狂的吴老三相比。
就在方则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忽地扫过一阵风,和方则对抗的那股力量骤然消失,抬眸看去,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的吴老三,已经惨叫一声,飞出去了四五米远。
方则以为自己偷偷报警,是警察过来了,他瘫坐在地上,仰头看去,和关游对视上。
他愣住了,心如擂鼓般跳动着,喃喃自语:“你怎么会……”
“别在这儿呆着添乱,你去外面报警。”关游说着,抓着方则的后衣领将人扯起来,往自己身后一搡。
方则被拽到关游身后,踉跄几步才站稳。关游随意一瞥,看到了方则脖子上的伤,眼神暗了几分。
来不及多问,便看到吴老三不服气地冲着自己身后的方则而来,关游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将人拦住,直接和对方缠打起来。
“等你好几天,自己送上门了。”关游轻慢笑了一声,眼神冰冷。
关游打架是从小跟街边混混学的,没什么章法,不入流,但手黑。
刚才和方则不愉快的情绪都发泄在了吴老三的身上,他拳拳到肉,完全占据上风,连方则都被关游眼神里的狠劲吓到。
吴老三的刀被打掉了,他见打不过关游,只能一边后退一边找出路。
关游见吴老三要逃,先挥手一拳,直冲吴老三面门,而后趁着吴老三晕头转向,猛地一伸手抓住人的脖颈,毫不客气地按在了地上,他扒了吴老三的上衣,试图用衣服缠成绳子,将人捆起来。
再怎么说吴老三也是一个成年人,刚才那把刀不知道踢到哪个角落了,拖着时间久了不是好事。
“你们以为镇子上偷老东西的就我一个人吗?你们就不想知道还有谁吗?”
方则闻言,沉声问:“半夜翻窗去我家里的人,不是你,对吗?”
吴老三呵呵笑了两声没回答,见自己要被抓住了,趁说话这档口猛地反抗,关游刚要把人手捆住就被这疯子挣脱了。
吴老三早就看好了逃跑的路线,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朝巷子另一头出口跑去。
方则下意识要追,关游没让:“我去追,你回医院等我。”
话音落下,关游紧随着吴老三跑出去。
在一个转角,吴老三突然停下,猛地回头用那双三角眼瞪关游,手里拿着东西隐没在黑暗中,他扣住关游的肩膀,猛地一刺。
起初关游还没反应,渐渐他感觉到腹部一凉,还想冲上去抓人,腹部传来一种微妙的麻痛。
他低头看,黑乎乎的巷子里只能依稀看到自己T恤上小腹那一块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关游伸手摸了一下,粘稠温热,是血。
“关游?”方则察觉到关游不对劲,他叫了一声,关游没回应,身形反而摇晃了下。
他顿觉不对劲,黑暗中快步走上去,却嗅到了血腥味。
在关游正准备不管伤口,追上吴老三的时候,他一把扯住人的手腕,转过对方的身体,第一眼就看到关游腹部的血,已经染红了白色t恤的下摆。
他傻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种名作心疼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比那个台风天更强烈,更清晰。
那些从前不清不楚的情绪,在南沙镇渐渐变得具象了。
“什么时候被刺伤的?流了这么多血。”方则故作冷静,实际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
“不深,你更不用担心我追不上他。方则,放手。”关游此刻比方则还要执拗,吴老三就在眼前,他今晚不追,还有更好的机会吗?
只要抓住了吴老三,那他也不用留在方则身边了,不用忍受方则阴晴不定的性格,也不需要猜测他莫名其妙的行为。
“不追了,先、先去医院。”方则不听关游说什么,抓着关游的手就要往医院走,面如纸色。
关游听出方则说话时的颤音,这作态像是多在意他一样,他轻嗤一声,咬牙切齿:“别演了,方则。”
方则已经不去听关游在说什么了,他只看到,关游说话的时候,腹部的伤口血流得更快了。
他下意识抬手贴上去,触手是滚烫的血,黏黏糊糊地沾满了他的掌心,他感觉到关游身体在发冷,t恤撕开,里面的伤口更让方则头皮发麻。
方则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强硬地要直接拽着关游去医院。
感觉到身体被方则拉扯,关游猛地将他拽回。
“你没听到吗,我让你别再演了!”关游吼着,一把掐起方则的下巴,看到的却是一副预料之外的表情。
方则微微凝眉,湿着眼眶,鼻尖也是红的,那双眼里冰冷不再,盛满了破碎的月光般,软绵绵地看着自己。
关游怔住,面无表情地盯着方则那双泪眼看。
“你又哭什么?我不是说我最烦看你的眼泪了,方则,你听不懂吗?”关游的语气已经没什么威慑力,因为伤口的疼痛,他说话也有些抖。
刚才他重回这条小巷的时候,其实在胡同里看到方则和吴老三了,他更确定的是,方则也同样看到了他,偏偏没有喊他的名字。
每次有事,遇到危险,这张红润的唇一开一合,喊了多少次他的名字,怎么唯独被人用刀架住脖子的时候就不喊了。
就像以前一样,颐指气使地喊他的名字啊。
“方则,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关游抬眸,那幽黑的眼底卷起一场无尽的沙尘,“你来告诉我,方则,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对你?”
第56章 心跳
四目相对,方则看着关游的眼眸,有一种要把一切都说出口的冲动。
结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警笛声便响了起来。
方则骤然清醒,他再看关游腰上的刀口,对上那丧失血色的唇,他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聊这些的好时机,而且他现在也还没有坦白的勇气。
“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儿再谈,你现在必须先去医院。”
方则话音落下,警察就已经过来了。
“先生你好,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两人间的氛围被打破,方则不想让关游被镇子上的人说闲话,挣开了关游的手,“是,不过他人已经跑了,还伤了我的……同伴。”
肾上腺素消退后,关游看到警察来了,也开始撑不住了。
他身形踉跄,深深看了方则一眼,便被警察叫来的护士搀扶着躺上担架床。
方则见状,放下还在问自己具体情况的警察,他蹙眉跟了上去。
第一句就是问护士:“护士小姐,现在可以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的对吗?”
“肉眼看伤口应该不算深,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医生检查。”护士回答他的时候,有人掀开了关游的衣服在给关游紧急止血。
刚才在漆黑的巷子里,方则没能看清关游的模样。
现在他才发现关游额头的发梢和胸口的衣襟都被汗水泡湿了,脸色惨白,并非像刚才那样镇定自若。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忍多看,视线扫过关游伤口的部分就跳开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方则担心问太多耽误关游的治疗时间,便主动要走。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担架床上的人无力地攥住,那冰凉的体温让方则心口一窒,他没舍得甩开。
关游躺在病床上,呼吸都变轻了,那双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则:“方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去哪儿。”
时间仿佛静止了,耳边嘈杂的声音都随之远去。
到底是要在此刻坦白自己,还是继续隐藏那颗懦弱回避的心,方则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爱他,“我说过,只要你给的,好的坏的,我照单全收。所以,都随你心意。”
“你今天说不清楚,我对你就永远都不会好。”关游明明虚弱得快晕过去,可说起伤人的话,还是这样狠。
方则张了张口,眼里的晦涩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吗,就算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方则的声音散在凌乱风中,碎在人群纷乱的脚步声里。
关游只能看到方则开合的唇,除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先治疗,我一会儿去找你。”方则伸手握住关游的手腕扯了下去,而后转身,朝警察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护士推着担架床往医院赶,关游盯着方则的背影,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开始觉得冷,反应也迟钝起来,开始觉得困了。
直到被推出巷子,看不到方则的影子后,关游才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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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你能仔细说一下刚才事发的全过程吗?方先生?”警察见方则在走神,声音高了几分。
“抱歉……”方则这才回神,把刚才事发的全经过都跟警察说了一遍,顺便把录音也一起发给了警察,“偷盗文物的事应该不止吴老三一个人,那天晚上闯进我家里的人不像他。”
警察表示这件事他们也在调查,嫌疑人也还在排查。
方则想到丁元思一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擅自说出口,打算先问问关游再说。他只是跟警察交代清楚情况后,便朝医院走去了。
关游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在临时病房打着点滴昏睡着。
护士说刀刺得不深,在医院观察一周左右确认伤口没有感染就可以出院了。
方则帮他办理好了住院手续,才去处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身上还有跟吴老三打斗留下的淤青,却无暇顾及。
光是做完这些,就已经快要凌晨了。
方则累极,却因为高度紧张而没有半分困意,他推开病房的门,关游还躺在病床上安静睡着,柔和的夜灯照在他脸上,罩起一层金色的光。
病号服穿在关游身上不太合身,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和那个从前混不吝,铁打的关游的样子相去甚远。
方则不习惯这样的关游。
他走近,坐在关游身边,他自己那张性冷淡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才伸手掀开关游的衣服,看到被包扎好的伤口,白色的纱布在关游腰腹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方则的手掌贴上去,轻轻放在关游的伤口处。
这里是为了自己伤的,想到这一点,方则既觉得心疼,又诡异地觉得……兴奋。
只是床上的人太安静了,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方则将关游的病号服整理好,而后倾身到关游胸口处,将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
“怦——怦——”
关游的心跳声一声声撞进方则的耳朵里,他这才安心,却不肯起身。
方则一直在关游身上趴了许久,像是主人睡着后才摊开肚皮的猫,主动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关游的脖颈间,轻轻蹭了蹭。
“关游,对我好一点吧……像从前那样,你要我用什么换都可以……”方则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爆发,那些恐惧不安都在听到关游的心跳声后得以纾解,彻底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