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第314章

作者:乌皙 标签: 豪门世家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校园 狗血 万人迷 近代现代

江耀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联邦,帝国,雪崩,救援队,那双缠着绷带的手,那瓶不冻泉的水样,那个一百一十七度的坐标。

但那些东西都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很厚的冰,他看得见,但摸不着。

只有一件事是近的。只有这些话是清楚的。

夏洄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转到他分不清是夏洄说的,还是他自己说的,转到他觉得那句话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胸口里长出来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从那些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但还在跳的、还在疼的、还在等的地方长出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洄已经回去睡觉了。

江耀的眼泪流出来了,从眼眶的缝隙里渗出来,细细的,热热的,淌过鼻梁,淌过嘴唇。

他把手放在桌子上,绷带是湿的,血从里面渗出来,他的额头抵着手背,烫得骨头在他皮肤下面变暖了,变软了。

手指的痛不及心里的酸涩。

而远处并未传来新的鼾声。

夏洄也没有睡,他似乎也在为了一个人黯然神伤。

第136章

这次雪山活动结束之后,夏洄整整在公寓里休养了三天。

太折磨人了,身体在极度的疲惫后进入了休整期,以至于夏洄非常想推掉梅菲斯特的王宫颁奖礼邀约,但在科研院的大力邀请下,他还是不情愿地去了。

白郁似乎等了他很久,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他,然而在他身边,夏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岳章在同白郁说些什么。

夏洄路过之后,岳章一步挡住白郁,淡淡地说:“白法官,留步,我和夏博士有私人约定,请你理解。”

白郁眸子一虚,却无法从岳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得让路。

与此同时,王宫门口似乎发生了躁动,岳章回眸看了一眼,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他看到一个黑衣落拓的身影从黑车里出现,江耀戴着墨镜,漆皮手套,在保镖人员的保护下进入王宫。

岳章听说,梅菲斯特已经下令禁止江耀进入王宫,并且遣返他。但今天是联邦人员的受封仪式,江耀势必要出现在这里,看来这么多天江耀的蛰伏隐忍不是毫无道理,而是在等待这个梅菲斯特无法拒绝的契机。

岳章心里对江耀的城府颇为不屑,若非如此,夏洄怎么会这么多年都离他远远的?

进了大厅,岳章来到夏洄身旁坐下,夏洄看见他如同看见旧友,岳章微微笑着,张开怀抱,夏洄礼节性地和他拥抱。

岳章的攻击性并不强,夏洄对他的好感不输于靳琛。

岳章:“梅菲斯特没有把你留在王宫,这出乎我的意料。当年的订婚事件人尽皆知,他居然就舍得放手让你离去?”

夏洄:“我们都长大了,他也冷静很多,这是好事。”

岳章听到他冷淡的语气,微微笑道:“你和以前一样,防备心很强。”

夏洄不否认:“只是习惯了,对你,我还好。”

岳章脸上的表情一松,跟他一起进去,二人站在恢弘的宫廷典礼厅内,水晶灯将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岳章恍惚间觉得这还是曾经的日子,夏洄还是那个夏洄从未改变。

梅菲斯特站在铺着深红地毯的高台上,身着帝国最高规格的礼服,金发一丝不苟,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深邃,他盯着岳章牵着夏洄走到人群中央,岳章的表情好像是他正在牵着他的新娘。

梅菲斯特却只能以帝国君主的名义,为此次雪山联合科考项目中做出卓越贡献的联邦学者授予荣誉爵位,包括他心爱的未婚妻。

夏洄在一众或激动或矜持的受封者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司仪喊出他的名字后,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在梅菲斯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加文博士,感谢您为帝国科研事业的付出。”

梅菲斯特接过侍从呈上的绶带与徽章。

他的动作优雅而庄重,将绶带绕过夏洄的肩颈,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夏洄的礼服面料,然后亲手为他别上那枚象征帝国崇高学术荣誉的星芒爵位徽章。

冰冷的金属贴上胸口,夏洄眼睫微动。

“谢陛下。”他准备再次欠身后退。

然而,梅菲斯特却在此刻,微微倾身向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帝国官方直播镜头的聚焦中,他略略偏头,温热的唇极其自然地印在了夏洄的左侧脸颊上,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不是一个吻手礼,也不是贴面礼。

那是一个落在脸颊肌肤上的吻,短暂却石破天惊。

这是帝王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亲吻一个男人,此举让人联想到他当年对联邦一位叫做夏洄的男人的强取豪夺,可如今的帝王没有了当年的强势夺爱,对待这位“加文博士”,反而带着几分怜惜。

镜头捕捉到夏洄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然收缩的瞳孔,但他没有当场失态,只是极快地垂下了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维持着最后的礼节,后退,转身,下台。

他和梅菲斯特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嫁给梅菲斯特,当什么狗屁的王后。

去他妈的。夏洄想,做/爱也不可以。

颁奖礼在沸腾的气氛中结束,夏洄几乎是立刻就想离场,却被岳章温和而坚定地留住。

“还没用餐,而且,我想你应该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跟我走吧。”

岳章给他舒适的关切,也给了夏洄一个台阶。

夏洄同意了。

他们来到了王宫一侧相对僻静的观景餐厅。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半个宫廷花园和远处的城郭尽收眼底。

晚餐精致,但夏洄食不知味。

梅菲斯特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随之而来的滔天舆论,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并不觉得荣幸,只觉得麻烦,以及一种被强行拖入聚光灯下无所适从的烦躁。

岳章很善于引导话题,从无关紧要的学术见闻,到帝国宫廷一些有趣却不越界的轶事,努力让气氛松弛下来。

他和以前一样举止得体,谈吐风趣,攻击性不强,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

夏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底那团乱麻并未解开。

餐后甜点用罢,侍者撤下餐具,送上助消化的花茶。

岳章挥手示意侍者离开,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夜风微凉,带着花园里晚香玉的气息。

“今天吓到了吧?”岳章看着夏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柔和。

夏洄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指尖有些凉:“还好,只是没想到梅菲斯特会突然发难。”

岳章起身,走到他身侧的栏杆边,与他并肩看着夜景。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这里就像一座华丽的黄金鸟笼。”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夏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专注,“而你,夏洄,是那只唯一不该被关进来的鸟。”

夏洄心头微动,抬起眼。

岳章缓缓靠近,一只手轻轻撑在夏洄身侧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不会过于压迫却充满存在感的半包围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颜色浅淡的唇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诱哄般的磁性:“忘了那些烦心事,好吗?至少今晚。”

他的吻落下来,轻柔,试探,带着葡萄酒的微醺和岳章身上淡淡的木调香水味。

这是一个技巧高超的吻,并不令人讨厌,甚至算得上舒适。

但夏洄的心却更乱了。

他闭上眼,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双血肉模糊的手,那个素昧平生的人,那片雪山,那片泉水,还有那时的剖白……

夏洄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宫廷连廊传来。

夏洄下意识地睁开眼,侧头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而落拓的黑色身影,在几名同样衣着低调的随员陪同下,正穿过连廊。

是江耀,他依旧戴着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帝国宫廷温暖的环境里,他依然戴着那双黑色的漆皮手套,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双手,似乎厌恶与帝国的一切触碰到,洁癖显露无疑。

他似乎并未看向露台这边,步履平稳地向前走着,仿佛只是路过。

可夏洄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那双手在纱布包裹下的惨状,还有江耀莫名其妙的态度……不是他自恋,而是江耀每一次看到他都会走过来,绝不会绕开他,好像是在躲着他。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夏洄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岳章,想要站起身,想要追过去,想要扯下那双手套看个究竟,想要问一句江耀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然而,他的手臂被岳章一把抓住。

“夏洄。”岳章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他紧紧攥着夏洄的手腕,力道不小,“你要去哪儿?”

夏洄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目光却还追着江耀即将消失在连廊拐角的背影:“我去找江耀,有事要问他。”

“看他?”岳章嗤笑一声,“他早看见我们了。他是故意的,夏洄。故意从这儿经过,故意让你看见他,故意引起你的注意力,欲擒故纵这一招他玩得还少吗?”

夏洄确实也没法否认,江耀就是个心机很深的人。

岳章逼近一步,盯着夏洄骤然苍白的脸,字字诛心:“你每次都被他这套玩得团团转!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他江耀是什么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感情也是他算计的筹码,他现在假装看不见你,不过是因为别的法子暂时不管用了,你清醒一点。”

夏洄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岳章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将他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动和担忧,狠狠地刮擦、碾碎。

是啊,江耀最擅长的不就是算计吗?步步为营,精准打击。自己怎么又……

他眼底的光暗淡下去,挣扎的力道也松懈了。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对自己轻易动摇的厌恶涌了上来。

岳章感受到他的软化,手上力道稍松,却并未放开,反而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语气重新放柔,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夏洄,别再看那些会伤害你的人了。看看眼前真正爱你的人,好吗?”

他再次低下头,吻住了夏洄,这一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和某种宣告的意味。

夏洄没有闭眼,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越过岳章的肩膀,恰好能看到连廊那个拐角。

而就在连廊的阴影处,本应早已离去的江耀,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回望着露台的方向。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夏洄能感觉到,那镜片后的视线,正死死地锁在自己身上,锁在他和岳章交叠的身影上。

隔着遥远的距离,冰冷的石柱,和温暖旖旎的夜色,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虚无地碰撞了一瞬。

然后,夏洄看见,江耀戴着黑手套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或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转回了头,身影彻底没入拐角的黑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