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哐当。”
棒球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铎脚边。
所有人都看着那根棍子,又看向夏洄。
夏洄没看棍子,他看着陈铎,“你们毁了我一次期末考试。”
走廊里落针可闻,只有池然拼命点头,挥着终端,里面是那条终于发送出去的短讯。
陈铎意识到夏洄什么都知道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惭愧到发不出声音。
夏洄说:“我要上报学校,休学一年,或者开除,你们选。“
江耀盯着他,良久,没有否决。
陈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夏洄,看着江耀,又看着地上那根棍子。
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濒死的挣扎。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推开扶着他的风纪处学生,往前踉跄两步,直接跪在了夏洄面前。
“我们……休学。”陈铎的声音嘶哑破碎,头深深低下去,“一年。谢谢……谢谢您给我们机会。”
最后那个“您”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夏洄感到悲哀。
他拂开了陈铎的手。
苏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江耀。
江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夏洄,看着少年苍白而平静的侧脸,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衣领。
几秒钟后,江耀开口。
“按他说的办。”
风纪处的学生干部们如梦初醒,赶紧应声,开始记录。
江耀不再看他们,迈步走向夏洄,他在夏洄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你从哪回来的。”江耀问,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夏洄抬眸看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水:“走回来的。”
从靳琛的更衣室,穿过大半个校园,在雨夜里独自走回来。
江耀皱眉,意识到自己被敷衍了,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他潮湿的制服上。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礼服外套的纽扣。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江耀脱下黑色礼服外套,披在了夏洄肩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沉重,温暖,带着属于江耀的气息,瞬间将夏洄包裹。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
江耀也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给夏洄看见,然后收回手,转身。
“苏乔,”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让其他人散了。”
他没再看夏洄,也没等任何人回应,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但身旁的高望看到了——在江耀转身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高望从小就跟着江耀,跟了江耀这么多年,对他太熟悉了。
那是江耀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克制。
走廊里的人开始陆续散去,苏乔和风纪处的人带着那群失魂落魄的特招生离开。
只有夏洄还站在原地,肩上披着江耀的外套,打开了那个盒子。
然后,他看见夏洄取出那些小药片,没有和水,干咽下去,然后他拉紧肩上的外套,离开了。
高望低头看了看棍子,又抬头,看向江耀消失的方向。
雨声依旧。
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具体是什么,可能只有耀哥自己才知道。
*
和坦斯佛军校的联谊赛结束后,期末考试周就开始了。
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不是考试,而是为期七天的集体性精神折磨实验。
校方似乎秉持着“痛苦使人高贵”的信条,将考试安排得既密集又刁钻,完美实现了“让学霸累成狗,让学渣直接死”的精准分流。
八门核心课程的笔试被压缩在24h内,早八点晚十点,不许作弊,同时,每个人需要在12h内提交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学年综合论文。
图书馆彻夜灯火通明,咖啡因制品卖到飞起,走廊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啜泣或者低吼,大部分是选修课考试难度太高,课业压力太大。
总之桑帕斯每天都是课课课,一点也不轻松,上学期只有一次课外活动。
真的很累,不像外界想象的轻松,习惯就好。
但是托江耀的福,夏洄居然感受到了刚入学那一天的喜悦,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了。
他能专心复习。
七天很快过去。
成绩公布的方式也非常桑帕斯,没有电子通知,所有人被要求穿着正装到大礼堂集合。
全息屏悬浮在舞台上,像审判日的启示录,名字和成绩按总分从高到低滚动播放,每出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或释然的叹息。
夏洄站在特招生区域的后排,很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是等待。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洄,学号XH-7493,学年总评:S+,总排名:12/1274,特招生内排名:1/107。】
【获得本学年特招生全额奖学金。】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夏洄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它滚动上去,被下一个名字取代。
很激动,也有点疲惫。
他拿到了下学期的学费。
虽然论文没写完,上半学期有些琐事还没有处理完,但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
离校日是个罕见的晴天,连绵数周的雨终于停了,阳光泼洒在桑帕斯哥特式的尖顶上,给这座学院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柔。
夏洄的行李很少,一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家当,宿舍被他打扫的干净,挂了吸附水汽的化学袋,估计下学期回来的时候不会落灰潮湿。
他没和任何人告别——也没什么人可告别,除了德加教授,他已经请了假,也把写论文需要的材料都带走了。
假期长达一个月,学生们陆陆续续离校,特招生协会那群人正在办理休学手续,池然据说在晚会现场被某个艺术院校的教授看中,提前招走了,下学期就不来桑帕斯上学了,想想也是解脱。
至于其他人……也没谁了。
夏洄拖着箱子走出宿舍楼,沿着林荫道往学院侧门走去。
那里有直达空港的校内穿梭车,而他提前预订了前往西蒙学会青训营的专列悬浮车票,所以他直接去门外等车来。
此时,门外的临时上车点,停着一辆漆成银蓝色的悬浮列车。
流线型的车身侧面印着西蒙学会的徽章,已经有不少学生聚集在车旁,大多是陌生面孔,穿着雾港不同学院的制服,三三两两交谈着,显然是在车上短暂居住,在车停的时候下车休息一会,然后等着这一辆车一起把他们拉去青训营。
毕竟雾港的各大学校都在今天放假。
夏洄核对了一下车票信息,走向开启的车门。
车厢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宽敞,是类似旧世纪洲际列车的布局。
一条过道,两侧是面对面的四人座位,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木质镶板的墙壁,头顶是复古的黄铜行李架。
阳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洒进来,温暖明亮。
他看了一眼车票上的座位号,第一节车厢,第一排,靠窗。
……这么好的位置,真的是随机分配给他的?
夏洄没多想,拖着箱子走到第一节车厢,果然,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对面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男生,穿着一身深灰色便服,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正在低头看手中的电子阅读器。
夏洄将箱子推进头顶的行李架,在空位上坐下。
刚系好安全带,身边就坐了人。
女生推了推眼镜,非常友好地笑着,“同学,你也是去青训营的吧?我是雾港第三联合学院的大三学生,你是桑帕斯的大一新生对吧?”
夏洄点点头,平静地说:“是。”
“那很厉害了,”过道那边的男生插入对话:“我北区星航校的,听说这次青训营混编,各个学校的都有,刚我还看到两个穿着圣玛丽亚女校制服的……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你们桑帕斯还有人参加青训营。”
“是啊,桑帕斯是贵族子弟的学校,听说王室的梅菲斯特殿下也在那里面读书,要不是看见了你,我以为大家放假回家都继承家业呢……不过桑帕斯那种贵族学院,要是我读,我连学习的心都没有,我就想天天听八卦。”
女生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但我听说他们今年特招生里出了个怪物,全科S,这在桑帕斯简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要知道特招生在桑帕斯一向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何止啊,”另一个声音加入,听起来更八卦,“我表姐在桑帕斯读书,她说这学期他们那儿可热闹了,学生会主席江耀,就江家那个继承人,你们都知道吧?”
大伙纷纷点头。
男生神神秘秘地说:“就前一阵,江耀为了那个特招生,把坦斯佛的代表团都扣了,还开了一串特招生,我说我表姐她简直是危言耸听,她说这真不是造谣,校园论坛里每天都有那几个著名学生的精彩消息,遍地是瓜田!”
“江耀?据说长得特别帅,但脾气吓人。”
“对,就是他,联邦最强二代,很可能会是下一任执政官。”
“还有靳琛,也是个狠角色,我表姐说他跟那个特招生也有点……呃,说不清的关系。”
“你表姐消息很灵通啊!”
“还有梅菲斯特殿下,据说对那特招生也挺照顾。”
“啧啧,这特招生什么来头啊?同时被这么多大人物关注,是不是不用学习了,毕业直接进联邦五百强?”
“谁知道呢,之前奥古斯塔集团似乎想要邀请他去,但他拒绝了,可能和昆兰少爷有关吧……昆兰少爷也在西蒙学会里,这辆车就是他们家投资的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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