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岛绿
盛大,华丽,绚烂,而不真实。
但此时此时正在发生。
从南川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开始,言昭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多烟花了,小时候的记忆也变得遥远,模糊不清。
从来没有人给他放烟花。
甚至这是一场蓝色的烟花,很稀有特别的颜色,浩瀚明亮地绽放在夜空中。无数蓝色火花拖着长长的细线慢慢落下,像要坠入地面的星。
席樾邀请他加入这场烟花游戏。
于是言昭安静地沉浸地投入欣赏。
神情却透出冷清,被烟花吸引,又好像游离这场盛大之外,与他无关。
他的脸上映出漂亮的有层次的光,似被烟花偏爱,施了青蓝色彩,翘长的睫毛轻轻闪动。
席樾忍不住看他。
言昭在想什么?他喜欢吗?他开心吗?
好想知道。
想要变成他的眼睛,想要触碰他的目光。
最后一簇花火绽放后,一朵金闪闪的无尽夏在空中成型,只是几秒的时间,又变成细碎的金色流光,消失不见。
世界开始回归寂静。
好似一场短梦结束了,言昭久久没有回神。
席樾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言昭仍然趴在窗边,轻轻偏过头,问站在一旁的席樾:“怎么会想放烟花?”
席樾斜斜靠着,目视远方。
“跨年那天,你没有看到烟花,给你补上。”
言昭有些意外,没想到席樾还记着。
那晚上他困得很快,也睡得早,没有和大家一起去放烟花跨年,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去爬山看日出,好像都忘了给言昭分享烟花视频。
言昭没看到,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但席樾在意。
“只是因为这个?”言昭跟他对视。
他有时候真的猜不到席樾会做什么,总是让他感到意外。
“嗯,还有我的私心。”
言昭听到,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席樾说完。
“想见你,跟你一起迎接新年。”
席樾坦然承认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包括陪言昭看一场蓝色烟花,就像热缩片里的深浅不一的蓝色烟花一样。那是言昭选的图案,被他一直留下来。
言昭也没避让,迎着这道直白深沉的视线,忽地,弯了弯唇:“新年快乐,席小樾。”
是在回应他,还用了席樾刚才的句式。
席樾喉结动了动,也不禁笑了。
远处已经没有了光亮,车灯照出两道笔直的光,把黑夜切割成不同的形块。除此以外,别的地方都堪称寂静、冷清。
风浅浅掠过他们,不曾惊扰。
此刻氛围很好,他们都没有提回去的事。
言昭本身就很享受安静的时刻,但席樾为什么不说话,他也不知道。他想席樾应该会更喜欢热闹,他也应该属于热闹和欢呼,却愿意陪着他在这里感受一片风和平静。
又想起跨年结束的那天,他们一起在山上看第一场日出,回去的时候,席樾转过身来,对他说想靠近他,也想追他。
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言昭开口道。
“问吧。”
言昭偏了偏头,脸上淡淡的,很轻地问出一个其实萦绕在他心里很久的疑问。
“席樾,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第31章
最开始, 席樾也没有特意去琢磨自己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也没有那个想主动跟人认识交个朋友的想法。席樾不缺朋友,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会跟人深交的性格。
就只是想看他。
毕竟他好看。公认的。
言昭坐在他斜前方。
席樾听课是不怎么认真的, 无聊视线就往他那儿去。
他坐得端正, 上课也不东歪西扭,不讲话, 不搞小动作, 听课认真笔记规整。是老师最爱的也最省心的那类优等生,一般出个什么难题要学生回答,别人答不对、答不出来, 最后都会喊言昭来。
席樾没这待遇, 只有在他不听课和睡觉的时候, 才会被老师叫起来。
言昭没担任班里的职务,因为他不参与班干部竞选。
班主任看他成绩好, 很希望他能当个学委或者班长什么的,言昭自己没想法。
不过就算他没有职务, 也时常被老师分配小任务。
有时候是从办公室回来带着下节课要做的或者是改好的试卷要发下去, 有时候是帮忙收下作业和小测。
两人没主动说过话,为数不多的一些交集, 就来自这里了。
言昭等在他桌前。
他就找出来交到人手里。
期间两人几乎没怎么对视, 也不用说话, 像进行一场心知肚明的交易。
偶尔有一次,席樾因为缺课作业没完成, 暂时没法给。
席樾说他等下交。
不过那个老师很严厉, 又催得急,要是他自己晚交上去肯定会被骂的。
言昭仍然站他桌前没动,席樾看到他在一堆册子里翻找什么。
末了, 言昭掏了习题册放在桌上,转身去收另外一个同学的册子。
席樾低头看,习题册上的名字,正是「言昭」。
他望着这个名字短暂出神,言昭这个好学生把自己的作业给他抄。
席樾再还给他的时候,说:“谢谢。”
隔天言昭吃完午饭回教室,看到桌上放着一盒新的冰凉贴,里面估计有二十片的样子。
上面贴着张白色便签纸,写着「谢了」。
如果不贴这张纸,言昭会习惯性认为是秦显放的,但这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个人风格强烈,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应该是席樾。
言昭抬眸,往席樾的方向望了眼。
他侧坐着听后面几个男生说话,姿态懒懒的,自己没搭腔,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昭收回视线。
他挺需要这个冰凉贴的,因为天气热起来了。
言昭不爱体育课,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他兴致都不高,但也享受体育课的休憩时间。跑完步自由活动,他都回教室,不在外面待着。
言昭爱出汗,夏天一直备着湿纸巾。他一热就冒汗,细密汗珠挂在鼻尖和额头,脸也热红,从白皙面颊里透出来,显得气色很足,皮肤嫩,越发漂亮。
教室空调制冷坏了,师傅一直没来修。
班主任让他们坚持一下,夏天马上要过去,其他科任老师就说心静自然凉。
教室人少,离下课还有挺久,只有几个女生先回来了,她们说话声小,不吵人。
天太热了,昏昏欲睡。言昭额头贴了片降温贴,趴在自己的课桌上闭着眼睛吹小风扇,嗡嗡的声音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动,看起来要睡着。
过了几分钟,走廊传来散乱的脚步,还有篮球的声响。
席樾进门的时候手里捏着瓶快喝完的冰矿泉水,他也热,先把风扇打到了最高档。
往教室中间趴桌上的那人瞥了眼。
男生就是要闹些。
席樾回了自己的位置,还没怎么着,另外几个人就扎堆聚在后排过道边说边闹,还拿篮球往后面的黑板上拍,没有一点隔壁班还在上课的自觉,吵得不行。
席樾离他们近,给投篮的那男生屁股底下的课桌来了一脚,桌子立刻歪了,他差点摔着,赶紧扶正了。
球没接住,滚到了席樾脚边,又被他踩住。
一个个的都闭了嘴看向席樾。
“怎么了啊席哥?”对方神色不解。
“吵我睡觉了。”
席樾就这样跟人以同班同学的身份不生不熟地相处着,都是正常范围内的交集,总共没说过几句话。
他没想主动靠近。
别人也没把他俩联系到一块儿去。他俩属于不同类型的,虽然一个班,但看起来就不熟。
班集体里各自有自己的小团体,男生和男生之间也是,经常打球的和在教室讨论题目的就没有完全玩到一路。
况且言昭课后时常跟另一个班的秦显待一块儿,他俩家住得近,也更熟,每次都一起上下学、一起在食堂吃饭。
也是后来,高二的语文阅读课之后,席樾才觉出不一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