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那张纸他签字了,已经具有法律效力,只要三个月内父亲不上法院告他,他们就彻底没关系了。
夏洄踹门出去,顺着破旧的老楼梯下楼,夜雨袭风,夏洄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和单衣。
他没在意这些,走到熟悉的垃圾场里捡钱,然后就撞见了这场谋杀。
夏洄没看见谁杀了他。
“抱歉。”夏洄说。
男生朝他的脸伸出手,夏洄以为他要说什么,倾身过去,然而那只手只是轻柔地掠过了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的眼睫毛,动作间像是藏着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心事。
“……”夏洄皱眉。
男生说:“你长得真好看,眼睛像猫一样……可惜,越是好看的穷人……在上流社会,越是被欺负……但我看你挺聪明的……你要好好学习……替我报仇……”
夏洄并没有答应他,可是男生在他眼前一点点失去了呼吸,腕表砸在地上。
没看错的话,那是联邦政府制定的奢侈品名录里排名前三的品牌。
男生的身世显然不一般。
夏洄垂了垂眸,倒是明白了刚才那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男孩被打死了也不敢报警,反而把身份交给陌生的少年,只是为了报仇。
这说明,男生家财万贯,却在上流社会知名度不高,大概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由于一些政治原因,不得不隐姓埋名,没想到意外死亡,只希望夏洄用他的身份去读书。
至于这怎么能报仇,夏洄目前也不知道。
反正上流社会有多少下流的事都不稀奇,夏洄觉得杀死男生的人,应该就是要报仇的对象。
夏洄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可以替“夏洄”这个身份完成学业。
他有学上了。
男生没有遗物,只有那块表。
夏洄平静地将男生的尸体拖到垃圾场更深处,用废弃的金属板和塑料布包裹着,挖坑埋了他。
“我替你报仇,当作对你的报答,谢谢你,给我第二次生命。”
从接过这张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在十一区垃圾场里挣扎求生的无名少年了。
他是“夏洄”,一个即将踏入桑帕斯学院的幸运儿,或者倒霉蛋。
因为他毕竟是假夏洄,他没有昭示财力的配饰,也没有存款,只有那块表,在贵族学院不一定能撑太久。
但是,试试吧。
他戴上表,尽快离开了十一区。
这里太危险,那些打死“夏洄”的人,说不定会回来确认,或者有别的眼线,他不能留在这里。
夏洄没有钱,他得买一张星际船票,去往桑帕斯所在的第一区。
但是夏洄很饿,凡事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把快要过期的三明治吃了,将数学杂志装进背包,然后只身走进赌场。
赌场的安保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给他拦住了:“乞丐不让进,滚蛋。”
夏洄和他差不多高,抬起脸,安保一看他的脸,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夏洄嗓音冷淡:“我把自己押在这,如果我没钱还给赌场,我就归你们。”
安保人员显然没听过这种抵押方式,上下打量着夏洄。
少年穿得破破烂烂,却能看出来身形高挑而削瘦,长相清纯,冷雨夜里也白的发光,玉似的肤质,五官秾艳吸睛,眉骨连接着鼻峰的弧线精致得过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结了冰的黑海,没有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怯懦或慌乱,藏在深凹的眉弓下,泛着层层的冷意,这种矛盾感出现在这么一张白玉兰似的美人面上,反而让人产生好奇。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安保指着红灯区的招牌,“我不管你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要饭也好,卖身子也好,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你把自己押这儿,洗不了盘子,是要天天卖屁股的。你那小屁/眼多干几次就烂了,能值多少钱?”
“……”太粗俗了。
夏洄眉心狠狠地跳,沉着地说:“给我一点本金,半小时内,我赢的钱,分你们三成。如果输光,或者半小时后没能赢到足够买一张去一区船票的钱,我任凭你们处置。”
安保将信将疑,但夏洄的镇定和那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冷静,甚至袖口上的一抹血红,都让他心底动摇。
他甚至怀疑这小子刚杀人埋尸,打算赌钱跑路。
他叫来了赌场的管事,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了然道:“这小子来卖身子?”
安保一乐,“就说吧,他长成这副模样,不卖身子真可惜了。但他是来赌钱的。”
管事听说夏洄的谈判条件,摸了摸下巴,“你想玩什么?”
“要赢就赢最大的,轮/盘/赌。”夏洄说。
轮盘看似完全随机,但球的落点分布、轮盘的磨损程度、甚至荷官的习惯性手法,都会在宏观上形成微小的、可被计算的概率偏差。
对于长期在垃圾堆里靠捡拾废弃计算器、自学完高等数学和概率论的夏洄来说,捕捉这种偏差并非不可能。
管事给了夏洄一小笔少得可怜的本金,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想看场笑话。
他示意一个手下盯着夏洄:“跟着他。”
夏洄没理他们,路过人声鼎沸的骰子桌和牌桌,走到了相对冷清的轮/盘/赌区。
他站在桌边,并没有立刻下注,而是静静地观察了几轮。
他的眼睛像高速扫描仪,记录着小球每次弹出的力度、轮盘转动的速度、以及最终落点的区域。
周围是喧嚣的叫喊和筹码碰撞的声音,夏洄却仿佛置身于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他没赌过,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成年。
但是数字、概率、曲线在他的脑中飞速构建、演算。
他忽略了下注限额,忽略了他只有一次机会,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颗跳跃的小球和旋转的轮盘构成的数学世界里。
这是唯一他熟悉且能掌控的领域。
只能赢,不能输。
几轮观察后,夏洄将手中仅有的筹码,押在了一个看似毫无逻辑的数字组合上。
荷官启动了轮盘,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聚拢过来。
小球跳跃,旋转,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夏洄下注的区域。
周围响起几声低呼,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不论最开始看的是哪里,最终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夏洄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翻倍的筹码。
他继续观察,计算。
接下来的下注,他金额不大,但选择的区域总是很偏,可命中率却高得惊人。
器械本身存在着规律,他也并非每次都赢,但赢的次数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概率分布,足够积累筹码。
半小时不到,他面前原本少得可怜的本金,已经变成了一小堆令人侧目的筹码。
管事的脸色从看戏变成了严肃,他挥手让那个监视的手下过来,低声问:“他出千了?”
手下摇头:“看不出任何问题,他甚至没靠近桌子,就是……算得太准了。”
管事一脸的眼神从看一只小鸭子变成了看别人家孩子的赞赏。
半小时时限到了,夏洄停下了手,将筹码推到管事面前:“按照约定,扣除三成,剩下的,换成信用点。”
管事目瞪口呆地看着夏洄,一点废话没说,心甘情愿履行了承诺,扣除了三成“佣金”,将剩下的信用点转到了一张不记名的临时卡上,数额足够买一张去一区的豪华舱船票还有富余。
“小子,有点本事。”管事将卡递给夏洄,“有没有兴趣留下来?我给你开份工,比上学强,你就算是毕业了也找不到工作,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你在赌场能赚大钱的。”
夏洄接过卡,摇了摇头:“不了,我要上学。”
他转身离开赌场,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的喧嚣和烟味被隔绝在门内,夜雨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信用点卡和那张更重要的桑帕斯学院黑卡。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用他唯一擅长的东西,撬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第一道缝隙,说明,数学是足够在这世界上安身立命的东西。
夏洄不想穿得破烂上飞船,先是去路边店买了一套新衣服,置办了行李箱,又买了最快一班前往第一区的船票,选择了条件很好的单独客舱。
暖黄的台灯下,夏洄蜷缩在看台的窗边,抱着腿看星星。
星云飞快掠过天际,把少年的脸倒映在玻璃上,纯黑的瞳仁非常灵动,在群星的照耀下简直像玻璃珠一般清澈明亮。
夏洄只顾着看星群,并没注意到,他已经把过去遥遥地甩在身后了。
第2章
三天后,飞船抵达了繁华得令人目眩的首都一区星空港。
夏洄跟着人流走下飞船,踏上了光洁如镜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的淡香,和他熟悉的垃圾场的腐臭截然不同,周围的人们衣着光鲜,步履匆匆,他穿着宽大的外套,拖着行李走过人群时,总会招惹来一些目光。
他知道这是脸带来的负面效果,他长得像妈妈,妈妈是个柔弱如春水般的美人,可他不是。
十一区里长得漂亮的男孩都去卖了,据说,一区的风气更甚,有钱人喜欢玩更稚嫩些的男孩,玩起来的花样比玩女孩多,还不会怀孕,玩够了还能带出去当保镖,当秘书。
夏洄路过镜子时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脸在长期营养不良状态下变得苍白冷淡,和漂亮不搭边,估计是让人看了就想吐吧。
夏洄按照终端上查到的信息,找到了前往桑帕斯学院的空轨专线。
出示黑卡时,检票员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恭敬地让他通过了。
这种特权阶级的待遇,让夏洄感到一丝不真实。
他必须尽快适应做天龙人,第一件事,把脑袋抬高。
夏洄心如止水地离开了空轨星际港口。
*
桑帕斯学院并不在首都星最繁华的区域,而是坐落在一片环境优美的山地区域。
一区雾港常年多雨,天空盘旋着几架直升飞机,可能是雨云影响,这群笨重家伙的飞行高度很低。
夏洄忍着噪音走进校门,步伐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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