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果然是谢悬。
他显然没回宿舍或去任何校庆活动,还穿着一件宽松而且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还没戴眼镜,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朦胧又诡异,像是刚从深海中浮起的绿藻。
他脸色比平时更冷,又冷又臭,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倦怠又危险的气息。
他慢悠悠地走到离门更近一些的地方,微微歪头,视线穿透门板,落在外面那些人身上。
“你们,很吵,打扰到我了,想死吗?”
门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声。
“对、对不起,谢哥!”领头同学的声音立刻放低,“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们是来找……”
“找谁?”谢悬打断他。
“找……找夏洄。”
“哦。”谢悬似乎思考了一秒,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没看见。”
门外:“……”
“滚远点。”谢悬。
一阵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压低的声音:“快走快走!”
“谢哥怎么会在这儿?!”
“妈的,晦气!”
……
很快,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就远去了,门外重归雨夜的寂静。
谢悬站在原处,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人已经走远,才缓缓转过身。
几秒钟的沉默后,谢悬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走回了之前那个被书柜围起来的凹形空间。
夏洄要继续写论文了,然而,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门缝里轻轻推了出来,停在了夏洄的隔间门下。
纸上有字。
夏洄盯着那张纸,又警惕地看了看谢悬消失的方向,等了片刻,外面只有雨声,里面也再无动静。
他站起身,走到隔间入口,弯腰捡起了那张纸。
纸上用深蓝色的墨水笔写着一行字。
【自己出来,别等我进去抓你。】
第30章
谢悬要不是疯了就是失心疯了。
都一样。桑帕斯里每一个特招生都老老实实生活着,之前也没听说哪个特招生被逼到退学,怎么到了他这里,一片看不清的乌云就时刻笼罩在头顶?
难道这是个被操控的世界?他是该死的小说主角?
夏洄没时间跟谢悬玩弱智游戏,推门就走了出去。
资料室里面比外面带隔间的更暗,只有谢悬所在的沙发附近亮着一盏暖白光线的落地灯,夏洄走过去,几个巨大书柜和废弃蒙布家具围成的凹形空间挡住了谢悬。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角落,不如说是一个被精心构建出来的小型堡垒,类似于军事理论课上常会搭建的模板,也像大型野兽在发情期时筑成的巢穴。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和几个看起来就很松软的靠垫,旁边散落着几本厚重的画册、颜料管、削好的炭笔,以及一个画架,画架上蒙着一块布,看不到下面是什么。
谢悬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支炭笔,眼下淡淡的青影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并未因此减弱。
夏洄站在“巢穴”的边缘,没有贸然踏入,低声说:“谢谢你的解围。”
谢悬擦拭炭笔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他:“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我吗?”
夏洄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偶尔就在工作室外面待着。”谢悬将擦好的炭笔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支开始检查笔尖,“比宿舍安静,比画室自在。”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湿透的裤脚和沾着泥点的鞋上,眉头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整洁的东西,让他浑身难受:“去那边找个地方坐下,把湿衣服脱了,挂着。”
夏洄也觉得难受,没有矫情,依言走过去,脱下湿透的外套和毛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将湿衣服搭在旁边一个闲置的椅背上。
雨夜寒气未散,资料室里又没有暖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悬瞥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了片刻,没说什么,随手从身边一堆杂物里抽出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薄毯,扔了过去,正好盖在夏洄腿上。
“披着。”
夏洄拉上毯子,裹住自己。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谢悬翻动画册,大多是古典大师的作品集,也有一些现代派的画册,翻开的页面是色彩浓烈而笔触狂野的抽象画。
夏洄很平静:“我以前觉得以你的家庭环境来说,你会更倾向于管理或者金融,但是你对绘画比对学习更有天赋。”
谢悬擦拭画笔的动作停了停,墨绿色的眸子看向夏洄,没什么情绪:“那是他们以为。”
他拿起一支细画笔,对着灯光检查笔毛,“在这里,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是我。”
夏洄沉默。他听懂了谢悬的言外之意。
校园里所有隐秘的地方,都是他对抗外部期待和压力的喘息之地,是他唯一能短暂做自己的空间。
“抱歉,打扰你了。”夏洄说,这次是真心实意:“希望你的画也会有一天刊登在杂志上。”
谢悬重新低下头,拿起炭笔,在一张摊开的速写本上随意勾勒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炭笔时却异常稳定灵活,线条流畅而肯定,寥寥几笔,似乎就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他一边画,一边淡淡地说:“我的画在你心里,和这些毫无灵魂的画是一样的吗?”
夏洄迟迟没有回答。
谢悬回头看到他,发觉夏洄头靠着书架,陷入了沉睡。
谢悬笔下勾勒的线条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抬起笔,看向睡着的夏洄,停顿了片刻。
消瘦的少年裹在宽大柔软的薄毯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昳丽的脸和黑色的短发,他睡得很沉,眉头冷秀地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鼻梁像冷峻的山脊,嘴唇是薄雾般的淡水色,如同他本人一样冷淡寡欲,光晕团在他脸上,终于让他也染上一点柔和。
他很冷静,极少情绪外泄,好像什么事都很难勾起他的情绪,像一株没有颜色的山茶花,或者……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霜花?
谢悬放下炭笔,换了一支更细的铅笔,重新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
“……”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没有画抽象的线条或狂野的色彩,而是用细腻的笔触,开始描绘眼前这个沉睡的少年。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一灯如豆。
时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角落里,也被雨丝轻柔地拉长。
天光已从高高的气窗透进,雨不知何时停了。
夏洄坐起身,羊毛毯滑落。
他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羊绒开衫,显然是谢悬留下的。
天亮了,他居然睡了一夜,在谢悬的地盘。
他刚把开衫叠好放在一边,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谢悬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和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学院制服外套,手里拎着好几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第一食堂”的烫金徽记。
第一食堂是桑帕斯最高级的餐厅,据说主厨是雾港重金聘请的顶级大师,平时只对少数特定师生和贵宾开放,价格不菲。
谢悬的脸色比昨晚更冷,眉宇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耐烦,仿佛被迫做了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他将那一堆纸袋一股脑放在夏洄面前的小矮桌上,“吃早饭。”
夏洄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纸袋,很是玲琅满目,有还冒着热气的海鲜粥,金黄酥脆的可颂,用料扎实的三明治,新鲜的水果沙拉,甚至还有一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叫不出姓名的食物……几乎涵盖了早餐所有可能的品类,中西合璧,丰盛得过分。
“我没有钱。”夏洄对万恶的资本主义说不。
“说要你付钱了吗?”谢悬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不知道你吃什么,就都买了。”
夏洄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地打开一个纸袋,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没再拒绝,吃起来,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一整晚的寒意和疲惫。
谢悬很快收拾好东西,将一个帆布画袋背在肩上,看样子是要去上课或者去画室。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从另一个大纸袋里拽出一条厚实柔软的驼绒毯,看也没看夏洄,直接扔给夏洄。
“这里冷,晚上睡不好,你留着用,等我回来给你带晚饭和别的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扭头推门,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洄慢慢放下勺子。
驼绒毯质地极好,触手温暖柔软,显然是刚买的。
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等他吃完了早餐,将垃圾仔细收好,又将谢悬的羊绒开衫和新毯子仔细叠好,放在干净的地方。
然后,夏洄坐回原位,重新打开了资料室的终端,写论文。
*
就在谢悬提着那一大堆显眼的第一食堂纸袋穿过校园的同时,桑帕斯匿名灌水区再次被点燃。
【惊!谢哥一大早从第一食堂打包了N人份早餐!是谁?!是谁有这个殊荣?!】
楼主:
坐标第一食堂门口,亲眼所见!谢悬!那个谢悬!手里至少拎了九个十个第一食堂的打包袋!不是一份!是一堆!各种品类都有!他平时不是都叫管家给送到屋里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给谁买的?女朋友?
1L:
卧槽?谢悬给女朋友买早餐?你说的是帝国话吗?他那种人会给女友买早餐?
2L:
楼上+1,谢哥不是出了名的独行侠+重度社恐(除了对F4+2那几个)吗?给女朋友买早餐还买这么多花样……这画风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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