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我的死活对你都无所谓,你救我,就只是怕麻烦而已。放心,上次被跟踪后我就已经跟刘叔说过了,就算我被人报复死在南沙镇,也不会让人找你的麻烦,最多只是找你做个笔录,你如果还嫌麻烦……”方则语气平静得像是坐在会议桌上聊工作。
“够了!”关游沉声打断。
方则闭上嘴,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外面欢笑声都变得清晰。
在眼泪要落下的时候,他抬手用手臂掩住,装作遮挡阳光,他看不到关游的表情,只能从手臂的缝隙看到关游的腿,对方仍站在床边。
高中的时候,他想要得到关游全部且唯一的关注,等关游主动追他,自己就坦白爱意。
意料之中,他失败了。
后来在镇上,关游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不知道关游是真的在意他,还是只是在同情他。想如果关游对他再好一点,好到甘愿付出一切,那他就坦白心意。
同样,他也失败了。
归根结底,是他想从关游这里得到的爱太多了。
可方则他自己都不清楚,也没人教他,什么算爱,又该如何正确地表达爱。
“我该回家了,今天谢谢你救我。”把眼泪忍回去后,方则拿下手臂,坐了起来,“先借我一身衣服……可以吗?”
方则加了半句,不再对关游颐指气使。
关游从自己的衣架上抓下来一套扔给方则,方则穿上后发现上衣领口露出很大一片,下半身还是一条花里胡哨的短裤。
穿在他的身上实在违和,而且关游刚才在他身上留下的咬痕一点都没遮住,甚至他步子大一点,大腿上的牙印都会被看到。
“有长裤吗?”方则有些不自在。
关游顿了下,方则突然有些害怕麻烦关游,他说:“不用了,这样也可以。”
关游视线始终停留在方则那双泛红的眼上,在方则抬头时,他立刻移开了视线,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长裤,扔给方则。
“换完等着,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方则说。
方则换上长裤,并不合身,只是四肢软得厉害,不知是因为溺水还是因为被关游折腾的,裤腰的绳子都没力气系。
他想要坐下缓缓,关游走过来,扯着两根裤绳拽了下。
方则身体晃了晃,靠得关游更紧,两人之间却没半点旖旎。
方则低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关游那两只骨节分明,青筋凸显的手利索地在他腰上系了个蝴蝶结。
关游系完裤绳就离开了,方则一个人把床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走,从休息室出来,店里已经没了关游的影子。
出来时,方则经过刚才那个窗户,却不见沙滩上珊瑚石项链的影子。
钱飞不知从哪儿跑过来:“小方哥,我送你回去吧,今天出了这么多事,你一个人开车别再出什么事。”
“不用,我有东西丢了,我找到了再回去。”
“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钱飞说完,方则看着他,冷冰冰的一张脸上并没有要跟他分享的意思,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急,那你先找着,我正好去买点东西,等你找到了,就去台阶那儿找我。”
方则正要拒绝,钱飞却跟风一样跑了,他只好作罢,先埋头在沙滩上找那条项链。
项链的珊瑚石不大,但是是小星星的形状,在这种沙滩上一眼就能看到,只是这里来回走动的人多,沙子很快就会把他的项链淹没。
方则看了眼窗户,意外发现站在外面压根看不到里面的人,像是一面镜子,原来是贴了膜。
关游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方则惨白着一张脸,发梢都被汗湿透了,还弯腰在地上乱摸,手刚伸进沙滩里被刺到了一样缩回,关游眉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下一秒,就见方则从沙子里找到了那条项链,又拍又甩,应该是把上面的沙子都抖落干净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回了口袋里。
方则一走路,大腿根磨得有些疼,走到台阶已经是极限,看到钱飞的车时,他没有再拒绝。
钱飞的二手比亚迪已经旧得不成样子,车里的汗味有些重,方则稍微有点洁癖,他忍了一会儿,隔着纸巾按下开车窗的按钮。
新鲜的呼吸救了方则一命。
路过一个荒废的初中,方则看到学校大门开着,学校里面的空地晒着海带。
“这个学校里没有学生了吗?”方则随口一问。
“搬走了,换地方了,里面荒废下来就有不少人来这里晒海带,话说,我和游哥都是这里毕业的,好久没过来看看了。”
方则听到是关游的学校,认真看了看,学校面积不大,一眼都能看到头。
教学楼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爬山虎,那段他没有参与过的关游的青春里关游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钱飞,你知道关游他有喜欢的人了吗?”方则问。
钱飞没多想,只以为方则跟他闲聊,如实说:“好像是有一个,之前有几个学员跟他表白过,他都跟人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方则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攥紧,“你知道是谁吗?”
第42章 芝士焗口蘑
游哥喜欢的人……
钱飞摸了摸下巴回忆,“游哥在镇子上的朋友是挺多的,但是跟谁都差不多好,也可能我没发现。”
“是吗,跟谁都差不多好啊……”方则面上没什么情绪,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眼底黄昏的橘色渐渐变成深蓝的黑。
钱飞开车送他到家门口,方则道谢后便准备下车离开,钱飞从后座拿出来一个袋子,递给方则。
“这里面是一些消炎药,还有感冒药,对了,我看你身上还有点晒伤,这里还有晒伤膏……”
方则看着他,冷声打断:“是你给我的,还是他让你给我的?”
钱飞讪讪笑了声:“小方哥,你怎么说也是因为冲浪出的事,是我没做好教练的责任,这就算我赔罪。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觉得吧,溺水了虽然看着没事,但还是……哎,小方哥!”
话没说完,方则就已经把袋子还给了钱飞:“不用了,我心里有数,多谢你送我回来。”
“小方哥,你明天别忘了去医院检查啊,溺水之后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容易肺部感染!”
方则下车,把钱飞的呼喊声甩在身后,径直打开院门回了家。
-
关游开着爷爷的面包车回家时,方则家里二楼亮着灯。
天刚黑,远处海面剩下零星几只渔船,闪烁灯光,海风吹拂树叶沙沙,屋子里有煎黄鱼的香气淡淡飘出来。
关游心口的郁结在走进院子里,看到家里透出来的灯光后解开了些。
“怎么还自己做上菜了,我说了马上回来。”关游说着,凑过去闻了闻,打趣,“闻着挺像样,看来手艺没退步啊老头子。”
关德寿闻言哼了一声,“今天刚钓上来的,趁新鲜我就给煎了,别干站着,去洗洗手,把碗筷摆了。”
摆碗筷的时候,关德寿说:“小方不吃肉,海鲜也一点都不能吃?我刚才捏了两盘鱼丸,他能吃吗?”
关游把碗放在桌上,发出啪得一声闷响。
“你要是想给,就自己给他送去,这回别让我去。”
“我这不是想着你们俩年龄差不多,又是邻居,以后还能相互照应嘛,我看你那些朋友都不如他靠谱,尤其是那个老丁家的儿子,你少跟他来往。”
“别忘了,他就在这儿待三年,酒店盖成人就走了,我跟他照应不着。”关游眉头拧着,拿过关德寿手里的锅铲,把快糊的黄鱼翻了个身。
“小方那孩子我看就挺好,再说,三年怎么了,总得有个一起的,那叫什么,知己。”
关游闻言,笑着打趣:“咱爷俩不早就是知己了。”
关德寿笑了下,“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还有几天……”
话没说完,关德寿就止住了话头,关游的笑也僵住,“过了中秋就去长阳,等做了手术,你病就好了,你这身体啊比谁都结实,起码活到九十多。”
“中秋那天,把小方也叫过来。”
“我下次跟他说,成了吧。”关游无奈轻叹。
关德寿闻言,满意笑了下:“好好跟人说啊,让着人家点,他还比你小一岁。”
气氛被救了回来,两人闲聊着坐下吃饭,谁都没再提不高兴的事。
吃过饭,关游消食散步顺便去超市买了几瓶啤酒,抽着烟,散漫地拎着袋子往回走,路上偶尔蹲下逗逗狗。
快走到家门口,关游看到方则家门前停着一辆suv,刘彦站在车前,跟穿着家居服的方则聊什么事情,而后刘彦把手里的文件和礼盒一起给了方则。
走得近一点,关游才听清他们的说话声。
“文件和样品都拿齐了?”方则随口问着,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东西都在这儿了,我今天跑了两个地方,都没歇脚,直接开车过来的。小方总,你没事吧,怎么脸色不太好?”
方则咳嗽一声,平静道:“没事。”
方则这几天没去见南沙镇的合作方,都是刘彦在忙。
剩下一些总结,跟方明知汇报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小方总,你脖子上是被虫子咬了吗,这里的虫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都咬得发紫了。”刘彦手指伸到方则脖子上。
方则脸上发烫,连忙捂住脖子,冷淡地睨了刘彦一眼,和他拉开距离。
“时间不早了,晚上路不好走,你回去开车慢点,刘叔。”
刘彦并未察觉什么,看了眼时间,立马转身匆匆离开:“还好你提醒我,马上到门禁了,我真得先回去了,小方总你早点休息。”
车门解锁的声音响起,隔壁家狗一起应和叫了起来,在黑夜里有些吵。
方则正要回去,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和不远处拎着袋子的关游四目相对,脑海里浮现白天在冲浪店的事,方则来不及羞赧,先体会到了心口泛上来的酸楚。
他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关游就已经移开了视线,不再继续看他。
方则脸上的依赖仅仅一秒就变成了猜忌。
关游这么晚出去是见了谁,他喜欢的人吗?还在单相思还是已经开始相恋了?
关游对那个人,也会像曾经对自己那样吗,叫他公主,给他抓小丑鱼,有没有带他去那条渔船上……
方则攥紧手指,骨节泛着不正常的月白。
他第一反应是逃避,后退两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大腿摩擦在裤子布料上有些疼,他腿一软,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才站稳。
狗叫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吃痛后闷哼的声音在黑夜里变得清晰。
关游听到后,余光扫到方则的背影,这才重新转回视线,目光死死盯在方则的背上,渐渐向下落在他大腿上,看他走路姿势别扭地回到了院子里。
直到落锁的声音响起,关游才回过神,指间夹着的香烟烫到了他的手指,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