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灯光下,那几道抓痕和自己留下的掌印混合在一起,在江耀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夏洄突然就厌恶起来。
……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父亲那样,习惯于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可是……
江耀真的可恨到让夏洄忍不住要对他使用暴力,除了打他巴掌,夏洄想不到任何办法能伤害到江耀。
夏洄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拧开旁边消毒台上的药水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无菌棉球,浸透深褐色的液体。
“可能会有点刺痛。”
江耀没说话,只是维持着侧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仿佛毫不在意。
夏洄的手很稳,但药水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江耀的背肌紧绷了一瞬,颈侧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
药水接触发炎创面带来的尖锐刺痛,远比看上去要强烈。
……难道昨晚江耀没自己处理吗?
江氏的星舰灯昨夜亮了半宿,不是江耀在里面?
种种困惑之下,夏洄夹着棉球对准伤口落下。
夏洄垂着眼,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那片伤痕,从边缘到中心,避开最严重的破口。
江耀沉默地承受着,一直到消毒完毕,夏洄扔掉用过的棉球,拿起新的无菌纱布敷料,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做完基础的准备之后,他犹豫不决展开了绷带。
这才是最难的环节。
他需要将绷带绕过江耀的脖颈,在另一侧固定。
这意味着,在缠绕的过程中,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会环过江耀的肩膀,形成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身体也会靠得极近。
要是在这之前,夏洄倒是不会多想,但是这会儿,他忍不住想起那夜江耀胡说八道的告白。
江耀的视线似乎从墙壁移开,落在了他低垂的侧脸上。
夏洄只好忽略江耀强烈的目光和过于接近的距离,将绷带的一端压在敷料上,然后,手臂从江耀颈后绕过。
不可避免地,他的小臂内侧贴上了江耀后颈的皮肤,温热,带着刚冒出的、极短的、有些扎人的发茬。
他的胸膛也因为动作,几乎要贴上江耀宽阔的肩背。
江耀的身体似乎僵了僵,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夏洄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忽略江耀不太自然的呼吸。
一圈,两圈……绷带缠绕,需要一定的力道来固定敷料,但又不能过紧,夏洄很仔细地照顾江耀,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压力太大了。
医务室里的灯光将贴近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犹如一个拥抱的姿势。
终于,缠到了合适的长度。
夏洄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空出手来,快速而灵巧地打了一个外科结,牢固,平整,落在江耀颈侧不碍事的地方。
终于完成了。
夏洄松了一口气,立刻松开了手,也松开了齿间的绷带头,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好了。”
江耀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包扎整齐的绷带,然后,他看见夏洄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低着头,将用过的物品一一归拢,扔进废物篓。
少年的侧脸恢复了平静,只是他似乎在皱着眉,忍受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
“技术不错。”江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沙哑。
夏洄没应声,只是将最后一点垃圾扔掉,然后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流哗哗,他洗得很仔细,一遍又一遍,要洗掉指尖残留的江耀的体温。
江耀坐在床边,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挽起的袖口下清瘦白皙的手腕,看着他低垂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夏洄感受到江耀莫名其妙的情绪暗潮,暗暗吐了一口气,“我需要回控制舱,下午我还要监控比赛。”
“我已经让苏乔通知德加教授,你身体不适,下午的数据监测由其他人暂代。”
江耀的脸在窗外昏暗的风雨中显得过分冷冽,“夏洄,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夏洄这才意识到,对于江耀来说,看透别人的内心是一件过于容易的事。
江耀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远非普通家庭所能及,他拥有权力继承者所需的各项素质,在他的成长环境中,教育资源是定制化和顶级的,从小就读于贵族学校,家教和学术顾问团队会为他规划最有利于发展的路径,他除了无需操心。
他关注的只有——联邦的权力运作规则,官僚体系,以及不同政治家族间微妙的博弈与制衡。
他比同龄人更早明白了权力的重要性,所以,他运用权力定制规则,用规则评估他人的价值与动机。
就是在这种日积月累的训练中,他比同龄人更早地失去了对人性的敬畏,对普通人的挣扎和情感无法产生共鸣,但也在读心这件事上毫无阻碍。
夏洄不想在他面前掩饰什么,刚才强行压下的胃痛正卷土重来,带着一阵阵寒意,从胃部深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用掌根抵住上腹,轻声说:“我胃疼。”
江耀走过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夏洄想躲,但动作慢了一拍,微凉干燥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有点低烧。”江耀收回手,“躺下,我去拿药。”
这一次,夏洄没有再反驳。
身体的不适和情绪的剧烈起伏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的力气,他缓慢地挪到病床边,和衣躺下,侧身蜷缩起来,背对着江耀,给小组请一个小时的假。
夏洄闭上眼睛,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细密的雨声,还有胃部持续不断的钝痛,交织成一片混沌。
他听见江耀走开的脚步声,拉开抽屉的声响,然后是倒水和撕开包装纸的细碎声音。
片刻后,江耀回到床边,手里拿着一小堆药片和一杯温水,“吃了。”
夏洄睁开眼,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和水杯,没有立刻去接。
“我没有下毒,”江耀淡淡地说,“你不信任我吗?”
夏洄沉默了几秒,撑起身体,接过了药和水。
仰头将药片吞下,又喝了几口水,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
他将水杯递还给江耀,重新躺下。
江耀接过杯子,放到一旁,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夏洄,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药大概不是止痛药,不能暴力地制止疼痛,因此起效的时间很慢。
闷痛和疲惫让夏洄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但他强撑着没有睡过去,江耀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让夏洄无法放松。
“别对特招生下手。”
夏洄闭着眼低声说,“如果你为了这件事针对所有特招生,那么我也没有好日子过,我会自己去解决,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江耀盯着夏洄的薄唇,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协会的排挤和暗算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我会让他们滚出桑帕斯。”
闯入狼群的独狼,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撕碎。
没有中立立场。
夏洄意识到自己改变不了江耀的决定,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随便你,别扯上我,我受不了任何折腾,江耀,求你发发善心吧。”
江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洄以为他要离开,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然而江耀并没有走。他走到储物柜前,又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回到床边,抖开,轻轻盖在了夏洄身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毯子落下的瞬间,隔绝了空气中一部分寒意。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休息吧。”江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我来处理。”
夏洄的意识逐渐混沌,也许是药效彻底上来了,也许是太累了,夏洄终于抵抗不住沉沉睡意,意识滑向睡梦深渊。
雨滴在时钟的转动里愈发急了,下午的机甲赛场预计又是一场鏖战。
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拂开了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
江耀静静地看着少年。
窗外的雨在屋檐的缓冲下渐渐小了,变成了温柔的淅淅沥沥。
他俯身,在极近的距离停住——近到能看清夏洄睫毛上未干的湿气,近到能感受他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唇畔。
江耀生疏地触碰,轻轻吻着少年花瓣一样的嘴唇。
味道和少年本身一样青涩冷淡,但意外地柔软。
江耀心不在焉地吻着,嘴唇贴着嘴唇,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视线掠过少年白瓷般光滑白皙的肤肉,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困惑。
这算什么?
补偿?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雨声轻浅,无人回答。
而后雨声温柔地包裹着心跳,江耀抛弃了杂续,尝试着舔吻夏洄的唇肉,补偿着有关于初吻的回忆。
渐渐地,他找到了最佳接吻角度,因为夏洄的鼻梁太高,他要偏过头才能尝试各种角度的吻。
江耀随即恹恹地皱起眉,像是厌恶自己失控的举动。
可偷来的吻,和突然变得混乱的心跳,真实地存在于这个潮湿的午后,和少年沉睡的侧脸一样,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能够掌控的距离。
第38章
*
夏洄醒来时,医务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云层缝隙里透出些许薄雾的鸦色,夜降临了。
毯子好好地盖着,胃也已经不痛了,只是有些空落落的钝感,但预计半个小时后会彻底不痛。
夏洄睡了一下午昏头涨脑的,坐起身,发现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桑帕斯一年级生标准的墨灰色制服,尺码合适,连同色的内衬长袜都备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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