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还好。
只要不回到陆凛身边,什么都好。
*
帝国王都,战火已经烧到了宫墙之外,能量武器的嗡鸣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梅菲斯特的临时指挥部里,却异常安静。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哥。”加缪快步走进来,“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梅菲斯特眉头微微皱起:“我知道了,夏洄是冒名顶替的,他叫林小宝,是陆凛后妈带来的儿子,现在是陆家人。”
加缪脸色很差:“是啊,真正的夏洄已经死了。”
梅菲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勾起嘴角:“有意思。陆凛的弟弟,那就是卡门家族的人,卡门家族是我的政敌,陆凛这是要伤我的心,还要夺走我的王位。”
他转身走回桌前,打开一份空白的文书:“来人。”
侍卫长进门:“陛下?”
“备一份婚约,”梅菲斯特说,“以格列治帝国的名义。”
副官愣了一下:“殿下,您要向谁下聘?”
“夏洄。他既然不是夏家的人,那他的身份就只剩下苏小曼的儿子、陆凛的弟弟。”
梅菲斯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关于陆凛这段时间对夏洄的所作所为,我有所耳闻。陆凛在这个时候公开夏洄的身份,不就是想把夏洄据为己有吗?苏小曼在联邦没有根基,陆凛虽然难缠,但卡门家族生意的根基在帝国,由不得他。”
侍卫长点头称是。
梅菲斯特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下:“白郁还在裁决庭吗?”
“在的,陛下。”副官说,“白先生说,他一直在等您的消息,他知道您想要迎娶夏洄,但是国籍是一个难关,他愿意和您商讨,为夏洄更改国籍的事,让夏洄恢复自由之身。只不过,夏氏军工那边,可能会因为冒名顶替风波,一纸诉状把夏洄告上法庭。”
梅菲斯特的眼神暗了暗:“白郁也站在夏洄那边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护着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一枚炮弹落在宫墙附近,炸出一团火光。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
“但是白郁说的对,夏氏不能给我的事情添乱。”
与其等夏氏发难,不如他先下手为强,将可能的麻烦源头,变成可控的合作筹码。
梅菲斯特略一死讯:“去把夏淳康带来,现在。”
副官领命退下。
暗室里重归寂静,只有地图上偶尔有新红点亮起,又迅速被代表王室力量的蓝点吞噬、覆盖。
夏淳康,夏氏军工的掌舵人,夏崇的父亲,也是“夏洄”名义上的父亲。
夏淳康被“请”来时,身上还带着硝烟和高级雪茄混合的味道。
他穿着西装,即使面对刚刚血洗了宫廷、身上杀气未散的新君,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从容。
“陛下,”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陛下不论有任何事情,都请讲,夏氏军工始终愿意与帝国保持友好合作。”
“夏先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请你来,是想谈一笔交易。”梅菲斯特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关于你的……嗯,儿子,夏洄。夏先生难道不打算澄清,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吗?”
夏淳康眼神微动,“我知道这件事,证据很确凿,也关乎夏氏家族声誉。”
梅菲斯特颔首:“是这样的。”
这正是梅菲斯特预期的反应路径——夏淳康为了切割,大概率会顺水推舟,甚至主动“大义灭亲”,以此向帝国新君表忠心,并换取更多军火订单。
然而,夏淳康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夏淳康微微摇头,语气竟然带着一种自豪的感慨,“澄清?追究?不,陛下,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梅菲斯特的眼神凝住了,眯了眯眼。
夏淳康向前走了半步,烛光将他眼中的算计照得清清楚楚:“陛下,不瞒您说,夏崇和我说他这么优秀的时候,我就心有疑虑,您想,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他吗?我私下打探过情况,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儿子了,我儿子哪有那么漂亮?”
“最开始,我是想要揭穿他的,但我看着他以‘夏洄’的名字,在桑帕斯拿到顶尖的成绩,进入格罗斯曼院士的团队,甚至得到了您的青睐,我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陛下,我是个商人,商人看价值。我那个真正的私生子并不优秀,他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懦弱,平庸,毫无主见。而现在的‘夏洄’呢?他聪明,坚韧,沉静,拥有顶尖的学术天赋和难以估量的人脉价值。他比原来那个孩子,优秀了何止千百倍啊?”
夏淳康摊开手,一副务实到冷酷的模样:“我为什么要为了澄清一个无关紧要的真相,去毁掉这样一个能给夏氏带来巨大声誉和潜在利益的孩子?去让夏氏卷入一场自曝家丑的难堪诉讼,损害集团口碑和股价?”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恰恰相反,陛下。现在全星际都知道我夏淳康有个冒名顶替却异常优秀的儿子。我为什么不顺势应承下来?我可以召开新闻发布会,声泪俱下地讲述我如何不计前嫌,将误入歧途的养子视如己出,培养成才。我可以宣扬夏氏海纳百川的胸怀和对人才的珍惜,这是多么绝佳的企业形象宣传!我甚至可以预测,明天夏氏军工的股价,会因为这场充满戏剧性和温情的公关危机,不跌反涨!”
暗室里一片死寂,梅菲斯特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中闪烁着算计光芒的中年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里面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
他早就知道夏淳康是条利益至上的老狐狸,却没想到,对方能现实和精明到这种地步。
在他预想的剧本里,夏淳康要么是急于切割的懦夫,要么是讨价还价的掮客,却唯独没算到,对方竟然能从这场丑闻中,看到如此商机,并打算将计就计,将夏洄的价值榨取到极致。
“夏先生,”梅菲斯特终于止住笑,目光重新落回夏淳康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沉淀,化作一片幽暗的平静。
“果然明智。”
*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雨。
桑帕斯科研院银灰色的大楼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像一座冰冷的孤岛。
江耀来时,夏洄正站在出口处的檐廊下等。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单薄的实验服外套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细雨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软软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水浸透的白玉兰。
江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快速停好车,抓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备用外套和伞,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
“怎么不在里面等?”江耀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他撑开伞,遮在夏洄头顶,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厚实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夏洄似乎才回过神来,眼睫轻轻动了动,视线缓缓聚焦在江耀脸上。
那双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茫然,空洞,还有些许未来得及收拾干净的破碎感。
他没有回答江耀的问题,只是本能地朝江耀的方向靠了靠,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
这个依赖般的动作,让江耀的心疼瞬间涨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压下立刻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手臂虚虚地环过夏洄的肩膀,将他半拢在怀里,带着他快步走向悬浮车。
车门关上,隔绝雨声,车内温暖干燥,夏洄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小猫。”江耀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驶出停车场。
他转过身,伸手,用指腹拂去夏洄脸颊上沾染的一点湿意:“看着我。”
夏洄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转回视线,落在江耀脸上。
江耀试图用确定的讯息驱散他眼中的不安,“学校会为你单独开设账户,远程学习的系统已经为你开通最高权限,课程、实验数据、导师指导,都不会中断。你只是暂时换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学习。”
夏洄静静地听着,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副魂不守舍、仿佛灵魂都飘离了躯壳的模样,让江耀胸口发闷。
“夏洄,”江耀忍不住唤他的全名,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说话。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别这样……别这样不出声。”
他从未见过夏洄这副样子。哪怕是被他强行困在身边,夏洄的眼中也总是燃烧着不肯屈服的火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疲倦。
夏洄的眼珠终于缓缓转动:“我又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对吗?”
“陆家,我回不去。学校,我也暂时回不去。妈妈那里……陆凛知道。而且,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他以为那个在贫民区垃圾堆旁捡拾残羹冷炙的孩子早已被“夏洄”这个光鲜亮丽的名字彻底埋葬。
如今,沙堡终究还是塌了。陆凛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打回原形。桑帕斯……那个他视为知识和净土的地方,他回不去了。
他真的……无处可去。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恐慌,还有麻木的平静。仿佛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地,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江耀却强迫他看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笃定地说:“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我的身份就是你的护身符,足够让所有流言蜚语闭嘴,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也不会让你无处可去。”
夏洄看向窗外,不想让江耀看到自己瞬间湿润的眼角。
江耀也不再多说,驾车汇入雨夜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模糊的光斑,像一幅不真切的画。
江耀一手开车,一手拉着夏洄的手。
直到悬浮车驶入一片幽静的顶级住宅区,停在一栋拥有独立花园和停机坪的别墅前。
这是江耀名下不常住的私产之一,安保级别最高,也最为隐秘。
“到了。”江耀熄了火,松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夏洄。
夏洄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至少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只是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
江耀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夏洄拉开车门,撑开伞。
夏洄默默下车,跟着他走进温暖明亮的屋内。
早已等候的智能管家无声地接过湿掉的外套,送上干燥柔软的拖鞋。
屋内的陈设简洁而舒适,处处透着江耀的品味,也考虑到了居住的温馨。
“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江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在客房浴室。洗完出来吃点东西,嗯?”
夏洄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的指引走向客房。
江耀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直到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雨势未减,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他拨通了一个通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是我。加派人手,守住这里,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挂断通讯,他揉了揉眉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夏洄在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似乎洗不去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夏洄站在氤氲着雾气的淋浴间里,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发顶淌下,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他还是觉得冷,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空洞的冷。
直到浴室门被轻轻敲响,江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猫?洗好了吗?别着凉。”
上一篇:苦命社畜和顶A先孕后爱了
下一篇: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