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懿星
他甚至....
他甚至不用一个人孤独地在M国生孩子。
安然的指尖颤抖着隔着衣服触碰着小腹上竖向的微凸痕迹,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个alpha的干瘪到即将退化的生殖腔竟然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那不是什么肠梗阻手术,而是剖腹产的伤疤,也是妙妙曾经存在在他身体中的证据。
当年他们沉溺在人造信息素带来的快感时,超量注射的人造信息素使得身体以为发生了二次分化,从而直接催化了生殖腔的再次发育。
在他读研的第二个月晕倒在导师的办公室,被送到校医院才知道他怀孕四个月了。
alpha生子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件,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健康的,他一个人在M国要负责自己所有的决策。
他要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要决定孩子在他腹中六个月的时候是个畸形儿该怎么办,要决定生产之日,他死在手术台上又该怎么办。
他被迫承担着为人父母的责任,还要用着自己仅有的留学金再去养活一个孩子,他要负责把她健康的养大,还要在她病重的时候签署病危通知书。
那时候他才25岁,人怎么可能在二月经历了孩子的出生,还要在九月的时候再去接受丧女之痛。
除了他的哥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妙妙的存在。
他的父母不知道。
李珩也不知道。
他一个人坐在病房中,怀中抱着气息微弱的女儿,手指颤抖着无数次想要拨通父母的电话,让他们来见一面这个从未谋面也从不知晓的小孙女。还想要拨通李珩的电话,让他来M国最后再看一眼这个病危的女儿。
但之后呢?
他的父母会在孩子的病床前责骂他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丢掉了他们的脸面和名声,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会和李珩对簿公堂去争孩子的抚养权。
可这样吵闹有什么意义呢?
从头到尾,他想要的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日子。
两个人在短暂又漫长的人生中,能够相互扶持、彼此信赖,不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两人都可以相守相望,哪怕在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里偶有拌嘴,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充满希望的。
可是...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
安然感受着人造信息素仿若潮水浪潮一般把他扑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空洞的眼眸流着眼泪。
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
他已经没有力气,只能撑着发软的身体靠坐在床边。
突然,房门外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大门打开的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深海香氛味道瞬间涌出,李珩心中一紧,他高声喊着安然的名字,快步走向卧室。
安然身上的白衬衣沾染了蓝色的香水渍,他坐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文件上缓缓抬眸,惨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泪痕布满了脸颊。
李珩强压下心中浓烈的不安,他故作镇定地脱下大衣,缓缓伸出的手臂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触碰到安然的时候,心脏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预料中的抵触,却也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安然仿若一个木偶般被他缓缓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李珩跪在地上,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战栗。
“阿然,我回来了”,李珩急促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害怕,“我去给你取抑制剂,我们说好要一起给过生日的。”
他踉跄起身的瞬间,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李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转身,对上安然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
此时,他就像站在法庭中央的死刑犯,等着最后的宣判。
偌大的房间中,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第45章
在看到李珩的瞬间,安然胸膛中的怒火比反向标记的邪火烧得还要旺,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脑海中突然想起五年前被李珩关在别墅里的日子。
话到嘴边,安然眼眸缓缓抬起,喉结上下滚动着,无尽的话语都被咽了下去,只剩下平静的一句。
“不用拿抑制剂了。”
“李珩,我们做吧。”
安然的话语中没有感情也没有半分波澜,李珩宁愿安然和他争吵打骂,而非这样平静如水的绝望感。
李珩俯身向下,手指颤抖着轻抚着安然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充斥着浓烈的不安。
“阿然,你不要离开我.....”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安然充斥着情欲的声音没有没有半分语调截断了他的话语。
“不会,不会离开你的。”
安然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李珩,但李珩的心中还是充斥着泛起了阵阵的恐慌,他知道自己践踏了安然的底线,但这种突然被赦免了罪恶的感觉却让他有种浓烈的不安。
他俯身向下,轻轻吻着安然的唇角,急切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乞求:“阿然,我听错了吗?你再说一遍....求你。”
安然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意,笑意却不及眼底,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不会的,不会离开你。”
李珩怔了一下,修长的手臂仿若锁链一般紧紧禁锢着安然。
这场情事比以往更加猛烈,安然比以前要更加热情,李珩心中充斥着浓浓的不安。
他染着情欲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安然耳边问着。
安然微微偏过头,一滴泪坠落在李珩胸膛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次说道。
“不会。”
“不会离开你。”
两人在沙发上抵死缠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安然身上的反向标记发热终于退了下去,他缓缓坐起身,从桌子上取出抑制剂随意地扎进身体中。
李珩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
安然迎着他的目光,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李珩,还没有给你过生日。”
李珩眼眸微垂,心中满是疑虑,却只能应道:“好。”
安然的衣服已经沾满了香水不能再穿了,他坐在沙发上,随意地伸手拿起李珩的衬衣时,身体突然的腾空使得他搂紧了李珩。
李珩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衣帽间中,随着灯光打开的瞬间。
安然清晰地看到了两面墙的衣柜。一面整齐地挂着李珩的裁剪合身的西装套装,衬衣和深色大衣。
而另一面全是他喜欢风格的衣物,柔软的毛衣,浅色的衬衣还有舒适的休闲裤和牛仔裤,每一件都干净整齐得挂在那里,像是早就备好了,只等主人来取。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随意取了几件,一件件穿好。李珩也站在一旁,安静地换上自己的衣服。
当两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早已冷掉的饭菜。
“我去重新炒菜”,李珩沉声道。
安然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是...给你补个生日。”
说罢,他伸手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早就插在蛋糕上的蜡烛,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李珩,祝你生日快乐。”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安然看着对面那张被光映亮的锐利面容,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给他过生日了。
他把早已摆好的礼物往前送了送,仿若一切都和往日一般,“托人从港岛又给你买了一条领带,你看看喜欢吗?”
李珩静静地看着安然,想要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丝毫的生气和怨怼,但安然平和的面容就像是往常一样,就像是要把昨天的事情翻篇一般。
他垂眸打开领带的盒子,甚至连颜色都没有看清,只是说道:“你买的我都喜欢。”
安然没有说话,两人就沉默地坐在桌面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洒进屋内形成一条光斑,安然转头看了看天空,站起身来,眼眸平静地望着李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李珩当即站起身来,手指猛得攥着安然的手腕,他心中有种浓浓的不安,仿若这一松手,安然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难以言说的阴郁和铺天盖地的不安瞬间席卷着李珩,他不想让安然离开,他想要...想要再次把安然锁在房间中....
突然,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安然平静地说道。
“李珩,我该回家了。”
李珩怔了一下,伸手从玄关取出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了”,安然拒绝道,“我的车就在地下车库,我自己能开回去。”
李珩看着安然的眼眸中布满了坚定,此时,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应道。
“好,路上注意安全。”
随着“砰”的一声,安然关上了房门,屋内仿若荒冢般的死寂瞬间笼罩着李珩。他的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回溯着安然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的言行举止。
突然,他就像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脊背瞬间僵直。
他猛得抬眸,手指紧攥着成拳重重地砸在桌上,盘子瞬间裂成几片扎进了他的手中。
李珩顾不得手掌上流出的鲜血,颤抖着看着手机上定位上的小红点,快速抓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错了,这是安然在哄骗他。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和安然五年前哄骗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然从头到尾都只是想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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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坐回自己的车里,强撑着了一整夜的精神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瞬间垮掉,心口就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形成的血洞不停向外渗血。
他手指紧攥着方向盘,眼眸被氤氲的水汽笼罩,泪珠不堪重负地从脸颊滚落。
错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那道辩题的答案,也该换了。
“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
不重要,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他为什么偏要去撞南墙去赌一赌。刻舟求剑本就是愚蠢至极,一而再再而三的踏进同一条河流也是他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