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懿星
安然手指颤抖着伸到了妙妙的鼻子下方,在感受着温热的鼻息后。他轻轻侧身躺在了小姑娘的旁边,忍着腺体被强行抽出许多信息素的疼痛,再次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就像哄着婴儿入睡一般,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妙妙似是感觉到了爸爸的味道,蜷缩进安然侧身形成的半圆中,小手紧紧攥着安然的衣服,下意识地抽泣了几分后,再次陷入了睡眠。
他们相拥而眠,就像妙妙曾经孕育在安然的身体中一样,安然清俊的身体紧紧环抱着女儿,一个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这样的场景就像曾经无数次没有他的日子,他们父女都是这么相依为命度过。
李珩眼眸低垂,拿起安然床上的薄被,轻轻盖在他们身上,他胸中仿若被剐出血肉一般,空洞的心脏不停地流淌着酸楚和难以言说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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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睡了很久,在被抽取信息素推出诊疗室看到李珩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强撑了许久的日子,有人陪他一起扛着。
他在妙妙身旁也很久都没有松懈下所有的精神。伴随着腺体的刺痛和被抽取信息素的虚弱使得他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他睁开眼眸,一双冰冷的手掌帮助着他,让他平稳地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回眸看着病床上的妙妙。
看着小姑娘睡得脸颊红红的,粉嫩的脸颊上已经没有了红色斑痕,他轻触着妙妙额头的温度,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人生最大的庆幸莫过于虚惊一场。
安然转眸,恰好撞进李珩漆黑的眼眸中。
这个平日板板正正的男人,就像在桥洞流浪汉一般,规整衬衣上已经布满了褶皱,眼底的血丝依旧没有褪去,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生出的胡须也没来得及刮,漆黑的瞳眸翻涌着无尽的情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安然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突然,一道轻微的呜咽声响起。
两人瞬间回眸望去,妙妙睡眼朦胧地看着周围,恐惧和害怕瞬间紧紧包裹着她,她下意识伸着胳膊呜咽道:“爸爸...呜呜呜...爸爸....”
安然转身放下小姑娘还扎着针的手,俯下身来,就像抱着小婴儿一样,把小姑娘抱紧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哼着哄道:“不哭,爸爸在这里。”
小姑娘把头埋进安然的胸膛中,伸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软糯的声音小声呜咽道:“我害怕。”
“不怕”,安然轻轻晃动着手臂,轻声说道:“天塌下来还有爸爸顶着。”
妙妙抬眸看着安然,却发现了他脖子上的绷带,转头又看到了李珩疲惫脸颊上的担忧。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睛。
安然察觉到胸口处的温热,低头望去,只见小姑娘眼泪簌簌地流淌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头蹭着她的额头,担忧问道:“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呜咽地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两个人心口都泛着酸涩,安然赶忙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再次问道:“哪里不舒服,爸爸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妙妙哭得整张脸颊都泛着红,不停地抽泣着颤抖着,埋在安然的怀中止不住地呜咽道:“对不起...妙妙让你们担心了...”
安然抽出床边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女儿脸颊上滑落的泪水,伸手轻轻拨开沾着泪水的发丝,轻声哄道:“不能这么想,是人都会生病的,今天是妙妙病了,爸爸担心妙妙,过年的时候爸爸病了,妙妙不是也担心爸爸吗?”
小姑娘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哭了,爸爸会永远爱你。”
安然话音刚落,抬眸却看到了李珩,他垂下眼眸,直接把孩子放进了他的怀中。
李珩怔在原地,妙妙下意识埋进李珩的臂弯中,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学着刚才安然的模样,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叔叔也会永远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说罢,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妙妙抱在怀中,微微颤抖的手臂显示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着。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偏开了头,垂下的眼眸中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之后的几天,他们就像寻常父母一样照顾着妙妙,在妙妙的各项指标平稳后,他们才出院回家。
妙妙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安然还是有些担心,在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让她躺在床上,虚弱的小姑娘不过片刻沉沉睡了过去。
安然轻轻关上房门,看到了李珩站在阳台的窗户边吸着烟。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浴室。
这几天他很累,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担忧使得他浑身乏力,需要温热的淋浴冲刷着乏力的身体,再思考怎么和李珩谈一谈。
安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伸手解开浅蓝色条纹衬衣的扣子,还不等他继续脱去衣服,浴室的房门却猛然推开。
李珩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安然有些诧异,还不等他说话,李珩漆黑的瞳眸中翻涌着浓重的哀伤,而他目光落下的位置,正是他小腹上的浅粉色疤痕。
李珩缓缓走上前来,伸手关上了浴室的房门。
安然张嘴想说些什么,李珩冰凉的手掌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身躯颤抖已经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道:“李珩...”
李珩再次捂住了安然的唇,随后男人的双腿仿若支撑不住涣散的身躯,顺着安然的手臂缓缓半跪了下来,巨大的悲恸萦绕在男人的身上。
在医院强行压抑下的情感在这小小的浴室中瞬间爆发,李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冰冷的手指止不住地轻触着他小腹上的那道粉红色伤痕。
随后似是脱力一般,李珩抵在安然的小腹上,压抑许久的悲鸣在浴室中闷闷响起。
安然心脏已经泛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伸手轻抚着李珩的发丝,沙哑着说道:“李珩,不要觉得亏欠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说道:“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阿然...”
“是我影响了你的前程,是我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M国艰难度日...更是我让你和家里决裂.....”
李珩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越说他的情绪就越发激动:“你的前程和幸福人生全都被我...打破了...你本应该拥有更好的一切.....”
安然深吸一口气,学着李珩的样子,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深棕色眼眸满是认真,温和的眼眸定定看着李珩。
“首先,之前是我抛弃了你。其次,我在M国做出的决定也是我深思熟虑后,不管是经济拮据还是我费尽心力去生养妙妙都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最后,拥有妙妙这件事就像买彩票中了一张大奖,虽然受过苦,但是我一直觉得很幸福...况且瞒着你..我也有错...”
李珩沉默着没有说话,眼底却不停地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泛红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沙哑说道:“是我偏执敏感,是我想要把你紧紧揽在怀里,你冒着生命风险生下孩子于我而言已经是巨大的恩情,我还有什么脸向你求些什么。”
安然低头看着李珩,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妙妙不只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不是为你生,这也是我给自己生下的孩子。”
说罢,他抵着头轻轻啄吻着李珩的唇。
“李珩...我想要告诉你妙妙的身世,不是让你变成一个罪人的,你懂吗?”
李珩没有说话,却推开了安然的吻。
安然知道李珩过不去心底的坎,他垂下眼眸站起身来,伸手拨开淋浴的阀门,温热的水流瞬间浇在了两人的身上。
浸湿的衬衣贴在安然的身体上,洁白的身躯若隐若现,李珩身上的浅灰色衬衣也被全部浸湿,贴在身上的瞬间,呼之欲出的肌肉瞬间显现在眼前。
在温热的水流中,安然再次俯身向下吻上了李珩冰冷的唇,双手触碰着李珩胸膛的肌肉,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着他的衣襟。
“李珩,我们做吧。”
温热水流冲刷着两人的身躯,李珩抬眸看着安然,垂眸的瞬间掩去眼底的所有情绪,伸手扣上了安然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安然感觉到了李珩的心不在焉,李珩紧扣着他腰肢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小腹上浅浅的伤疤,情事也比以往要温和了许多。
他紧紧拥抱着李珩,埋在他的颈窝处,喘着气哑声说道:“李珩,你聚精会神一点好吗?我没有生殖腔了,也不可能再生了。”
他话音刚落,李珩的幅度就加大了些,氤氲的环境中两人的情绪没有增加,幅度变大也不过是李珩为了满足安然的诉求。
当这仿若例行规定的情事结束,石楠花味道的液体顺着淋浴流走,安然脸上泛红的情yu还未褪去,他想起了上周收到的邮件。
在李珩抱起他走向卧室,缓缓说道:“MIT给我发了读博的offer,现在五月,我打算七月初带着妙妙去M国。”
安然明显感觉到李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李珩的情绪稳定,也没有了六年前的激动,只是轻“嗯”了一声,紧紧把他搂进怀中没有再说话。
之后,
妙妙病好再次回到了幼儿园,安然依旧每天去上班,唯一不同的是李珩不经常来H市了。
往常李珩每周五会准时到家,周六日会陪他们两天,现在却变成了半个月才能见到一次人,甚至于只有周五的深夜见到李珩,周六的清晨又会早早离开。
明明该说的都说了,该讲出的秘密也全都说了出来,怎么日子却越过越回去了。
安然怎么也找不到和李珩说话的机会,他原本平和的情绪也变得不再稳定,他直接从OA上申请了离职,已然兼任董事长的李珩也没有阻拦,直接点击了批准。
他怔怔地坐在办公室里,抬眸看着易云安,缓慢地说道:“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从何说起?”
易云安坐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触着口袋中的东西,尴尬问道。
“我告诉他是我生了妙妙,告诉他我要去读博,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淡了...”
“卧槽....”,易云安眼睛睁得巨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嘴巴长大到快要脱臼的程度,再次震惊道:“卧槽....”
这个仿若晴天霹雳的消息就这么被安然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这是易云安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安然,
安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细条纹的衬衣,内搭了一件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在初夏时节显得分外青春,面容温润但不是omega那种柔美的长相,这么一个顶级alpha,怎么看都不像是妙妙的妈妈。
但安然眼眸低垂,话语中的认真使得易云安不得不信,他下意识问道:“孩子爹...李珩?”
“嗯。”
易云安感觉脑子已经宕机,他再次摸了摸口袋的东西,想要说什么却怎么说不出来。
恰好安然抬眸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易云安在心底轻舒了一口气,顺势把口袋中的钥匙和纸条放在他的桌面上。
“你去读博,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喏,这是我家的别墅钥匙和地址。”
安然微微蹙着眉,看着纸条上的地址。
“不是咱们之前住那个了吗?”
易云安抿了抿唇,摇了摇头:“置换了更好的,我爸说,房产总要流动着才能挣到差价,我家也没人去住,你和妙妙就住那里吧。”
安然也不和好兄弟客气,收下了别墅钥匙,眼眸却再次陷入了深思。
周五,他躺在床上并未入睡,强撑着精神直到深夜,听着家门解锁声音,缓缓睁开双眼。
不过片刻,温热的身躯从他身后相拥,一道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李珩。”
“嗯?”李珩脸上写满了疲惫,他有些诧异问道,“还没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