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他不再说话,刷卡,推门,走进大厅。
然而江耀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
夏洄猛地回头:“你不是说,我进来你就走吗?”
江耀坦然地说:“我骗你的。”
夏洄目瞪口呆。
江耀顿了顿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好骗。”
一瞬间,嘈杂的大厅,所有正在等电梯、闲聊、或是刚回来的学生,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
江耀住在北星楼,从不会踏足普通学生宿舍区,他居然……跟着夏洄进了北辰楼?
夏洄能感觉到那些瞬间聚焦的视线。
是啊,好骗,江耀当初就这么把他骗上床,一次又一次。
他硬着头皮,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紧,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江耀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进去。
夏洄要崩溃了。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倒映出夏洄紧绷的侧脸,和江耀平静无波的注视。
电梯停在夏洄所在的楼层。门开,夏洄快步走出去,走向自己的寝室门,他能听到隔壁房门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能感觉到走廊两侧门缝后窥探的目光。
他停在门前,拿出钥匙,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拧开。
然后,他转过身,挡在门口,看着一步之遥的江耀,眼底最后一丝忍耐也燃烧殆尽:“你怎么还不走?”
江耀看着他,“我说了我要跟着你,直到你肯好好看我为止。”
“你听不懂人话吗江耀?”夏洄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看我怎么被你像狗一样跟着,很好玩是不是?”
江耀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那双黑眸深不见底。
然后,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贴上夏洄。
“你不理我,”江耀声音低沉,执拗而认真,“我只想让你和我说说话。”
夏洄忍无可忍,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江耀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进了寝室,然后“砰”一声甩上门,反锁!
狭小的单人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另一个人强烈的存在感。
夏洄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被他站得稳如泰山的江耀,眼睛赤红。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夏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论坛,偷拍,指指点点……江耀,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江耀被他拽得衣领微乱,却丝毫不见狼狈,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抬眼,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夏洄,“让他们看去。”
夏洄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什么?”
“我说,让他们看去。”江耀重复了一遍,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夏洄,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看清楚了,也好。省得总有些不长眼的,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你……”夏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我不跟疯子讲道理。”
夏洄不肯再看江耀了,就当他不存在,走到书桌前,放下资料,然后开始收拾换洗衣物,走进与寝室相连的独立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暂时隔绝了那个令他窒息的人。
江耀站在不大的寝室里,目光缓缓扫过。
房间很整洁,布置还保留着自己为他设计的家具,除了专业书籍资料,没有任何夏洄的个人装饰了。书桌上方贴着一张手写的复杂公式推导,笔迹清隽有力,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鲜活色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台处于待机状态的个人终端上,屏幕暗着,但呼吸灯微弱地闪烁着。
江耀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走到书桌前,用印象里夏洄的密码直接进入了主界面,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是夏洄的生日。
他滑动屏幕,点开了几个常用的应用。浏览记录很干净,全是学术网站、论文数据库和科研院内部系统的链接,社交软件几乎不用,信息寥寥无几。
然后,他点开了桑帕斯校园的内部门户网站,登录了夏洄的账号。
个人主页异常简洁:课程表,成绩单,借阅记录,实验室预约……以及,一个名为“关注”的标签。
江耀点了进去,里面只有两个长期置顶的关注对象。
第一个,是“联邦高等科研院-数学与交叉科学实验室-最新动态”。
第二个,是桑帕斯的社交论坛-OA-F4板块,夏洄的前几个浏览内容都带着两个字:“江耀”。
江耀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落寞的眼底,明明灭灭,一点点点燃了他眼睛里的光。
……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夏洄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看到江耀站在他的书桌前,手里似乎还拿着他的终端,夏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江耀缓缓放下终端,看着夏洄:“我想了解你。”
他眼前,夏洄的皮肤被热水蒸腾出淡淡的粉色,湿润的黑发贴在额前,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戒备。
江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你随便骂我,我就是不走。”
之前吵成那个样子,什么狠话也都放过了,本以为江耀冷静三天能放过他,没想到江耀更魔怔了,夏洄真的没办法了:“我讨厌你,你听不懂?”
江耀一想到夏洄之前被关了六天,又精神压力大到崩溃,以至于频繁和自己大吵,心里更是疼。
可是一想到夏洄光脑里的浏览记录,他觉得,他这一生要是该赌,那就应该只赌这一次,赌小猫的心软。
江耀嗓音嘶哑说:“宝贝,我们谈谈好吗?”
夏洄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头发,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谈你怎么强吻我?还是谈你怎么咬着我不放?”
“谈我们之间,”江耀抬起布满血丝的黑眼,“我想跟你,正式的,公开的谈恋爱,把我们之前的关系再上一层台阶。”
夏洄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你……你说什么?”
夏洄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江耀又有了什么新花样来折磨他。
“我说,”江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他话语间温热的气息,“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你再躲着我,怕我,讨厌我。我不想用错误的方式,把你越推越远。”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夏洄的脸颊,但在夏洄骤然警惕后退的眼神中,手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我们像正常的恋人一样,开始,行吗?”江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夏洄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卑微,“我送你上课,接你放学,一起吃饭,周末约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科研院附近找个公寓,我们可以一起住。或者,你不想,我就还像现在这样,偶尔去你那里,但我会提前告诉你,经过你同意。”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甚至规划了未来,完全不像一时兴起的玩笑。
可越是认真,越是让夏洄觉得荒谬和恐慌。
江耀又想干什么?新的控制手段?更高级的PUA?
“江耀,”夏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江耀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你觉得,在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之后,‘正式谈恋爱’这几个字,还适用吗?”
江耀的眼神暗了暗,身体也晃了晃,但他没有退缩:“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可以改。给我一次机会,夏洄,一次就好。如果你试过了,还是觉得不行,还是……恨我,那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放你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夏洄盯着江耀,试图从他疲惫的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可是没有。
江耀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他走?江耀会放他走?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夏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可同时,巨大的不真实感和警惕也攫住了他。
这太反常了,江耀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见夏洄只是死死盯着他不说话,眼神变幻莫测,江耀似乎也不指望立刻得到回答,而夏洄的沉默在他眼里完全被理解成了默认。
江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然转身,朝着夏洄狭小的浴室走去。
“你干什么?”夏洄下意识地问。
“洗澡。”江耀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说,“跟了你一天,出汗了。”
“……”这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是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了?
“江耀,这是我的宿舍,我的浴室。”
“嗯。”江耀应了一声,已经拉开了浴室的门,里面还氤氲着夏洄刚用过的热气和水汽,他回头,看了夏洄一眼,补充道:“很快。你累了先睡。”
说完,他趁夏洄没拒绝之前就关上了浴室门。
夏洄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看着这间突然充满了另一个人气息的宿舍,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去把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收进来,还是先冲进浴室把江耀撵出去。
江耀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疯子,跟他讲道理没用。拒绝他,他只会用更无赖的方式黏上来。
夏洄万般无奈下先去收衣服,一边叠,一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试一次。江耀说试一次,失败就分手,永远放开。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他不想再去思考江耀到底想干什么,是真情还是假意,是新的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同意吧。
早死早托生。
夏洄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浴室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带着湿热气息的脚步走出来。
夏洄的身体绷紧,然而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一下,似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转向了房间另一侧那张小小的沙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江耀在狭小的沙发上调整姿势。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夏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望着墙壁睡不着。
他能听到身后不远处,沙发上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江耀那么大的人,居然真的睡在了他那张又小又硬的沙发上,不觉得难受吗?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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