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 第86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近代现代

姜峪:“医疗费用也是很重的负担吧。”

魏衍伦说:“我已经借给他钱了,话说是不是出院以后,他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许禹:“不一定,思觉失调症无法根治,只能用药物控制,让它变得更严重的速度放慢,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命。”

魏衍伦:“能说点好听的吗?”

许禹:“我只是说事实,曹天裁的脑瘤在五年内也有大概率复发。”

魏衍伦:“说不定随着医学发展,后面又有新药被研发出来,小咏的情况会变好。”

姜峪:“也许吧。”

许禹:“我们不能只着眼于未来,当下不行,就是不行。”

廖城怕两人吵架,说道:“能不能归队,要看他自己决定,但我觉得沙包应该不会再让他来唱歌了。”

“队长会回来吗?”姜峪问。

“会的。”魏衍伦说:“我觉得他会坚持,你呢?”

姜峪:“剩咱们三个,也还行。去掉长笛和竖琴,咱们可以选一首曲子,小提琴钢琴合奏。”

许禹:“你还想继续?”

魏衍伦:“对啊,怎么了?我一直没说要放弃,他们一个两个说走就走,我可是一直在理想之城待着呢。”

许禹:“因为不想浪费投资?但你把时间花在一件无意义的事上,不是更浪费生命吗?”

廖城与姜峪看这小俩口,才知道他们并未达成一致,姜峪马上岔开话题,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这次去好莱坞,发现他们的试镜和咱们江东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服务生,请帮我们加点汤,谢谢。”

魏衍伦却不管他们,旁若无人地说:“怎么没有意义了?我觉得有意义,它就有意义。”

“人是会死的。”许禹说:“生命很短暂,今天你看见了曹天裁,运气不好的话他只能再活五年,世俗成就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追求吗?”

魏衍伦:“不追求这个追求什么?”

服务生:“……”

“你总觉得我喜欢的都些没有意义的事。”魏衍伦说:“买一杯奶茶喝,网购几件衣服,看看电影,去旅游的地方花钱,是啊,这些东西转瞬即逝,也留不下什么,花钱以后会产生空虚,我也承认。”

“但活着,不就是由这些大大小小的、被你厌烦的、庸俗的瞬间来组成的吗?”魏衍伦说:“你瞧不上的这些体验里得到的快乐,学竖琴的过程,跳舞本身,对我来说就很有意义。”

许禹刹那产生了动摇,眼神聚焦,不认识般地看着魏衍伦。

魏衍伦突然也觉得有点诡异,下意识地回想,自己都说了什么?他平时完全不是一个哲学化的人,也极少思考什么终极目的一类的命题,在一个喧闹的火锅店里说出这句话,显得吊诡又不符合他的人设,就像被什么玩意儿附身了一般。

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其精神世界苦许禹压迫已久,就像他的身体般,总在若有若无,欲拒还迎地反抗,最终爆发出来。

姜峪与廖城马上岔开话题,避免他们的吵架再一次升级。

许禹却没有过多反应,魏衍伦也习惯了,他们稍微上升到精神层面的沟通,总会这样收场,一方若无其事而另一方假装若无其事,过几个小时当若无其事的许禹开始插入假装若无其事的魏衍伦时,在连续与线性的“哎呀”和“啊”里,完成了灵魂的大和谐,这过程又变得无足轻重。

魏衍伦骂完老公以后,开始给他涮吃的,聊了一番姜峪的好莱坞之行,末了许禹再开车,带大伙儿回家。

姜峪回到理想之城时,整个人放松下来。

“廖城晚上在这里睡。”姜峪朝许禹说。

“你们发生关系了?”许禹问。

姜峪:“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禹:“细节,吃晚饭时就感觉到了。”

姜峪爽快承认,说:“但别……算了,阿伦知道也没什么。”

廖城在楼上喊道:“兆明!”

“来了!”姜峪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

第118章 45-2

二楼的琴房里又响起竖琴声,这段时间没有老师,大部分时候魏衍伦都在自得其乐。他有时异想天开的自行发挥并乱弹一气,有时则弹奏完全不合适竖琴的谱。

今天他以竖琴弹奏《渔舟唱晚》的曲声,以寻常逻辑而言,竖琴与《渔舟唱晚》很少扯上关系,因为乐器性质与曲目的音域不搭,拿竖琴弹古筝曲就像用刀叉吃豆腐,搞得曲子零零碎碎,但魏衍伦向来不在乎,他已经用竖琴弹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乐曲了。

魏衍伦坐在窗前,面朝傍晚窗外雪层一般的梨花,夜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一股香气。他穿着黑西裤与白衬衫,挽着袖子,手指修长白皙,沉浸在《渔舟唱晚》里。

平心而论,他弹得并不好,断断续续,不少地方还有错音,遇见处理不过来的小节就乱弹一气,但在傍晚那即将消逝的夕阳流光中,他的表情却很专注,天地间只有他与音乐,再没有其他的干扰。

许禹走上楼去,决定与魏衍伦好好谈谈,打消他出道的念头,但今天晚饭时听到了魏衍伦那振聋发聩的观点,令他一时有所动摇。

他站在琴房门口,注视魏衍伦,那一刻,他所熟悉的魏衍伦就像成为了另一个人。

许禹在人生的舞台上从没有戴面具的概念,这也导致演员们来来去去,都视他为无物,但魏衍伦发现他了,并朝他走过来,他在面具后逗他,看他,末了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徜徉于这浩大的舞台布景之中。

乐曲再变,魏衍伦的《渔舟唱晚》弹到一半,换成了《结婚进行曲》,因为他发现了许禹,随着节奏开始晃动,开始逗他。

许禹没有说话,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灵感,马上转身,前往钢琴房,戴上邝俊衡的耳机,翻出五线谱,按下第一个音,定调。

“你在做什么?”魏衍伦跟了过来。

“写歌。”许禹看了魏衍伦一眼,说:“快,亲我。”

魏衍伦莫名其妙:“写什么歌?”

许禹打开乐谱记录软件:“本来是写给我们分手的歌,我答应曹天裁为你写一首。”

许禹把魏衍伦搂过来,让他横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开始亲吻他,这个姿势很奇怪且很拥挤,魏衍伦却觉得很好玩,许禹的双手同时按琴键。

“你还想和我分手?”魏衍伦说。

“不是真的分手。”许禹一心多用,一边写歌一边想词,同时还能回答魏衍伦:“那时候我们也没有复合,继续亲我。”

魏衍伦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许禹:“你出道的那天,但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魏衍伦:“你知道吗?你要把我当成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亲我!”许禹粗鲁地说。

魏衍伦看了他一会儿,继而抱着他的脖颈,开始亲他。

许禹闭上双眼,戴着耳机,感受魏衍伦温暖又柔软的唇舌,开始弹琴,轰鸣声蓦然响起,却如海水般飞快退潮,唯独一丝若有若无的晚霞浮现于天际。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音符涌来,他就这样怀抱着爱人,冲进了湍急的大海,他们踏上冲浪板,瞬间出现于浪峰,又从高处同时坠落。

那是接吻,是插入,是他们每一个深夜在高中寝室里忘情的相拥,也是随着在一行行程序间跳动时双手探索彼此身体的灼热情感;是带着刮胡泡沫亲吻时香草的气味也是键琴前抱着彼此,沉浸于那无止尽的未来与过去碎片回忆的自我。

许禹喂给魏衍伦一点津液,与他唇舌分离,作曲结束。

魏衍伦站起来,满脸通红,为这个流氓般的举动狠狠拍了许禹的后脑勺,他们在做爱时接吻,经常会吃对方的口水,这个过程色情又下流,却充满了冲击力,能刹那唤醒在前列腺高潮之外的某种奇特感受。

“我的呢?”许禹说。

魏衍伦舔了下嘴唇,似在回味,整理长裤,从背后搂着许禹,给了他一个吻,同时也喂给他一点口水。

许禹开始整理乐谱,说:“只有两分四十七秒。”

魏衍伦:“我听听?是摇滚吗?”

魏衍伦看着曲谱,无法想象许禹的初版曲子。

许禹按了重放,魏衍伦说:“天啊!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你懂个屁。”许禹丝毫不介意魏衍伦无法欣赏,也不在乎这分明是写给魏衍伦的歌。

“我听听看?”姜峪在房间里,躺在廖城的怀抱中闲聊,也没什么事做,他俩平时相处总是这般,导致魏衍伦一时也没发现这对好兄弟已经举行过互相插入的仪式,只以为一切如常。

许禹放了一次他刚写的歌。

魏衍伦正想说:“这能算歌?”

姜峪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廖城难以置信道:“这是你写的?!”

许禹:“嗯。”

“妈呀!”姜峪说:“这是给阿伦唱的吗?”

许禹朝魏衍伦问:“如何?”

魏衍伦:“还……可以吧。”同时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深深的质疑,这首歌不会太吵了吗?它有点像摇滚,又有像交响,节奏还很乱。

廖城:“快,音频给我,传给沙包听,你居然会写歌!能给姜峪也写一首吗?”

许禹:“突然出现的灵感,不能再复刻那个瞬间了。”

魏衍伦想到刚才他们都做了什么,有点心虚,说:“这算口水歌吗?”

“也可以说是口水歌。”姜峪丝毫没有想到魏衍伦所问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解释道:“但要根据具体歌词决定,或者让沙包来填词?”

许禹:“随便。”

“这旋律太神奇了。”廖城说:“你们学数学的就是不一样啊。”

“音乐本质上是一种数学。”许禹说:“有赖于我对形式系统的理解。”

午后,沙包一瘸一拐,拄着拐杖从民宿里出来,被撞骨折后他获得两万八千欧元的赔偿,恰好补贴这段时间里的生活,让他不用再吃9.9欧的三明治,过上了啤酒畅饮、香肠与烤肉畅吃的生活,在柏林住着不用上班,外加骨折后需要休养减少运动,令他胖了五斤。

这些天里,每天他会去探视费咏一个小时,余下的时间参加一个音乐沙龙,与一众同好作些有限的交流,写点上不得台面的歌。德国是贝多芬、巴赫与勃拉姆斯的故乡,法兰克福也是巴洛克时期辉煌的圣地,古典情怀在随处可见的Café au lait里流淌,民族气氛严肃刻板,音乐却像一杯加满了奶油的黑咖啡显得柔和醇厚。

沙包在等待探视时,接到了廖城传来的曲子与乐谱,旋即又接到了视频电话。

“你还好吗?”魏衍伦问道。

“很好,很好,谢谢!”沙包知道朋友们为了不让他担心,专心给费咏治病,没有频繁追问情况并打扰他。

“小咏呢?”姜峪又问。

“他的情况很稳定。”沙包说:“也许能提前出院。”

沙包简单解释费咏病情,那边纷纷点头,团员们完全不知道费咏在除夕夜想跳桥自杀之事,在他们眼里,费咏莫名其妙的就病得很严重,要出国求医了,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但谁也没有对此提出疑问。

“阿衡呢?”沙包问。

“是这样的。”廖城说:“之前不想你分心就没告诉你,理想之城发生了一点事。”

第119章 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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