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热闹喧嚣。
那些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角落里放着一个金属垃圾桶,夏洄的脚步停住了,他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足足有三秒,眼神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
然后,他抬脚猛地踹了过去!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垃圾桶应声变形,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
巨大的声响回荡后,又迅速被寂静吞噬。
但夏洄的动作仅此一下。
他没有连续踢打,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踹完那一脚后,他收回了腿,胸口几不可察的急促起伏,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被踹瘪的垃圾桶第二眼,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领。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说笑的男生,跟江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似乎只是路过,要去楼上的什么地方,不想坐电梯,选择走楼梯。
江耀看了一眼现场,目光掠过夏洄的脸,最后落在那只破烂的垃圾桶上。
这过程只有三秒钟。
江耀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询问,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或怜悯。
他的眼神在夏洄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径直从夏洄身边走过,迈步上了楼梯,渐渐远去。
消防通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夏洄站在原地,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
没错,他险些忘了自己在哪里,这是桑帕斯,联邦排名第一的高等学院。
他在有些人眼里根本微不足道,想抢回实习资格,必须用心机手段。
反正要是抢不回来,谁也别想去,大家一起死。
*
迎新晚会还有六个小时才开始,不参加汇演的同学各自找地方休息。
但是有一个地方,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靠近。
北部规划楼,休闲娱乐区,水疗中心。
也是深蓝俱乐部的聚会场所之一。
江耀走进顶层。
水池偌大,如同蓝宝石镜面,修养大厅里的循环系统不停吹送新风,温暖又湿润润的。
“阿耀,你来了。”
说话的是谢悬,他倚在离水池稍远的软榻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浴袍,指尖闲闲点着面前矮几上的一杯酒。
他看见江耀,脸上便露出淡淡的笑容,食指推了推银丝眼镜:“你尝尝这酒,我觉得不好喝,昆兰和梅菲斯特非说好喝。”
江耀坐下,双手交叉叠放在腿上,也不喝酒,看了一圈,“靳琛呢?”
昆兰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桃花迷眸,醉眼轻抬,“靳琛在军队打白工呢,他爸勒令他必须尽快接手军队的事,他暂时休学了。哦,还有白郁,白郁父亲接了一些星际要案,他替白大法官跑腿去了,上半个学期也不来。”
梅菲斯特格外绅士地把酒杯往江耀面前推了推,勾唇笑笑,“它叫深海梦境,添加了冰海海藻萃取物。我觉得像混合了香料的消毒水,但帝国的酿酒工说能让人放松,看到些……有趣的东西,试试?”
江耀不喜欢尝试新事物,但他今天破例,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梅菲斯特饶有兴致地问。
江耀放下酒杯,抿了抿唇:“还行。”
梅菲斯特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模糊的评价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谢悬没听到江耀发表和他一样的难喝评价,显然有些失望,身体向后靠进软榻里,姿态慵懒:“阿耀,今年保送生的名额定了?”
“嗯。”江耀应了一声。
他不多说,他们几个也不多问。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对江耀不爱搭理人的冷漠个性,自然是能包容则包容。
江耀感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麻,轻轻吸了口气,闭目养神。
谢悬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俱乐部里最近的琐事,但江耀听得不太真切。
似乎是梅菲斯特在问:“……你听说过夏洄这个人吗?”
“知道。”
谢悬淡淡地说,“我听说,他得到了黎曼教授私人助理的实习职位,但名额有可能被傅熙拿走,傅熙今年要是再考不进黎曼研究所,就只能去教育部从最底层干起了。”
昆兰笑了一声:“那种地方勾心斗角的,没意思。说起夏洄,阿耀,你见过他吗?”
江耀微微回过神,“谁?”
“夏洄。”
昆兰有点奇怪地重复道,“一个男生,和你差不多高,你见到他了吗?他也住北区宿舍楼,你应该很容易在人群里看到他。”
江耀垂眸看向角落里的垃圾桶。
“没见过。”
第4章
*
夏洄稳了稳情绪,脚趾头连着心窝疼,踹垃圾桶时用力过猛,痛苦加倍。
夏洄歪着身子,跳着脚,从行政楼里出来,阴沉着脸打开个人AO,制定一年级上半学期的学习计划。
每个学生都有一个高度定制化的AI管家,负责日程管理、垃圾信息过滤、外网信号拦截防护这些琐碎的细节。
夏洄的AI是最基础版本,是可能被黑客入侵的那种。
学院里其他同学的AI管家可能功能强大,但不进行州内外高端交流的话,只有基础版的话也够用了。
夏洄除了枯燥的学习计划也没有社交需求,如果是原来那位夏氏军工的小少爷“夏洄”,兴许还需要这种功能。
大脚趾肿成葡萄之后,夏洄抓了半天头发,坐在行政楼阶梯前发呆了一会儿,想明白了,他没有说拒绝的权力,主任问他这些话,都是在作秀。
在桑帕斯里,每天都可能发生这种事,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不仅仅是特招生可能面临的问题,任何一个家世不够好的学生都会面临抢占名额的困境。
要么接受,要么闹。
他不想接受,但他也不会选择闹。
闹了之后,他可能会得到实习名额,更大的可能是损害学院口碑,以各种理由被学院开除,在尚未赶赴实验室的途中像“夏洄”一样被灭口。
更深远、恶劣的影响是,学院因此开除所有特招生,从此以后不再招收各类特招生。
而联邦如今许多优秀的政治家、学者、科研人员、教育家、演艺界名人……等等,都来自于桑帕斯,他们中就有一部分是成绩优越的特招生,至今学校里还有他们建设的基金会,无差别奖励给成绩好的学生,不论出身。
不是桑帕斯离不开特招生,而是优秀的特招生需要桑帕斯的托举,脱离原有阶层,进入上流社会。
这是一张贫民飞升的入场券,也是桑帕斯这类资源高度集中化的学院体系的可畏之处。
当联邦上层的掌权者们都来自于一所高校,四年“校友情”会成为他们成年后觥筹交错间的谈资,那时候,成功闯出一片天地的学生们将抱成团,渗透到各个领域,宛如藤蔓,手拉着手,心连着心,结成一片庞大的树冠。
他们替根系遮挡风雨、提供养料,荫蔽后辈。
这颗巨树的根系,就是桑帕斯。
谁敢动摇这棵巨树,最终的结果只有冰冷的死亡。
如果单纯把这比做一场游戏的话,其实也有更简单的通关路线。
抱一条大腿,在有足够的实力毕业之前,忍气吞声当舔狗。
或是借力打力,利用高等的天龙人打败低等天龙人,否则,这个亏他吃定了。
夏洄对自己当舔狗的能力并不自信,他怕舔着舔着露出真面目——一块臭石头,搞坏了原本的“夏洄”的名声就不好了。
“夏洄”虽然死了,但答应人家的要做到,要顺利毕业。
夏洄打算毕业之后就改名字,过自己的人生,所以在桑帕斯的这段日子,还是别太冒头。
夏洄没想出解决办法,最可惜的是,他没权限直接和黎曼教授面谈。
黎曼研究所是联邦S+级别的实验室,有内部人员才能登陆的权限网,但在桑帕斯学院里,带有教学部前缀的ID通行证也能接入实验室的内网。
联邦各大研究所背后是各大资本方的投资参与,黎曼研究所也不例外。
学生当中,可能只有谢悬、江耀他们这种权贵子弟的私人账号能直接和黎曼前瞻科学研究所接驳。
得到他们的帮助,会不会把机会拿回来?
……
夏洄脑子里拉响了警钟!
攀附权贵纵然是捷径,但付出的将会远远超出得到的,不划算啊。
算了,夏洄不想用这种无法改变的事情来折磨自己。
他做好了学习计划,关上光脑,放进手提背包,打算回寝室洗澡。
一区湿漉漉的阴雨天让毛孔也不舒服,只有热水澡足够慰藉心灵。
夏洄脚步轻快,闷头冲进寝室,然而浴室居然没有热水,冷水浇得他想投河。
夏洄试了几次,确定只有冷水,无奈地给宿管打了个电话,得到的回复更无语。
只有自己寝室的水阀坏掉了,维修部门要检修至少六个小时,要洗澡只能去公共浴池洗。
上一篇:苦命社畜和顶A先孕后爱了
下一篇: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