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稷下君
说你这种方式让我压力很大?
他大概会委屈,觉得我对你好还有错了?
严知章第一次觉得,沟通是件这么费力的事情。
尤其是当对方的情感认知体系和你完全不同频的时候。
他重新拿起手机。
严知章:“不只是钱的问题。”
严知章:“钱是你的,你怎么花我无权干涉,但我生气的是,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你自己。”
是的,不在乎自己,完全是上头后无差别的攻击任何人。
严知章:“你不在乎那些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甚至不在乎你这种方式会不会把关心你的人推得更远。”
严知章:“你只是在发泄。”
他一口气发了好几条。
每一条都打在对话框里,斟酌了又斟酌,才发送出去。
他希望李鸣夏能看懂。
不是看懂师兄生气了,我要道歉。
而是看懂师兄为什么生气,以及我这样做,对我和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发送完毕。
严知章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因为打出这些字而微微波动的心绪。
王少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靠……知章,你这……你这简直是在给小学生上情感教育课啊,他能听懂吗?”
严知章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鸣夏那颗被金钱和孤独包裹的心到底能理解多少正常人际交往的规则和情感流动的细腻。
但他想试一试。
至少让那小子知道,有人在乎的不是他刷了多少钱,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他的感受。
他的状态。
他那些笨拙又汹涌的情感是否安好。
这一次手机的沉默持续了更久。
久到王少晨又打完了两局球,严知章也心不在焉地输了一局。
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吧台上的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很轻的一声。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严知章几乎是立刻走了过去,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只有李鸣夏回复的消息。
不长。
却让严知章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王少晨都忍不住好奇地探头过来瞄了一眼。
Lmx:“……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
Lmx:“师兄,你教我。”
第42章 师兄回得是:好
李鸣夏坐在夜店最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微弱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湿发已干,随意地搭在额前。
身上套了件赵子轩扔给他的宽大白色T恤,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那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下摆垂到腿根,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清晰的修长笔直小腿。
因为他下半身还是穿的中短裤,脚上踩的拖鞋。
夜店的冷气开得很足。
但对身强体壮的李鸣夏来说不足为惧。
他低着头,盯着屏幕上严知章发来的那几条信息。
字字清晰又条理分明。
不是他预想中的怒火和指责。
严知章只是在问:值吗?
在乎你自己吗?
在乎关心你的人吗?
李鸣夏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动。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一堵墙将他与周围狂欢的世界隔开。
赵子轩他们在舞池里高举着黑桃A,金色的香槟喷溅,尖叫声、笑声、音乐声����
所有这些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声。
值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钱对老钱来说,是表达爱意的工具。
对他自己来说,以前是父母留下的一个数字,来源于系统源源不断的供给,现在是永远花不完的脑海噪声。
用它来赢一场PK,再砸晕几个挑衅的人,换来严知章直播间那一刻的绝对掌控和万众瞩目……
这需要思考值不值吗?
不需要。
就像呼吸不需要思考值还是不值。
因为这是本能。
他在乎自己吗?
李鸣夏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在乎。
他每天规律作息,保持运动,身材管理严格,甚至当保安也算一种维持与外界脆弱联系的尝试。
但这算在乎吗?
严知章说的在乎似乎是指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关于他的情绪,他的内心,他那些无病呻吟的矫情是否得到了安放。
他不知道。
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最后一句����
“你只是在发泄。”
严知章看穿了他。
他在他那里好像是赤裸裸到一览无遗的。
他是在发泄。
用四千一百五十万发泄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情绪。
那一刻除了系统的喧嚣之外,还有就是大庭广众之下宣告独占欲的得意。
所以昂贵吗?
对他来说,不。
有效吗?
……严知章现在生气了,他们冷战了,好像是无效的。
冷气更冷了。
周围卡座传来笑闹声和骰子撞击声,衬得他这边越发寂静。
赵子轩从舞池挤回来,汗津津地拍他肩膀:“鸣夏!发什么呆呢!喝酒啊!”
李鸣夏没应。
他依旧盯着手机,看着自己那句师兄,你生气了?
下面是严知章耐心到温和的回复。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沟通方式。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李鸣夏这个人。
因为他处理情绪的方式。
因为他可能伤害到自己。
也伤害到彼此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