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讽喻诗
他们总是这样，讲话讲着讲着就莫名其妙地像是要吵起来，吵着吵着气氛又莫名其妙地很快变得甜腻而暧昧。
掌握着一切变化的都不是陈桦，那还能是谁呢？也只能是江雨舒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变化都是由江雨舒起的头。
“所以你现在开心了吗？”江雨舒又问。
陈桦点点头：“算是吧。”
“那我打电话喊剧务来开车咯？”
“好。”陈桦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所以你是故意在我来之前把剧务支开了？难怪这么久了都没见人来。”
“是啊。”江雨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然后就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陈桦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什么？好吧，我知道了，没关系。”江雨舒沮丧地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送我们来的那个剧务已经搭别的车回去了，他让我们自己把车开回去。真不靠谱啊……”
陈桦顿时绷不住笑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不靠谱？我看你才是最不靠谱的那个，让人家在外面等那么久，先回去了也正常。”
“喂！我是为了谁啊？”江雨舒抬手给了陈桦一拳，陈桦很幼稚地还手。猫猫大怒，扑到陈桦的座位上又来了一拳。两个人就这样打得有来有往，只可惜打了十分钟无人受伤，倒是笑得肚子疼。
“休战，休战。”陈桦抱住江雨舒不让他再动，“那就自己开回去呗。你不是说要照顾我吗？你去开吧。”
江雨舒在陈桦怀里乖乖地一动不动，像只被抓住的小动物，语气里却全是反骨：“开不了，我不会，没驾照。”
陈桦把江雨舒推开一点，十分震惊地说：“你没驾照？你都二十三岁了。”
江雨舒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跟年纪有关系吗？在家的时候家里有司机接送，到公司以后有助理，我需要会开车？”
“剧组总有这样那样的突发情况没人开车，只能自己开，而且参加综艺节目有时候也要自驾。”陈桦无奈地说，“就比如现在，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怎么回去？”
江雨舒把脸埋进陈桦肩头黏糊糊地说：“但这不是有你在嘛。”
小少爷今天穿了一件软绵绵的毛衣，像一朵白云，好可爱……
差点又让他萌混过关了，陈桦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语重心长地劝道：“有空的话你还是把驾照考了吧，毕竟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为什么不能？”江雨舒问得理直气壮，似乎真的为此而感到疑惑不解。
这个问题离谱到陈桦无力吐槽，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虽然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拍戏，干什么都可以陪着你，但是肯定不可能一直这样。以后咱俩不在一个剧组了，说不定好几个月连面都见不到。”
江雨舒突然从软乎乎的白云变成一朵黑压压的乌云，像是有点不高兴：“我为什么不能一直跟你在一个剧组？我可以和你接同一部戏啊。”
这时陈桦才意识到江雨舒不是在撒娇，而是认真的。
他叹了口气，说：“哪有为什么，都是这样的。圈里能一直搭档的几乎没有，除非是同一个团队的。能搭个一两部戏就已经算是很有缘分了。”
江雨舒哼了一声，无所谓地说：“这是谁规定的？我不管，反正我也不喜欢遵守这种没意义的规定。”
不知道为什么，陈桦竟然觉得江雨舒无理取闹的时候也一样很可爱，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哄着：“虽然没有人规定，但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演艺圈不是你家的后花园，我的公主殿下。你也太天真了点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江雨舒不说话，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陈桦推了推他：“好了，松开我，我要去开车。”
陈桦坐到驾驶座上的时候，江雨舒已经很自觉地挪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窗上能映出江雨舒的脸。回酒店的路上江雨舒还是像之前坐陈桦的车的时候一样，歪歪斜斜地坐在那玩手机游戏，玩到晕车就放下手机和陈桦讲两句话。
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江雨舒，陈桦就想起他们还在北京时他开着车送江雨舒回家的情景。
此时此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之前从来没来过的南方小城市，陈桦心中竟然生长出一种熟悉感和安定感，好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
第57章 声控灯
到酒店房间已经是晚上十点，陈桦盯着江雨舒卸了妆就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没想到躺床上辗转反侧一个多小时还是睡不着，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浪费时间，最终还是起来看剧本。
陈桦仔细地复盘了一下今天没拍过的那条，只可惜想半天也想不通到底如何改进，盯着剧本反倒越看越焦虑。
这时竟然有人按他门铃，都凌晨了还有人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还不睡？”
……是江雨舒，陈桦只好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之后，江雨舒第一眼就看见陈桦手里的剧本，顿时变得气鼓鼓的，说出来的话也阴阳怪气：“这么敬业啊老师？这都一点钟了，还看剧本呢？”
陈桦把江雨舒拉进屋关上了门：“睡不着，也没什么事可做。你怎么也不睡？”
“我起来喝水，从阳台看见你这边窗帘缝是亮的，就过来看看你。”江雨舒靠在门上，双手交叉着，上下打量了陈桦一番，“怎么还是睡不着？你好难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陈桦勉强扯出一个和平时类似的笑容，“我好得很，你快回去睡吧。”
江雨舒靠在门上纹丝不动，一点要回去的意思都没有：“不许敷衍我。”
陈桦无奈地抱上去哄哄小蛋糕，本以为以江雨舒现在的黏糊劲儿他肯定会立马回抱过来，但江雨舒还是像个雕塑一样面不改色。陈桦只好又摸了摸他的头：“没敷衍你，我真的马上就睡。”
江雨舒直直地盯着陈桦的眼睛：“我不信，我要留在这里监督你。”
这小祖宗可太难糊弄了，陈桦无可奈何地说：“别闹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晚上的你在这里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江雨舒带着坏笑逼近陈桦，“还是说你觉得只要晚上跟我在一个房间就会发生点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桦不知道该怎么辩解，而且江雨舒已经决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只能妥协，“好吧，那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回你房间去。”
江雨舒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啪嗒啪嗒几步跨到床边，很不客气地掀开被子上了陈桦的床。
他们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觉，拍戏的时候太累的话常常会在片场的折叠躺椅上并排睡十几分钟，出外景时也会见缝插针地挤在车后排挨着睡。但像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还是第一次，陈桦有点不自在，但江雨舒却像躺在他自己的床上一样。
江雨舒看着站在床边的陈桦：“愣在那里干什么？快上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陈桦在床上坐下。
“我看着你呢，快点睡。”江雨舒侧躺着，用命令的口吻说。可惜讲出来的话没有一点威慑力，也许是因为酒店房间的暖黄色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太柔和了。
陈桦一只手撑着床头柜一只手关了灯：“好，好，现在就睡。”
结果到头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江雨舒说着要监督陈桦睡觉，但他自己倒是先睡着了。这小少爷真的很爱睡觉，一天到晚都像是睡不够，或许天才都是这样。
陈桦平时睡觉就很规矩，现在旁边躺了个人更是不敢动，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又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几口。
这点声响惊醒了房间的声控灯，小夜灯亮起一点昏暗的光。陈桦下意识去看江雨舒，还好江雨舒没被吵醒。
江雨舒睡着的时候还是很乖的。头发乱蓬蓬的，没有做了妆发之后的那种华丽，但是看着很有日常感，脸颊被枕头挤得圆圆的，像小婴儿。
声控小夜灯还是没有灭，所以陈桦一直靠在床头上低头看着江雨舒。他突然感觉好荒唐，明明在不久以前他跟江雨舒还不熟，卖腐卖得很尴尬，这才几天就亲也亲了恋爱也谈上了。
陈桦突然慌张地心跳加速：要是被公司发现了该怎么办？要是被他们各自的家人发现了该怎么办？要是被狗仔偷拍到并且爆料出来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早就应该考虑的，不过也许是因为太忙，也许是因为陈桦故意不去想，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实在是太随意了，什么现实的问题都没有考虑过。
都怪江雨舒，和江雨舒在一起的时候，陈桦也会变得幼稚，变得不现实。好像江雨舒身边有着一个结界，结界里就是没有任何世俗烦恼的童话仙境，他们只用“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够了，其他的问题一概不存在。
这什么破声控灯啊，怎么还不灭？
让陈桦更慌张的是，此时江雨舒突然睁开了眼睛和他对视上了。
下一秒，声控灯灭了，房间又恢复绝对的黑暗。
这玩意真会挑时间灭，陈桦在心里问候了声控小夜灯的祖宗十八代。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陈桦还是觉得气氛变得古怪，尤其是江雨舒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
“抓住你了。你还不睡。”江雨舒用责备的语气说，他的声音很小，甚至没惊动声控灯。
陈桦有一万种方式辩解，但是此时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在江雨舒面前他的任何辩解都没有用，这个天才绝对能看穿他的谎言，所以他只是实话实说：“睡不着。”
“实在睡不着的话就别睡了。”江雨舒慢腾腾地坐起来打开床边的阅读灯，“我陪你聊会儿天？”
“不用，你睡你的吧，别弄得明天上班又哈欠连天的。”说完陈桦就压着江雨舒的肩膀试图把他按下去，未果。
江雨舒很固执地和陈桦较劲：“我也不困，今天你拍戏的时候我在车上睡了好久。”
“好吧……那你想聊什么？”
“我来的时候你不是在看剧本嘛？你在看哪里？”
大半夜聊工作，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敬业了？陈桦笑了笑，说了实话：“在看我今天没过的那条。”
“我就知道。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啊哥哥？”江雨舒歪头枕着陈桦的肩膀，“算了，那就聊这个吧。”
“这段是我的单人镜头，没你什么事，跟你能聊出什么名堂来？”
江雨舒很不满意地抗议道：“怎么就没我的事了？在这部电影里你的什么事都跟我有关系。”
……还真是这样，虽然这是陈桦的单人镜头，但这段剧情和江雨舒的角色有关。主要内容是阮子昂在和男主角的通话中得知李远山可能是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之后，独自在跨江大桥上徘徊并眺望江景。
陈桦也歪头靠上江雨舒的头顶：“那是在剧本里阮子昂和李远山有关系，又不是你和我有关系。”
江雨舒又生气了，动作夸张地捶了一下陈桦的腿：“你跟我没关系？”
陈桦连连点头：“有关系有关系。”
公主殿下仍然不是很满意，没好气地说：“所以导演是怎么跟你说的？”
导演其实说得挺多的，但是当时导演黑着脸，陈桦很慌，于是没怎么听进去，只能试着概括了一下：“导演说这一段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出阮子昂对李远山的怀疑和信任之间的冲突，我已经尽力去演了，但导演还是说我没有演出来那种矛盾感和拉扯感。”
“好抽象啊。”
“我也觉得。”
江雨舒眼珠转了转，又说：“你演给我看看。”
这小少爷可真是天马行空，陈桦大吃一惊：“在这？这段戏是要在桥上眺望江面，这里没有江也没有桥，我怎么演给你看？”
“无实物表演，试一下嘛。”江雨舒边说边跳下床，硬要把陈桦拉起来，陈桦只能屈服。
房间宽敞，足够陈桦模拟在桥上走路时的情形。他从床边走到窗边，从窗户往外望去，假装窗外是铺着月光的江面。可惜他这么试了几次之后反倒觉得越来越糟，演着演着就又想起导演失望的表情。
陈桦在窗边向外望的时候，江雨舒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差点把他吓得叫出来。陈桦反手敲了敲江雨舒的脑袋：“突然凑过来干嘛？很吓人的。”
江雨舒把脸埋在陈桦肩窝，声音闷闷的，模糊不清：“早知道就不让你试了，感觉你试完之后好像更不开心。”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陈桦费劲地从江雨舒怀里挣扎出来，转身重新将他抱住。
江雨舒一本正经地说：“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的。”
陈桦用手指捋了捋江雨舒的头发，笑着说：“帮我？怎么帮？”
江雨舒松开陈桦往门口走去：“我去换衣服，你也要换，我们一起出门。”
听了这话，陈桦又一次被江雨舒突如其来的古怪想法震撼到了，连忙拉住江雨舒的手腕：“你疯了？这大半夜的，出门干嘛？”
这时江雨舒已经握上门把手了，听到陈桦的问题才停住：“反正咱俩都睡不着。这个点街上也没有人，不用像白天一样躲躲藏藏的。你不是也觉得导演说的话太抽象了吗？对着剧本看不出什么来的话，那就去实地找找感觉呗，正好戏里的时间也是凌晨两三点，更好代入了。”
陈桦不得不承认江雨舒说得很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都这么晚了……”
“你都二十六岁了哥哥，别像个高中住校生一样，酒店又没有门禁。”江雨舒没给陈桦任何反应的时间，又追问道，“到底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