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宜冲浪 第4章

作者:红黄粉 标签: 近代现代

金色夕阳笼罩整个小镇,海风带着潮湿气息拂面而来,远处路灯亮起,海面上是归来的渔船。

方则无暇欣赏美景,他只想休息。

隔壁院子里声音吵闹,一群人在打扑克,关游的笑声格外爽朗。

有时候方则很好奇,关游为什么整天都能这么开心。

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

方则本来想回来就补个觉,但拜关游和他的狐朋狗友所赐,他没能睡着。

他简单炒了个青菜,把工作消息都处理完,外面院子里的声音竟然也没有了。

方则还以为关游打算做个人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

怪不得,大学的时候关游这个时候都睡着了。

高中纠缠了三年的孽缘,似乎还不够,一直延续到了大学。

关游早睡早起,而他晚睡晚起。就因为这一点,他和关游整个大学生涯摩擦不断,没少吵架。

方则将新买的移动音响搬到窗边,看到关游二楼暗着的窗,找了一首比早上关游放的那首还要躁的摇滚乐。

刺耳难听的音乐声,透过劣质的音响几乎刺破耳膜,声音大到连床似乎都在跟着震动。

隔壁。

关游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吵醒了。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还以为路过的车载音乐,音乐声却始终没停下。

躺在床上听着音乐关游愈发清醒,片刻便了然勾唇,他搓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窗户,关游走到阳台上,音乐的声音就是从方则的卧室传来的。

看着两个阳台间不足两米的距离,他没半点犹豫,双手撑栏杆,肌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从自己家的阳台轻松跃到了方则家的阳台上。

他试探地拉了下窗,乐了。

既然方则的窗没锁,那就是给他留的了。

关游拉开一面窗,一步就踏了上去,撩开窗帘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却先看到了洗完澡正在穿睡衣的方则。

“音乐声放得这么大,耳朵不疼啊。”关游蹲在窗台上,对着方则的背影说。

因为音乐声,方则完全没注意到进来的关游,直到听到关游说话声,他才回头。

看到关游那么大一个蹲在他的窗台上时,方则吓了一跳。

“谁让你过来的,出去!”方则说着走过去,想要把关游推出去。

关游的手死死撑在窗户上:“你说呢?大半夜音乐声这么大,你知不知道你在扰民。”

“你早上七点放音乐就不是扰民了?”方则气道。

关游看他生气,反而笑:“我们这是海边,六点都起来赶海捕鱼了,我这才是正常作息,就算偶尔飞来一只臭脾气的小猫头鹰,也得入乡随俗。”

“看来你的耳朵是真的快聋得听不见了,需要把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见。我这里刚好认识一位不错的兽医,应该可以治治你的病。”

见方则忙着反驳,关游趁机去拿放在窗台另一头的音响。

方则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去关窗阻止关游。

两人争执纠缠,方则差点夹到关游的手指,关游从窗台上栽下来的时候,脚却绊在方则身上。

“砰!”

两人都倒在了地毯上,方则在下面,关游撑着手臂,才没砸在方则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方则倒在地上的时候,关游的手刚好垫在他后脑勺和地毯之间。

与此同时,音响砸在地上,耳边终于清净了。

方则倒在地上还是撞到了肩膀,忍不住侧头闷哼一声:“唔呃……”

关游的手臂就撑在他脑袋一侧,方则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的指尖一颤。

他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方则身上,对方衣服的扣子没来得及系上,露出了锁骨,皮肤很白。

关游看着方则散在自己指尖上的发,哑声说:“不锁窗,在屋子里穿这么少,你等谁过来呢?南沙镇没你想的那么太平,到时候出了事,没人来救你。”

“除了你,还有谁会发疯翻阳台,起来!”方则对这个姿势十分不满,伸手去推关游。

奈何关游像是一堵墙,他根本推不动。

“那可说不准,你不知道今天南沙镇的人都在讨论你吗?”

关游最后的视线落在方则的耳朵上,他发现了什么后忍不住轻笑,抬手用骨节擦过方则的耳廓上,方则迅速想要躲开,关游却坏心眼地捏住他的耳垂。

“塞得这么深,不疼吗?都红了。”

方则自己也嫌音乐吵,又没带耳塞,只能用卫生纸,还不怎么隔音。

此刻被发现,甚至能听清楚关游嘲弄的笑声,他面上略显窘迫。

“别碰我。”

关游拿出卫生纸时,他粗粝的指腹摩擦过方则耳廓,酥麻的痒意袭来,方则身体如同过电,他哼了一声后,猛地转过头,一巴掌拍开了关游的手。

两人面对面,方则被头发遮住的额头完整露了出来,包括上面的那块伤疤,都暴露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那道伤口有一个指节那么长,长出了深红的血痂,看着就疼。

看到方则额头的伤后,关游捉弄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方则伸手欲遮住伤口,关游将他的手按住,语气微变:“这是怎么弄伤的?”

被关游发现伤口,就像穿了破洞的袜子却要当众脱鞋,那般窘迫。

方则说:“你在演什么,白天笑得最开心的那个人不是你吗?我现在这么狼狈,你满意了。”

关游没有回答他。

风吹起白色窗纱,夜里的海风很冷,皎白的月光洒在地毯上,晃动着风铃的影子。

关游突然说:“我们谈个合作,怎么样?”

方则冷冷看他不作声,颇有种看你要玩什么花样的意味。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在南沙镇我护着你。工地上有人找你麻烦,我可以帮忙。”关游说。

“为什么?”方则怔住,面露不解。

关游挑眉,故作冷酷道:“当然是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可怜你了。”

可怜二字从关游口中说出。过往的回忆涌上来,堵塞方则的七窍,感官全部失灵了。

那熟悉的刺痛历久弥新,如同一根扎在心里的弯钩,动则痛得难忍。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峭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可怜我,你还不配。”

第5章 气晕了

方则最讨厌被人可怜,更讨厌别人因为可怜他,而施舍他。

小时候父母吵架,砸家里的东西,他被砸破脑袋蹲在楼下的时候,邻居把他带回家,看着他叹息说他可怜。

后来父母离婚,方明知开始做旅游业,投资做高档民宿酒店。方则没人照顾,暑假去奶奶家住了一段时间。

表哥的游戏机丢了,奶奶和舅舅赖在他头上,说是他偷的。就这样被人随便找个理由赶出去的时候,方则都没生气。

离开的时候,表哥追出来,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将游戏机递给他。

“我妈妈说不能冤枉人,我的游戏机找到了,送你了,对不起。”

他冷漠拍开对方的手,游戏机碎在地上:“你不需要这么做,像你这样的人才更值得可怜。不过,有时候蠢过头也是上天的一种恩赐,至少烦恼少一点。”

不断被丢弃,被可怜,是方则的童年。

直到方则高中转学后,关游和他做了朋友。

被初中惹到的混混堵在育德中学门口的时候,关游第一次朝他伸手,救了他。

他中午去食堂吃饭,几乎所有人都和同伴坐在一起,只有他是一个人坐,关游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关游神秘兮兮道。

方则挑眉,视线在关游脸上扫了一圈:“什么?”

“你每天中午那个鸡腿,要是不吃给我留着。饭钱都交了,鸡腿不要的话太亏了。”关游自来熟地说。

方则只吃素食,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信仰,只是他天生闻到肉腥味就恶心,每次大妈给他打鸡腿的时候,他都会拒绝。

从那天起,他餐盘里的鸡腿都给了关游,而自己的桌上每天都会被放一瓶酸奶。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打篮球,连上厕所都是一起的。

关游成为了他的唯一的朋友,可自己却不是关游的唯一。

班里总有看不起他的同学,阴阳怪气在背后说关游和他做朋友只是同情他一个人太可怜,方则并不在意,他只相信他自己眼睛看到的。

傍晚放学吃饭,方则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关游和他体队训练的朋友一起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关游被围在最中间,笑着和他们聊天。

方则眼神微变,在关游看到他的时候,转身自己往食堂走。

关游见状,把手里的书包扔给体队的朋友,跑到方则身边,十分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捏他的脸。

“哎呦,我们小方少爷都气成小河豚了?体队训练,我也没办法,下次我争取早点结束,行吗?”

“我等了你十五分钟,食堂只剩下剩菜了。”方则也不是不讲理,可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那我翻墙出去,给你买我们上次吃的那家米线?”

“不用了。不过,周六我过生日,你必须来。”方则顺势把邀请说成命令,显得他并不那么在乎,这样才可以隐藏好他对关游已经变得不堪的情感。

“行啊,我还以为你这周六要回家,不能跟我见,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礼物?你记得我生日?”方则闻言,眼里都闪烁了几分神采,期待地看着关游。

关游勾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紫色的海胆,摊开在掌心。

“这是什么?”

“上次你说卧室夜灯坏了,晚上起来还磕到膝盖。我回去就给你做了一个海胆夜灯。怎么样,哥的手巧不巧?”

关游给方则亲手演示了一遍这盏夜灯要怎么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