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薄涅少爷好。”
“二少爷好。”
“小少爷好。”
这么多称呼,都是在问候薄涅。
薄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馆里气温太温暖,哪怕外面下着雨,他也有种厌倦的疲乏。
泳池周围熙熙攘攘,几个女生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限量版泳衣,懒洋洋地拨动着热水。
不远处的躺椅上,一个男生只穿着条色彩鲜艳的沙滩裤,露出经过精心打理的小麦色肌肤和匀称肌肉线条。
他身边放着一杯插着小纸伞的冰饮,身后是一对情侣,女孩坐在池边,脚踝轻轻踢着水花,男孩则站在水中,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池沿,将她圈在怀中,额头相抵,低声说着什么,随即男孩笑着凑上去,吻住女孩的唇,女孩也自然地回应着,手指缠绕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周围有人投去暧昧的目光,但无人打扰。
这时候,馆口处几个学生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基础深蓝色泳衣走了进来,他们拘谨小心地打量着周围奢华的环境。
四届特招生混在一起,虽然大多是凭借特殊天赋获得入学资格,但显然与这里格格不入。
原本融洽的氛围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一个男生摘下墨镜,撇了撇嘴:“啧,公共浴场的气息都带进来了,贵族血统的白狮子诶,他们也能看啊?不觉得侮辱狮子吗?”
他腿上的女孩轻笑一声,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饮料,“没办法,学院总要做做样子,彰显平等嘛。不过你看他们那样子,怕是连水疗区的功能都搞不清楚,估计已经怕得要死了。”
浅水区那对亲吻的情侣也暂时分开了,男孩瞥了一眼入口,脸上掠过一丝轻蔑,随即又低头对怀里的女孩耳语了一句什么,女孩“噗嗤”笑出声,娇嗔地拍了他一下。
那几个特招生显然感受到了这无声的排斥,彼此靠拢了些,选择了一个离人群最远的角落区域,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泳池里仍然有噪音,而且不小。
薄涅却有些心烦,猛地回头,冷冷抬眼:“乌绍,你能不能小点声?”
临港城的世家公子乌绍嗤笑一声,“知道了,我的二少爷。这个叫郑藤的特招生不会说话,我给他洗洗嘴巴。”
说着,他亲手把郑藤按下去。
泳池里,郑藤像一只受惊的水禽,徒劳地扑腾着,呛咳着。
他刚被从水里捞起来不到一分钟,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中满是惊惧。
“没劲,这就受不了了?”乌绍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菲诺,换个人,我累了。”
他身旁的菲诺出身于新贵集团,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眼神在惊魂未定的郑藤和站在不远处的池然之间逡巡。
“那就池然吧,”菲诺抬抬下巴,“你去,让小郑再清醒清醒。”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薄涅,都落在了池然身上。
池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穿着对于他来说过于宽大的浴袍,显得更加瘦弱。
他看着水中的郑藤,那个曾经和他一样抱怨不公的朋友。
郑藤也正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最初是哀求,但很快,那哀求就变成了怨恨——他明白池然要做什么,也明白池然为什么不得不做。
他们都清楚,在这个用特权和无视规则构建起来的世界里,他们这些“特招生”所谓的尊严和友谊,一触即散。
反抗只会带来更迅猛、更彻底的毁灭。
池然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浴袍,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然而,那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乌绍不耐烦的“啧”声和菲诺愈发冰冷的注视下,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最终沉淀为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泳池边缘,蹲下身,避开了郑藤的目光,伸出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按在了郑藤的后颈上。
“咕噜……”
郑藤的头被再次按入水中。
瑰丽的光芒透过晃动的水波,映在郑藤缺氧而痛苦扭曲的脸上,也映出了池然的毫无表情。
水花微弱地溅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
池然就那样按着,仿佛按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或者是他自己早已死去的某一部分。
白狮动了动耳朵,有些焦躁。
薄涅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闭上眼睛假寐,似乎并不在意眼前发生着什么。
*
夏洄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铃声响起。
合上光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将自己从抽象艰深的数学符号世界抽离出来。
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给夜幕中的学院蒙上一层湿冷的纱。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雨水的湿润和清冷空气缠绕着大脑,学习带来的头脑闷钝终于有所好转。
路过图书馆前坪,一辆救护车停在雨中,周围零星路过一些学生,夏洄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有一句话有营养。
“听说俱乐部那边有人溺水了,是泳池那边。”
夏洄本能地不想靠近这种是非之地,正准备绕行,目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苏乔。
他正和高望以及另外几个男生站在救护车不远处,苏乔的头发凌乱,额角甚至带着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正烦躁地踢着草皮,高望则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他们是在……打架?
联想到救护车,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脚步迟疑的瞬间,高望已经看见了他,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扬声喊道:“夏洄,来找耀哥?”
夏洄这时才看清,他们是用拳击手套在练习,根本不是打架。
他立刻转身,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幕,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江耀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边缘滴落着串串雨珠。
纯黑色的制服让他看上去更加冷白,神色是一贯的冷淡,他先是看见救护车,然后看到明显想要逃离的夏洄。
“站在这做什么?”
高望立刻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江耀的视线再次转向夏洄,深邃沉锋的眼眸在伞下漆黑,雾蒙蒙,看不清楚。
夏洄不想停留,但去路似乎被高望的人堵住了。
苏乔脸上闪过一丝焦急,想说什么,却被高望用眼神制止。
“走吧。”江耀说完,转身,朝着俱乐部的方向走去。
夏洄没办法,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半推半就地跟在了江耀身后,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泳池区域的空气湿热。
郑藤像只落汤鸡,蜷缩在泳池边。
乌绍捂着手臂,龇牙咧嘴,旁边有人递上毛巾,上面隐约可见血迹,似乎是被咬了。
“没用的东西。”菲诺指了指呆立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池然,“池然,还是你去,让他长长记性。”
夏洄就站在不远处,要走。
他管不了。
这种残酷的游戏,他早已见识过。
不过身后,昆兰端着一盘显然是用来喂狮子的生肉走了过来,肉块上还滴着血水。
路过夏洄时,他盘子里浓稠的肉汤和血水,不小心泼洒在夏洄的衬衫袖子和裤脚上。
腥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件衣服甚至还是昆兰送的,今晚,也是昆兰让他来的。
然而,昆兰浓密的眼帘低垂,居然没有说话,只是把盘子交给一旁的薄涅,坐下,看都没看夏洄。
菲诺心思灵透,知道最近昆兰心情不好,连开了半个月的派对,却不请任何女伴,估计是和眼前的特招生夏洄有关。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菲诺看着夏洄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昆兰冷淡的表情,眼珠一转,带着恶意的笑容:“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他并没有征求昆兰的意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旁观的江耀,“耀哥,你说呢?让这位也下去凉快凉快?”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耀身上。
夏洄也看向江耀。
他们之间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此刻都成了横亘其中的冰墙。
他想知道,江耀会怎么做。
江耀接过高望递来的一杯果汁,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
他抬眸,目光与夏洄对视了一瞬,那眼神深不见底。
然后,他垂下眼帘,轻轻啜饮了一口果汁。
默许。
……还是报复?
夏洄不失恶意地揣度。
苏乔急了,扯了扯夏洄的袖子,用气声飞快地说:“夏夏,你就低个头吧!跟耀哥服个软,说句好话就行!他其实就想要你一个态度!”
道歉?夏洄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做错了什么需要道歉?拒绝江耀的“好意”?还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道什么歉?”夏洄的声音很轻,开玩笑似的调侃了一句,“在耀哥眼里,我连呼吸都是错。”
菲诺得到了江耀无声的纵容,明白夏洄这是一口气得罪了两位F4,更加得意,一挥手:“把他带过来!”
立刻有两个男生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夏洄的手臂,将他拖到泳池边。
郑藤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菲诺把他踹开,说:”池然,这个也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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