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夏洄不得不稍稍调整手指的角度,才将证书接稳。
接着是纪念座。
江耀拿起水晶材质的奖座,再次递向夏洄。这次,手指无意地擦过了夏洄的手背。
夏洄手指微微一抖。
“小心。”江耀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没有语调的起伏,“拿稳了。”
这是刁难吧?
夏洄漠然地抬起眼,对上江耀的黑眸。
夏洄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只能将其归结于对方一贯的难以接近和对这种场合的不耐。
流程继续,合影时,江耀站在夏洄身侧,保持着标准距离,但夏洄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低气压。
直到下台,走进光线稍暗的侧幕,江耀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贵宾通道,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夏洄抿了抿唇,抱着证书和奖座,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然后尽快找个地方喝咖啡。
没错,他很爱喝咖啡,他只是讨厌昆兰手磨的咖啡。
他绕到后台堆放杂物的走廊,这里相对僻静。
刚转过拐角,一个高挑颀长的少年身影几乎撞到他身上。
薄涅·奥古斯塔看起来像是被临时抓来参加某个他不感兴趣的家族活动,因为他手里捏着还在无声播放着什么的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写满震惊愤怒和不知所措的灰眼睛,完全不像是在享受颁奖礼的学术氛围。
“夏洄!”薄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夏洄皱了下眉,“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把终端屏幕几乎戳到夏洄眼前:“你勾引我哥了?”
正是那个视频。
昏暗的光线,模糊的纠缠,夏洄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直面那个不堪的夜晚,更没想到,看到它的人会是薄涅。
“……我勾引他?”夏洄的声音干涩,对于薄涅的脑回路震撼不已,试图抽回手:“你怎么有的视频!”
“你别管我怎么有的!”薄涅的声音又急又怒,事实上,有个陌生的ID把它上传到了桑帕斯的校园OA网,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哥……他是不是疯了?就算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一勾引他就上套,但他怎么能不顾家族的形象!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薄涅不懂,眉头皱着,金发几缕不听话地垂落额前,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焦急的大型金毛犬。
“这不关你的事,薄涅。”夏洄偏过头,不想再看那屏幕,“我怎么可能勾引一个男的。”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是我哥,你难道要做我嫂子吗?”薄涅更急了,他个子高大,年轻气盛,下手没轻没重,抓着夏洄就把他往更僻静的后台深处带。
那里堆放着陈旧的道具和废弃的布景,夏洄被他拉得踉跄,好在怀里抱着的奖座和证书被他放在了更衣室里。
薄涅这才注意到他的装扮,
他今天一身黑礼服,身形清挺,皮肤被冷色反光映得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却有种易碎又清冷的美感,与视频里那个被强行禁锢的少年微妙地重叠。
但是领口微微松开一丝,那一片明显是被吸吮亲吻而变红的颈侧皮肤简直清晰可见!
“怪不得你今天要穿高领的衬衣,”薄涅声压很低,“……我哥还亲你哪了?我哥脱你衣服了吗?是我哥勾引你的!”
薄涅被自己的猜测恨到了,“……你说话啊,你要急死我?”
薄涅的怒火莫名地滞了一下,喉结滚动,抓着夏洄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但依旧没松手。
他像是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人和事,索性把夏洄拉进了旁边一扇更虚掩的门——是废弃的大礼堂后台入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薄涅,放开。”夏洄在黑暗中试图挣脱,“我讨厌黑暗!”
“我又不把你怎么样,你老实一点不好吗?”薄涅把他抵在墙壁上,声音在空旷黑暗的礼堂里带着回响,“你先告诉我,我哥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你?所以才……”
“不喜欢。”夏洄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冰冷,“他不喜欢我,那只是羞辱我而已,只是在满足你们奥古斯塔家族的控制欲。”
薄涅思忖着,表情纠结,像是在说服自己。
忽然,他低下头,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借着门口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看着夏洄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股冲动,以及他自己也理不清的烦躁情绪涌上来。
他忽然凑过去,很轻、很快地,在夏洄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的触感一触即分,夏洄彻底僵住。
薄涅自己也像是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但在黑暗中,他的声音闷闷地:“吻面礼而已,你别多想,而且至少……至少绅士应该这样做吧?不是像我哥那样粗鲁,像是饿了半辈子……”
“薄涅,你……”
“你别说话,”薄涅不安地打断他,脑袋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夏洄耳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粘连着温软的语调:“夏洄……哥、哥哥……”
他像是试探着,又像是豁出去了,缠着小声叫了一句,“你理理我,你别生我的气,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哥他混蛋,我也只是想找你问清楚,等开学以后,我肯定替你澄清……”
开学?
夏洄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你要在开学后,替我解释?”
薄涅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但其实只要夏洄登陆桑帕斯校园网就能看见铺天盖地的视频截图、角度分析、嗑CP的,拆CP的,还有写同人h文的,甚至还有画h/漫的!
薄涅吞吞吐吐地不想说:“我——”
就在这时,紧闭的礼堂大门外,传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是江耀冰冷得毫无波澜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要撒娇,回家去找你亲哥。”
停顿了一下,江耀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结冰碴:
“让他出来,我找他有事。”
薄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没松开夏洄,转向门口的方向,“耀哥,你很急吗?我还没和他讲完。”
短暂的沉默。
“五分钟。”江耀看了一眼表,走了。
江耀离开后,在后台里等。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江耀数着秒,3分15秒时,夏洄率先走出来了,薄涅不知所踪。
后台的临时休息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逐渐大起来的雨声和隐约的人语。
江耀走到窗边,背对着夏洄,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挺拔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
夏洄站在屋子中央等他。
他不太明白江耀为什么单独叫他过来,是为了继续刚才台上的刁难,还是别的?
空气中的沉默像不断积聚的湿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终于,江耀转过身,缓步走到一张桌前,将自己的终端放在了桌上。
“坐。”他言简意赅地说,自己则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
夏洄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了。
在校外见到江耀,和在学校里貌似没什么区别,依然是难以触及的。
江耀操作了几下终端,调出一个视频界面。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江耀开口,抬眼看向夏洄,“关于你,在营地。”
夏洄没回答。
江耀在屏幕上一划,视频开始播放。
夏洄猛地移开视线,不想再看第二眼,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愠怒。
视频很短,很快就播放完毕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窗外更加滂沱的雨声,“看来你不知道。”
江耀关掉了终端屏幕,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夏洄的颈侧。
衣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拉扯,或许是薄涅之前……总之,江耀看见了那一片吻痕。
江耀的目光就定定地落在那一小点红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像是骤然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隔绝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夏洄被他看得极其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脖子,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夏洄刚才登录了校园网上,得知两个信息。
一,视频传得到处都是,以前的贴子都被顶了起来,估计开学了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二,新学年有新的特招生入学,大概率焦点会转移,到时候F4的手段会用在新生身上,他应该会轻松了,也许还有乐子看。
江耀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硬。
“视频已经在一定范围内流传了,我只是认为,作为当事人,你有知情权。如何处理,是你自己的事。”
“至于颁奖,”江耀话题转得有些生硬,但他没有看夏洄,依旧望着窗外,“只是顺路。主办方与江氏有合作,我代表出席。”
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到这个他原本绝无必要出现的场合,把奖项颁给一个年轻学生。
夏洄觉得江耀在说谎,江耀也许是特意拿着这个视频来嘲讽他的。
刚才江耀的眼神,就有些过于专注,近乎于自虐的皱眉,让夏洄不太明白江耀到底哪里不舒心。
休息室里再次被雨声填满。
潮湿的空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
江耀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雨一时不会停。”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拧开,“组委会有备用的伞,在前台,你可以等雨小些再走。”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夏洄一眼,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靠近。
他的克制和疏离,在此刻形成了一道比任何言语都冰冷的墙。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夏洄独自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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