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江耀将胳膊递到他身前。
下一秒,夏洄便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手臂轻轻环住他,脸颊贴着他的肩窝,安稳得不像话。
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猫,终于肯安心依赖主人,安静,柔和,又乖顺。
江耀在他阖上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目光描摹着他沉睡中放松的眉眼。
那截被他抱在怀里的手臂确实有些发僵,他却没动,任由晨光慢慢爬满夏洄的轮廓。
江耀眼底沉淀的暗色比晨光更先一步,浸足了饱腹感。
只是贪婪让他还想继续进食,他饿惨了,只能看着小猫却不能吃的感觉太差劲了。
稍等一会再继续吧,别一下子吓坏了小猫,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提高配合度,尽管小猫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靳琛找不到夏洄了,拨夏洄的终端十次,终于有人接了。
“夏洄,你到底在哪?”
靳琛这时候打来,真是会挑时间,夏洄还在身边睡着,终端却响了十次,他倒是执着。
江耀接起电话时,能想象靳琛在那边皱眉的样子。
也许,他听到声音就该明白了,夏洄现在属于谁,靳琛那么聪明,一定懂这意味着什么。
江耀不想多解释,也没必要解释,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阿琛。”
江耀顿了顿,背景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仿佛是有人还在熟睡。
江耀的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传到靳琛耳中:“他累坏了,还在睡。有什么事,你晚点再说。”
江耀怎么在?靳琛有种隐约不安的预感。
他太了解江耀,也太了解夏洄。
夏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与人……之后,睡得如此安稳,连终端响十次都听不见?
除非他根本不在能自由回应的地方,或者……疲惫已经压倒了一切警戒。
“他在哪?”靳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雪来临前沉滞的空气。
“我的房间里。”江耀回答得毫无滞涩,“放心,他很好。只是需要休息。”
“我要听他说话。”靳琛一字一顿。
“现在不行。”江耀拒绝,“我说了,他睡着。靳琛,别打扰他。”
靳琛几乎能想象出江耀此刻的神情——那种将珍贵之物妥帖收藏好,不容旁人觊觎半分的神态。
夏洄和江耀之间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夏洄允许江耀对他做什么了?
“耀,”靳琛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做会让他后悔的事,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在玩他的感情,还是认真的对待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能不能给我个答案?”
江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话筒,带来一点杂音,“阿琛,你好像总是预设我会伤害他,可是和我在一起,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亲口说了喜欢我,只可惜我没录音,不能放给你听,但是不论我是什么想法,我和他两个人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靳琛感到火气上涌,“他自己的选择?耀,你把他周围所有的路都堵死,再给他留下唯一一条通向你身边的所谓活路,这也能叫选择?”
“阿琛,你说得我好像是个处心积虑的坏人。”
江耀的语调依旧懒洋洋的,带着点满足后的沙哑,“我给了他最好的,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安全感,庇护,甚至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他似乎惹上了一些麻烦,但我不想问为什么,我都能替他解决,你就别担心了,他不属于你。”
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翻身。
江耀的声音立刻远了半分,语气是截然不同的的温柔:“吵醒你了?没事,睡吧。”
这短暂的切换快得几乎让靳琛以为是错觉,却让靳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不是伪装,正因不是伪装,才更可怕。
江耀说:“阿琛,我没开玩笑,我把他当爱人。只不过,我的爱就是占有,百分百的不容一丝杂质的占有,这有什么不对?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他当然也该用全部来回报,这很公平。”
没错,夏洄属于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清醒时的每一个眼神到睡梦中的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是他的。
“公平?”靳琛冷笑,“你问过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公平吗?”
“他不需要想这些。”江耀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他只需要待在我身边,接受我给他的所有安排,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会让他分心、让他产生不必要念头的人和事……比如你,阿琛,如果识趣一点,就不该再出现,打扰他的心。”
靳琛还想说什么,终端那头却传来一声模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依赖,似乎是夏洄在梦中无意识地呓语,喊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耀哥”。
“江耀,你会后悔的。”靳琛说,“越浓烈的酒,灼伤的只有自己的胃。”
“后悔?”江耀轻轻笑,“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这么做。”
通讯干脆利落地切断。
江耀将终端随手扔到一旁。
靳琛知道了也好。他漫不经心地想,指尖眷恋地滑过少年温热的脸颊。
这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就该明白,有些界限,不能逾越。
窗外的雪山静默矗立,晨曦为它镀上耀眼的金边。
一如天边的月亮,江耀的视线不会离开他一分一毫,只要他在,江耀永远不会让别的东西抢走他心头的白月光。
因为世界和他心里只有一个月亮。
又是新一天来临了。
江耀看了眼时间,又该开始了。
……
都怪江耀,到了晚上,夏洄终于吃上了第一顿饭。
一整天的时间过得非常慢,尤其是不能做学校的作业,全部时间都花费在江耀身上。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睡觉,可他要是不吃饭,那这一晚上又要吃不上饭了,饿着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他吃得狼吞虎咽,几乎尝不出味道,只是为了填满空荡的腹腔。
这一顿没少吃,但是夏洄又一直饿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江耀把他储蓄的能量全都挥霍一空。
夏洄没有合眼过。
整整15个小时。
中午,江耀出去后,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洄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
饥饿紧紧攥着他的胃,昨晚那顿迟来的晚餐,经过一晚上又一个漫长的上午,那点食物带来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动了动,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温恰好。
旁边还有一块能量棒,军训款,口味还行吧。
夏洄盯着那杯水和能量棒看了几秒,他知道这是江耀放的。
如果江耀不给他提供食物和水,他根本出不去这间屋,他没有钥匙,也不能从五楼跳下去,搞不好要饿死在这。
他坐起身,喝水,吃了能量棒,吃完,倚在床头,望向大开的窗户。
雪山小镇的白天应该是喧闹的,有游客的欢笑声,滑雪板的摩擦声,远处缆车的运行声。
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隔着一层,他可以看见,却不能参与其中。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钟,终端也没了,夏洄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江耀什么时候会回来,下一顿饭又会在什么时候。
夏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无力地蜷缩起来。
为了妈妈,他可以忍受身体的疲惫,可以承受亲密关系里过度的索取,甚至可以强迫自己戴上温顺的面具。
他需要江耀的帮助,而江耀好像也知道。
夏洄困了,想睡觉。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门口。
钥匙在锁孔转动。
夏洄神经绷紧,又缓缓放松。
他看向门口,江耀带着一身室外清新的冷冽空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醒了,宝贝?”
江耀将食盒放在小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夏洄的额头,“饿了吧?我带了午餐回来。”
夏洄接过来,打开盒子,轻声问:“谢谢。现在几点了?”
江耀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刚好是午饭时间,你起来吃点东西,我特意让人炖了汤,很滋补。”
他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精心烹制的食物,远比能量棒丰盛得多。
夏洄挪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食物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睛,他进食斯文,江耀坐在他对面,并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他知道夏洄饿,也知道夏洄在忍受。
但他更享受这种给予的过程,看到夏洄依赖着他的样子,他有安心感。
“慢点吃,”江耀揩掉夏洄脸颊的汤渍,“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夏洄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完。
“你下午还要吗?”夏洄平静地问。
仗着年轻,江耀不累,夏洄也不是很累,两天不眠不休,也没有太多的不适。
江耀思忖着,“今天是纪念周的最后一天,再过一晚,明早返校,下午到晚上到半夜到明天返校之前,至少要留出来一个小时整理行李,我叫凯撒把你的东西都送回桑帕斯,你明早直接坐车离开就行,我明天可能要送走帝国代表团,不能陪你了。”
夏洄表示谅解:“没事。”
那就是还剩下15-1个小时,14个小时,江耀要睡他。
夏洄吃饱了,把小桌子搬走,顺从地被江耀推倒。
*
第二天,夏洄登上返校的列车,整个人的疲惫难以形容,但好歹是能回学校了。
他坐在座位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从雪山的肃穆轮廓逐渐变为桑帕斯外郁郁葱葱的林荫路景。
夏洄的头抵着玻璃,目光涣散地投向外面。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车厢,但浸透骨髓的倦,比熬了几个通宵赶作业更深,比连续高强度训练更沉。
车厢里很嘈杂,同学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滑雪的趣事,分享拍到的雪景照片,交换着在小镇买的各种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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