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讽喻诗
江雨舒站在明亮颁奖台上，却说着一些不能在台面上说的，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才能讲出口的话。
陈桦躲开了江雨舒的视线，再这样对视下去他会疯的。他下意识地眼神乱飘，看见会场里的其他人都在笑。
这时，陈桦终于感觉江雨舒离他很近了，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在暖气开得非常足的会场里，陈桦被吓得直冒冷汗。
这明明是江雨舒独自为众人所知，独自大放异彩的好机会，可江雨舒非要把他也拉进去。从前为了避嫌和解绑花的功夫全都白费了，他又要和江雨舒一起面对众人的目光，又要和江雨舒不清不楚。
第124章 棒打鸳鸯
陈桦看了看坐在台下的嘉宾们，又看了看天花板，总之是没敢看江雨舒。导播很会来事，故意给了陈桦一个特写。颁奖典礼还在直播，不只是场内的人，所有网友都可以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
镜头拍台下其他嘉宾时都只是掠过，拍到陈桦这里时却停了很久，大屏里一直都是陈桦苍白又惊慌失措的脸。好有戏剧性。
“非常感谢我的老师带我认识演艺事业，也感谢演艺事业带我认识我的老师。”
江雨舒手捧鲜花和奖杯站在台上，在无数双眼睛、无数双耳朵、无数个镜头、无数个麦克风前面，竟然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
最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这样被这个疯子宣之于口。
在陈桦眼里，全世界都变成慢镜头。会场内有些嘉宾没有看江雨舒，反倒是回过头看陈桦。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陈桦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他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肯定会上热搜的，绝对。陈桦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江雨舒的获奖感言讲完了，他朝着台下鞠了一躬。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比揭晓最佳新人奖得主时的掌声还响亮。
陈桦一直低着头，以至于江雨舒经过他面前回到座位上时他才知道江雨舒下台了。
不出所料，陈桦没有获得最佳男配角。不过在颁奖典礼的最后，《夜雨》竟成功斩获最佳影片。但是这些事情丝毫没给陈桦留下任何印象，江雨舒的获奖感言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以至于到被叫上台的时候陈桦的脑子还在轰鸣。
《夜雨》剧组的所有在场的演职员都要上台拿奖，当然也包括陈桦和江雨舒。站在最前面的是导演、制片人和男主角，导演和制片人抱头痛哭，演员们也互相拥抱表示祝贺。在江雨舒要抱陈桦的时候，陈桦吓得后退一步躲开了。
江雨舒站在人群最左边，陈桦特意绕过他站在人群最右边，好像江雨舒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避之不及。
制片人说获奖感言的时候陈桦飞快地偏头偷看了一眼江雨舒，这人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高冷大冰块模式，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夜雨》剧组下台之后，江雨舒甚至没有回到座位上就提前离场了。
《夜雨》的男主角悄悄问陈桦：“雨舒去哪了？等会还要拍合照。”
“不知道。”陈桦很少像这样在跟别人说话时露出明显的敷衍意味，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哪知道他去哪了，为什么他不见了就来问我？
陈桦不知道颁奖典礼是如何结束的。结束之后，艺人们都被媒体记者提问采访，有无数个记者问陈桦江雨舒去哪了，陈桦只是回答不知道。
回到酒店之后陈桦还在恍惚。经纪人正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他能猜到经纪人在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张琳很敏锐，这下她肯定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事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电话总要接，陈桦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就按下了接听键。张琳的语气还算平静，只是淡淡地问：“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陈桦随口扯了个谎：“对不起，刚刚在卸妆。”
“别难过，没拿奖也没什么，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让陈桦没想到的是，张琳竟然一开口就安慰他，他还以为会是劈头盖脸一顿训。
“谢谢张姐，我没有难过。”这倒没有说谎，如果没有江雨舒闹这一出，陈桦说不定还会为自己没拿奖而感到有点遗憾。感谢公主殿下，听完他的获奖感言之后陈桦压根没一点心思去遗憾了。
“那就好。”张琳话锋一转，“江雨舒是怎么回事？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陈桦早就猜到迟早要说这个。听到江雨舒的名字从张琳口中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见陈桦半天不答，张琳又换了个问法。
陈桦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他平时很小心，生怕地下恋情暴露，但是防住了外人却没防住他男朋友本人。
在这种语境下从张琳口中听到江雨舒的名字之后，陈桦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大石头终于落地的安定感，终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张琳很难糊弄，一旦她起了疑心就几乎不会有隐瞒和拖延的余地。就算嘴硬否认说不知道，她也能自己查出来，陈桦只能老实交代：“对不起，我跟他在谈恋爱。”
“知道了。”张琳没有一点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她接着问，“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我不知道……”其实陈桦大概知道原因，但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所以他只是敷衍过去。
“这件事闹得很大，很麻烦，网上已经乱成一团了。”张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跟江雨舒一起上热搜了，公司想尽办法试图把热度压下来，结果根本不起作用。”
上热搜是必然的，陈桦都不用看手机都知道肯定又要上热搜，他试探着问：“大家都知道了吗？”
“并没有，虽然热度控制不下来，但网上的话题风向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很多人都觉得江雨舒口中的‘老师’指的是你，不过好在他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说得很直接，你还算反应快，也没搭理他。有很多人认为你们只是借机炒作，互相蹭热度而已。总之还有解释和公关的余地，公司会监控舆论动向，尽量想办法解决，你先不用太担心。”
虽然柜门已经岌岌可危了，但好在没有真的当众出柜。陈桦松了口气：“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实话，我有点失望。”张琳的语气并没有放松下来，反倒越来越严肃，“你之前一直很规矩，从来没干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就连回趟老家都会提前跟公司报备。我总跟领导说你是我们公司最让人省心的艺人，毫无塌房可能，风险极低。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对不起。”除了道歉以外，陈桦好像没有别的话可说。
“与其给我道歉还不如给你自己道歉。”电话那头传来了张琳不耐烦地敲桌子的声音，“你应该知道要是真的曝出同性恋对以后的前途有多大负面影响吧？搞不好会被封杀的，你跟他一起完蛋。”
“我知道。”陈桦弱弱地解释，“我以为能瞒住的。”
张琳训斥道：“如果所有事都能瞒住的话圈里就不会有那么多塌房的艺人了，怎么连你也抱着这种侥幸心理？”
陈桦不敢再接话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张琳又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桦老老实实回答：“《夜雨》开机之后不久。”
张琳大吃一惊：“那么早？”
陈桦手足无措，也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原来是这样，我当时还以为你们两个只是很擅长营业而已，没想到竟然是来真的。”说到这里，张琳像是想起了什么，“所以说你一开始不想和苏芸霖营业是因为他？”
都这时候了，陈桦只能承认：“……是。”
“你们感情这么好……”张琳停顿了几秒才问出口，“如果我让你跟他断了算不算是棒打鸳鸯？”
陈桦一愣，脑子转了半天才低下头说：“我不能……”
陈桦的回答似乎在张琳预料之中，她没再生气，只是劝道：“现在环境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这条路很难走的，何况你们还是公众人物。”
其实陈桦知道张琳没什么恶意，经纪人说这些话也是为了他着想，而且她说的都是事实。但这种时候陈桦还是无法继续附和下去：“这些我也想过，但是——”
“我懂你的意思，可你现在太年轻了。”张琳打断了他，“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的，感情这种东西说变就变，为了一时的感情冒这么大风险真的值得吗？”
第125章 分手
陈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会变的。”
“就算你不会变，那他呢？他不会变吗？”张琳语重心长地讲道理，“他跟你不一样。要是你们的事情彻底暴露，他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照样轻松一生。那你呢？你怎么办？要是当不了演员了你还能干什么？你的后半辈子怎么过？他会对你负责吗？还是直接扔下你不管？”
陈桦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江雨舒，从来没有怀疑过江雨舒。但是一旦真的被这样问起，一旦认真去想这些问题，他也没有多少信心。
纠结半天，陈桦也只能不太肯定地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事已至此，你还没不明白吗？”张琳恨铁不成钢地逼问道，“你最知道他的性格，他那样的富家少爷就是长不大的小孩，难以预测，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我不是说他很坏或者有什么恶意，但你得承认，他很危险，你控制不住他。”
张琳这么形容江雨舒是出于她的立场，江雨舒不一定就是她说的那个样子。但即使陈桦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张琳是对的，江雨舒就是这样，因为危险所以迷人，但与此同时，也因为迷人所以危险。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危险，无论如何江雨舒都不可能以任何方式伤害他，但是江雨舒会让他的生活失去安稳和秩序——这个疯子的行为和思想完全是不可控的。
“可是……”虽然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陈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想清楚，为了所谓的感情做到这一步真的值得吗？”张琳苦笑一声，“你知道我不会害你，这些年来我和公司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地栽培你，为你的事业花了不少心思。我真的希望你能跟他断掉。”
想了太多事之后反倒会感觉大脑很空，陈桦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辜负江雨舒，但他不能辜负的人不只有江雨舒，还有经纪人，还有团队的工作人员，还有他自己。
坚持了这么多年才走到这一步，不能让来之不易的前途毁于一旦。
在这种时候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好，我会的。”陈桦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出决定的，但他最终还是决定了，“我会和他分手。”
张琳的语气中终于流露出一点欣慰：“我就知道你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小陈，我很信任你。”
“谢谢。”陈桦机械地道谢。
“好了，我就不多说了。”张琳柔和地笑了一下，“你能把私事处理好，对吧？那我先挂了。”
挂电话之后，陈桦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他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想在这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里躲到天荒地老，什么也不做，但这是不可能的。
陈桦终于鼓起勇气，妆也没卸衣服也没换，直接到江雨舒房间门口按门铃。
按了很多次之后江雨舒才来开门，他也还没卸妆。
两个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有表情。最后还是陈桦先忍不了了，他进了江雨舒房间关上了门。他有好多话想说，以至于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怎么提前走了？大家都在问我你去哪了。”
江雨舒像是很累，慢悠悠地晃到单人沙发里坐下才说：“不想待，就走了。”
陈桦已经有些生气：“只是因为不想待就走了？也太随便了吧？”
“你也不想我待在那里，不是吗？”江雨舒倚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抬眸看向陈桦，“反正你不想见到我，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看我一眼。”
“别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陈桦又一次躲开江雨舒的视线，就像在颁奖典礼上那样，“你知道你自己在台上说了些什么吗？”
江雨舒仍然懒洋洋地看着陈桦：“我当然知道。”
最佳新人的奖杯在房间角落的地上，应该是被江雨舒随手扔在那里的。奖杯金光闪闪，代表着荣誉和地位，很多人渴望却得不到，这样的东西竟然被扔在地上落灰，真是可惜。
陈桦把奖杯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上：“那你知道你说这些话会导致什么后果吗？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听到了这种话会怎么想？”
“既然我敢说，我就承担得起后果。”江雨舒甜甜地笑了笑，“至于别人的想法，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江雨舒，我没在跟你闹着玩。”
陈桦之前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连名带姓地称呼江雨舒过。谈恋爱之后他一直管江雨舒叫宝贝，叫各种各样的昵称，就连还不熟的时候也和别人一样只叫雨舒两个字。
江雨舒顿时收敛起笑容，像是一点都没想到撒娇竟然不起作用了。
陈桦用手抹掉奖杯上自己的指纹，然后收回手，说：“可是我们这样的人就是活在别人的看法里的，别人的想法怎么可能跟你没关系？”
江雨舒站了起来，借着那几公分的身高差俯视陈桦：“那又怎样？我想说，所以就说了。我才不管那么多。”
“小少爷，这里不是你家，你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是再这样胡作非为下去谁也救不了你，能不能成熟点？”陈桦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会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如果我们的事真的暴露了，你真的承担得起后果吗？你还想不想干了？”
“我无所谓啊。”江雨舒移开眼神，语气相当狂妄，毫无顾忌，“我又没有直说，他们也没有证据，既然他们爱猜就让他们猜。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暴露了又怎样，花点钱把热度压下去不就好了。”
“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出了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但这一切都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陈桦往后退了一步，跟江雨舒拉开距离，“你明明可以不惹这些麻烦。”
江雨舒挑了挑眉，反问道：“我惹麻烦？在你眼里我只是在‘惹麻烦’？我才不想畏手畏脚，为了稳妥变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