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宜冲浪 第20章

作者:红黄粉 标签: 近代现代

因为关游一再的主动,刚来南沙镇时两人之间那条泾渭分明的线似乎不那么清晰了。

[方则:不吃了,晚上再说。]

[讨厌的人:我已经在你们工地门口了。]

看到消息后,方则往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大门口杵着的关游,身材颀长,穿着花衬衫,身上丁零当啷地带着各种饰品,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惹眼。

工地上不少人都侧目看他,方则眸色冷了几分。

[方则:我出去。]

关游发了一个小狗遵命的表情包,方则长按,收藏了表情,手里拿着计划表就往外走。

“小方总,您去哪儿啊,一会儿监理就过来了,咱们还开会呢。”刘彦说。

“你先去,开会之前我会到。”

从工地出来,方则就看到树下面的关游,似乎正打蝉的主意。

八月底南沙镇最后一波捕蝉行动就要结束了。

虽然海边的南沙镇夏天和秋天的界限很模糊,白天都是一样的燥热,但蝉却快要死去了。

他们死在夏天前最后的使命,就是成为人类的盘中餐。

“你喜欢吃蝉?”方则走过去,随意问。

“只是好奇,明明叫声这么大,却找不到它们在哪,藏得还挺深。”关游说着,把手里的早餐举起来,“早餐这个点都买光了,就剩三明治了,你先凑合吃,晚上带你吃好吃的。”

方则看着卖相堪忧的三明治,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来。

他一个人吃三明治,关游就在旁边观察树上的蝉,方则觉得有点尴尬,看起了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关游见方则这么认真,走到他身后,凑过去,将下巴搁在方则的肩膀上,空出来的手毫无距离感地直接圈在方则的腰上。

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关游总是跟方则这样没分寸的贴贴,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想法。

方则没躲,只觉得肩膀一沉,耳朵和脖子都被蹭到了,很痒。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方则一时失神,乖乖回答:“月度计划表。”

“要在镇上盖度假酒店?”

“嗯。”

“工期多长时间?你留在这里多久?”关游说话时,下巴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到他的皮肤。

方则真是受够了关游这种毫无边界感的靠近,忍着不适说:“三年。谢谢你的早餐,但如果你没什么事就不要在这里耽误别人工作,你店里没事可干?”

“确实没事可干了,不然为什么找你宣传……”

“轰砰!!”

话音未落,工地内发出一声巨大的重物倒地声,黄沙漫天,树上的蝉也不叫了,安静得可怕。

两人黏在一起的身体分开,一起往工地走。

驻足在工地大门口,方则看着里面的场景瞳孔一震。

刚刚搭起来的脚手架塌了。

空气中死寂的尘土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工人都跑到脚手架下面救人,工头和刘彦站在远处,也朝事故中心跑来。

如果有人员伤亡的话,那就全都怪他。

明明昨天检查过的,怎么会……对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停工才被驼背男报复的,他每天跟进,不可能突然出错。

方则心彻底乱了,胸口不安地跳动着。

好在受伤的人并不多,最严重的就是站在脚手架下面的现场经理,被砸了脑袋,紧急叫了救护车。

与此同时,工头发现了昨天检查还好好的脚手架,扣件螺栓好几个是突然松动的。

“去查一下监控。”方则说着要走。

刚才帮忙救人的时候关游也搭了把手,方则回头看了眼关游的膝盖,比来之前还肿。

方则蹙眉,不大高兴:“你先回去,这儿不需要你了。”

“用完就扔啊,你小子。”关游正擦着手上的灰,“我先走了,你自己注点意,别着急。”

关游下意识上手想要揉一把方则的脑袋,看着对面的人,手掌僵在半空。

方则见状,握住他的手轻捏了下,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高冷得不行,“行了,你也别唠叨。”

关游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眼底柔成一片,他们俩总算有点高中时候的样子了。

“晚上来接你。”关游回捏了下方则的手,这才走。

关游一走,方则脸上的肃冷比刚才还甚,他跟着工地上几个领导一起去了项目部查监控。

“按理说昨晚检查完,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怎么能今天就出问题呢。”工头手里拿着扣件螺栓说。

监控调整到昨天晚上,方则没心情坐着,其他人也都站在他身后跟着看。

从七点多天黑后快进着看,工地上一直都没异样。

因为大门口不好走路,加上住在工地附近的人家并不多,工地大门口的监控里也没有人影。

一直到十点,方则看到工地大门口的监控里一辆老人电动三轮停下,车里正有人要出来的时候,监控页面突然黑了。

“哎?怎么回事?”刘彦惊呼。

方则心里的那抹不安越来越大,他倾身握住鼠标,把进度条往后拉,一直到今早七点,监控才恢复。

他往前调整了一天,也是一样,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监控没有内容。

“出鬼了啊。”刘彦说,“这就是有人进到项目部里偷偷给电脑做了手脚,监控就算坏,也不能每天晚上固定一个时间段吧。”

“关键是他怎么进到项目部的?”工头走到窗口,拉了拉窗户,从里面锁着的。

自从上次听说有小偷,项目部的窗户就一直是锁着的,方则看了眼,窗台上的灰都积了一小层,不可能是窗户。

“项目部的钥匙都谁有?”方则突然问。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刘彦挠头:“就咱们三个。”

气氛更尴尬了,工头先说自己没有必要给工地添这种麻烦,毕竟工地出事,影响进度,耽误挣钱。刘彦更没有理由。

“也没个撬锁的痕迹,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偷了钥匙,然后又给还回来了?”刘彦说。

方则无语看了眼刘彦:“那还真是个神偷。”

刘彦一讪,面露愁色,一时间项目部的气氛有些凝重。

“我可以去工地的宿舍看看吗?”

“当然,随便看,我带你去?”工头说。

方则跟着工头去了工地宿舍,都是集装箱临时搭起来的,上下两层,外面晒着换下来的工服,走进去后屋子里还躺着两个人,提前来午休了。

工头进来看到这画面,脸都绿了,一把给人被子掀了,赶出去了。

“应该昨天干活累了,我下次说他们,领导。”

方则不太在意,或者说他的心思不在这上。

他走到刚才那几个工人的床铺上,都是凌乱不堪的衣物,还有充电宝充电线,散落的烟盒打火机。

余光一扫,方则看到枕头下面似有一抹红色,趁着工头在看别处,他掀开枕头,看到了一沓红色钞票。

这才不到两个月,就算工资也不会有这么多。

这是哪来这么多钱……

工地出意外,只能暂时停工,等手脚架工重新搭架子。

项目部外,刘彦和工头在外面抽烟,频频透过窗户看向屋内。

而屋子里,坐在椅子上的方则面色凝重,高定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白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

他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方明知得知工程要停一周后,那张愤怒的脸。

和猪肝有点像。方则想。

“我一会儿会亲自问问监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他说是检查好了,你也说没问题,怎么还会出这种岔子!”

“方则,我放你过去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接二连三地出岔子,这才开工不到两个月,刘彦陪着你,你这点事都做不好?。”

方明知骂着骂着,又开始自言自语:“他妈的,是不是当时的风水师没请对。”

“方董,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工人大多都是轻伤,一周内保证可以恢复施工。”方则说话声音都没有波澜。

方明知转头,冷冷地看着方则,“下周末前你回来一趟,我看是距离太远,松懈了对你的教育,就应该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定期和你好好谈谈,你才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干什么。”

听到方明知这么说,方则睫毛颤了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扣着拇指指甲下的肉,压住一片红印。

光是听方明知这样说,他后背上的旧伤似乎就在隐隐作痛了。

挂断电话,方则撑着脑袋长出了一口气,手机震动了一声,还以为又是方明知的消息,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眼神定住。

[讨厌的人:事情解决得顺利吗?几点接你?]

[讨厌的人:小狗嘬嘬.jpg]

方则耷拉的嘴角变得平直,他单手打字……

[方则:今天我坐刘叔的车,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不确定几点结束。]

[讨厌的人:很重要的会?]

[方则:周总结会。]

[讨厌的人:你想开吗?]

方则看着关游的发的消息,心里的答案当然是不想。

但这种事,想和不想,是他能说了算的吗?

方则没有回复关游,组织人去隔壁集装箱会议室开会了。

会议内容无非是白天的意外,检查的力度,还有进度的总结,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确定了白天送去医院的那几个人没什么大问题后,方则对于他们的总结便左耳进右耳冒。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响铃,打破了沉闷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