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懿星
他没有看李桦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桦雨,你一向要强,眼里容不下瑕疵”,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抹残忍的温和,“可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表面或许还算得体.....内里早就糟透了。”
他转回头,终于看向李桦雨,眼神里没有闪躲,“你应该有更好的人选,而不是我。”
李桦雨眼眸微颤,随后哼了一声,释怀道:“我就知道,不过今天我说出口,你给我个答案,我以后再也不会记挂着你,权当是给我的年少时分爱情画个句号。”
车缓缓停在路边,李桦雨挥手告别道:“安然,以后希望能在国际期刊上再看到你的名字,你要是想去帝国理工读博,我也可以帮助你。”
李桦雨性子爽利,再次挥手告别道:“你可别忘了,我们还是朋友。”
越野车的车门关上,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李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中的安静,话语之中带着酸意道:“安总监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
李珩继续道:“现在我们去哪?”
安然坐在后座上,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脑海中不停地浮现着封科的样子。
他疲惫的眼眸微颤,倏然又变得坚定了几分,他轻呼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去华清大学的北门。”
李珩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一排排昏黄的路灯渐次亮起。
他不明白安然为什么大晚上突然要去学校门口,却还是打转方向盘,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驶去。
华清大学的北门,当年他参加转学考试进门的地方,也是五年前他与安然最后见面的地点。
学校门口的花店还开着,但剩下的新鲜的花材已经没有多少了,安然转头问着站在门口抽烟的李珩。
“喜欢什么?”
李珩怔了一下,弹烟灰的动作微微停顿。他以为今晚自己只是个司机,没想到还有选择的权利,他垂眸,声音淡淡道:“马蹄莲。”
安然扫了一眼店内,并没有马蹄莲,他视线落在相似的白色百合上,对着店家说道:“就这个吧,包得简单些。”
那束百合被素白的纸包裹,在夜色里显得分外洁净,
李珩看着安然忙前忙后挑选着,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他这辈子都没收过花,看着安然此刻怀抱花束的模样,他捻灭烟,声音冷硬道:“大晚上的,要送给谁?”
安然没回答,只是抱着花转身便朝北门的方向走去。
李珩顿了顿,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直到安然在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昏黄的光线不算明亮,恰好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安然转过身,揪着李珩让他背对着校门站定,仿若是才从学校走出来的样子,而他则站在李珩的对面,只是隔着一臂的距离。
李珩心中有些疑惑,在望向安然清润的面颊时,他的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心底不停地猜测着揣测着安然的意图,手指下意识地微微颤抖着。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垂眸似是短暂的思索了一番,再次抬眸已经夹杂着一抹浅浅的温和。
他把手中的花往前推了推,清亮的声音亦如当年一般。
“李珩,祝贺你......”
安然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补足当年欠缺的仪式,认真道:“祝贺你通过了华清的转学考试。”
李珩指尖轻颤,手臂接过花束时却有几分颤抖,甚至插在花束的百合,也掉落了一支。
他深邃的眼眸中染上了浓浓的情绪,他向前一步,学着安然的样子,声音沙哑地说道:“安然,我们这是在刻舟求剑吗?”
“刻舟求剑不好吗?人这一辈子的遗憾太多了....”
安然的声音有些沙哑道。
倏然,李珩炙热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了他,
李珩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低沉的声音夹杂着难以置信道:“我可以认为.....你同意了吗?同意当我的男朋友?”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深海香氛的味道萦绕在安然的身边,炙热的怀抱使得他晃了心神。
安然眼眸微微颤抖,双手推开李珩,摇了摇头。,
“那天,你说我没有祝贺你,恰好今天我们都在华清.......”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着,话到嘴边只有最后一句:“我只想给当年的事情画个句号....”
刚才在医院和朋友们笑着说着谈论在华清的校园生活,看着封科瘦骨嶙峋的模样,听着他说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已经变成了遗憾。
他转头望着在病房外等候的李珩,无数闪回的记忆却使得他心脏破了个大洞,无数的遗憾仿若一根苦涩的针剂扎在心脏,快速顺着心脏跳动而蔓延至四肢。
没有人知道命运的风什么时候会吹倒自己这根苇草,紧握着当下却是世间第一等大事。
李珩步步紧逼想要一个答案,但他还没有勇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上次李珩装醉控诉他的话语,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安然你真狠,说走就走,说好要祝贺我的。”
他想,既然给不了李珩答案,那就把遗憾补充完整。
“画个句号....?”
李珩的心瞬间收紧,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克制的阴郁,他喃喃重复着,而后又化为了无尽的怒意,他双手紧攥安然的肩膀,质问道:“你这是要和我彻底一刀两断吗?”
第27章
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攥得他生疼,李珩的眼眸中已经布满了破碎。
安然的瞳眸微颤,他避开男人炙热的眼眸,尝试了很久才艰难的一字一句从喉咙中挤出来。
“我没有...你不是说要给我一段时间思考吗?”
李珩眼眸微闪,似是瞬间从地狱到天堂,他反复确认道:“你真的不是彻底和我结束吗?”
安然停顿了许久,摇了摇头。
得到了确认,李珩那双深黑慌乱的眼眸才逐渐平和下来,他缓缓俯身再一次紧抱着安然,“好,我给你时间....你不能再抛弃我了。”
“可是李珩....”
“当年是你先抛下我的....”
安然抬眸,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是你先用人造信息素控制我,把我锁在别墅里....当你把信息素的针剂扎在我的腺体里,我就不想要你了....”
李珩怔住了,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嘴角才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一个算不上一个笑容的笑容。
“原来”,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低沉的声音仿若从嗓子中艰难地干涩地挤出:“你当年......真的想要过我。”
安然没有回应,只是说了一句:“走吧,还得麻烦你把送我回酒店吧,我买了明天上午回H市的机票.....”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酒店就在前方,越野车缓缓停到路边。
“多谢。”
安然伸手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的瞬间,一双大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回眸望去,在昏暗的环境中看到了李珩深不见底的瞳眸。
“我....”
李珩开口想说什么又似是有所犹豫,他低沉的声音刚发出了一个字,突然,一道温和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安然的手机在振动着响着铃声。
熟悉的铃声,熟悉的车厢,熟悉的夜色。
这样的场景简直和前段时间去凌月工厂简直一模一样。
李珩只需一秒便猜到了又是安然家里的Omega打来的查岗电话。
方才在心底的愧疚和酸胀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爆炸般的愤怒,想说的话也吞入腹中,李珩的脸色也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安然没有接听,只是用拇指的指腹按了音量键的按钮,立即静音了来电,抬眸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没想要说什么”,李珩这句话似是带着一抹怨怼,而后他伸手从中央扶手箱上取出烟盒,弹出一根香烟,望着安然下车的身影,
“明天你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安然下意识拒绝道:“太早了,不用麻烦你了。”
“你是不想麻烦我,还是不想见我?”
李珩拨动着打火机,点燃着香烟,昏黄的光线照着他半张脸沉浸在黑暗里。
安然不想和李珩争执,他轻叹一声,“九点二十的飞机。”
李珩淡淡说道:“那我七点在这里等你。”
“好。”
说完,安然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也震得李珩的心脏也猛得颤动了一下。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车厢里,无数阴暗的情绪在此刻瞬间迸发。
当他再次抬眸望去,只见看到了安然举起了手机,接听着刚才没有接通的电话。
嫉妒如同毒蛇缠着心脏骤然收紧,他手指紧攥,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
真想把安然再关在别墅里.....只能让安然看着他一个人....
但是不能,现在还不能....
安然还在考察他,不能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就算是装样子也要把这几个月装完。
李珩滑动着手机屏幕,再次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裴钰,我在A市,今晚出来聚一聚吧。”
另一旁,
“爸爸,你坏”,妙妙的控诉已经隔着电话传了进来,“我的眼睛已经要闭上了,你不仅不给我打电话,还没有晚安吻。”
“妙妙要生你的气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软嫩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爸爸爱你,晚安宝贝”,安然不禁笑着说道:“你再不睡,可是就要长不高了。”
听着妙妙蹭蹭蹭往床边跑的声音,她盖着被子,高声唤道:“王姨,我要睡觉觉了!”
安然的眼眸瞬间变得柔软,他的家庭没有教会他如何去表达爱,但是他的女儿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