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GM早在演出开始前就已坐在吧台一侧,与廖城各点上一杯鸡尾酒。
沙包则在舞台下的圆桌处与摄影师找好机位,两台摄影机外加好几支手机从各个角度拍摄他们演出全程,也许最后用到节目上,只会剩几个镜头。
环境一轻松下来,魏衍伦又开始分心。
他想起数年前,也是这么一个晚上,自己在酒吧唱完歌,许禹过来接他,他们再在夜市里吃宵夜,那天许禹对他说:“不要再在这里唱歌了。”
“赚钱啊。”魏衍伦说:“否则怎么办?钱不够花。”
许禹:“我不喜欢这样。”
魏衍伦给许禹买了衣服、包、球鞋、手表,想尽量把他打扮得时尚一点,那一年里,他们已确定关系,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许禹则对身外之物兴趣缺缺,从没有与魏衍伦穿情侣装的想法,底子分明很好,稍微注意穿着就是帅哥一枚。
但他全都不在乎。
那天以后,他每个月会给魏衍伦三千元,准时在月初转给他,魏衍伦没有多说,偶尔还是会在缺钱时驻唱,只不那么频繁,也不告诉许禹。
他想把这首《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唱给许禹听,但许禹没有再来过酒吧街。也许节目播出时,会留下这首歌的一小部分?
许禹能看到自己出演的节目,听见他的歌声吗?
到了约好的时间时,费咏让出主麦,魏衍伦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
酒吧里的人变多了,不知道谁发现姜峪抵达这里,追来不少粉丝,今夜的前世星辰几乎座无虚席,幸而没人尖叫打断他们的演出,也没有让魏衍伦滚下场,粉丝与客人似乎充满期待,希望姜峪能唱一两首。
人一多,魏衍伦便有点紧张,幸而在酒吧演出的经验支撑了他。
魏衍伦轻轻一扫弦,唱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喜欢的那首歌,邝俊衡与姜峪虽没有乐谱,这等简单的流行却不在话下,以和弦为他伴奏。
“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够不够。”
“直到乌苏怀亚,世界的尽头……”魏衍伦低声唱道。
魏衍伦认为直到高二的那个暑假,他与许禹才正式成为了朋友,较其他的朋友而言,他与许禹总保持在一个“不熟”的临界值上反复摇摆,每当他觉得自己也许了解许禹时,许禹总会表现出某些方面,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当他觉得自己与许禹像陌生人时,许禹又会做出一些拉近彼此的举动。
比如说许禹经常不理他,魏衍伦在暑假找了份兼职,每天等上班前的期间,想来找他打一会儿游戏,许禹会连着几个小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魏衍伦只得在他家楼下的咖啡店里坐着。
而在晚上快下班时,魏衍伦又会发现许禹来了,在店里点一份夜宵等他。
偶尔他获得允许,进许禹家门找他玩时,许禹则坐着写程序,让他自己玩游戏,魏衍伦问他:“你在做什么?”
许禹面无表情地答道:“写程序。”
“不玩会儿游戏吗?”魏衍伦又问:“你累不累?总这么坐着。”
“你太菜了。”许禹说:“跟你玩没意思。”
魏衍伦只得心想好吧,他明白许禹与他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他俩甚至已不属于一个物种。
这种交友的方式很奇怪,但他们总这么奇怪地相处着。
不打工的时候,魏衍伦被允许来许禹家,不用回学校宿舍住──他不想回绮县的乡下,回去了也是去餐厅里帮母亲煮面,赚不到钱,不如留在江东打工,至少能补贴点家用。
暑假学生们都回家了,剩魏衍伦一个,开空调就要缴电费,不如在许禹家蹭吃蹭喝简单,许禹的父母都是研究员,需要加班住在研究院宿舍,常常十天半月的不回家。魏衍伦可以随时打开冰箱找吃的,喝饮料,像寄生虫一般爬在许禹身上吸取养分,自己吃什么,再顺手给他做顿饭就行。
就这样,他们的相处日常变成了:许禹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一整天,魏衍伦则打他的电动,傍晚时两人下楼去,加入附近的青少年一起踢场球,吃过晚饭后,魏衍伦回宿舍,或是在许禹家里过夜。
如果许禹的父母回家,魏衍伦就会被赶回去,但这样也挺好,魏衍伦不太想与许禹的父母亲客套。
七月份的打工结束后,魏衍伦拿到四千酬劳,还是回了家一趟,在绮县待了两个礼拜。
魏衍伦回家时觉得很寂寞,与小学同学见面也没什么说的,跟父母更是无话可谈,他很想念许禹,他觉得许禹就像自己的男朋友般,这大半年里,他在告白失败后一直依赖着许禹,索取他的陪伴,与他那不多的冷淡感情,几乎要把青春期炽烈的情感转移到许禹身上了。
他每天会给许禹传消息,许禹倒是都会逐一回复,只大多以“哦”、“嗯”来打发他。
开学的前十天他回来了,给许禹买了新衣服和新球鞋,准备给他个惊喜。
“放那里吧。”许禹依旧面无表情地说。
那天许禹的父母难得的回家,带他们去外面饭店里吃,许禹的父亲有严重的过动症,且伴随强迫症,在餐桌上不停地拿纸巾折东西,行为很诡异。这个家庭里显然已习惯了魏衍伦的存在,许禹的妈妈倒是很温和,对魏衍伦说:“你是许禹唯一的朋友,你们要好好相处。”
“都是他在帮助我。”魏衍伦想到暑假吃了不少他们家的食物,挺不好意思。
许禹的爸爸突然说:“你是同性恋吧?”
魏衍伦:“……”
“是的,他是。”许禹说。
许母赶紧岔开话题,但很快许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你看他的神情,坐在许禹身边,就像他女朋友一样。”
许禹满不在乎道:“他就是这样,每个人有自己的性格。”
许父又朝魏衍伦问:“你平时在学校里,会娘娘腔吗?”
“不要说这种话。”许母说:“他们是好朋友,青春期的小孩子有点依赖感很正常。”
魏衍伦只觉得很难堪,那顿饭他吃得相当屈辱,许禹却小声说:“回头再跟你解释,不要放在心上。”
晚饭后回家时,魏衍伦走在前面,许父却没事人一样,与许母又回研究院去了。
魏衍伦说:“我回学校。”
许禹说:“去我家睡。”
魏衍伦:“不。”
魏衍伦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当然,他也仅有高二,他觉得自己被许禹的父母嫌弃了,并用这种话来警告他,别打自己儿子的主意。
许禹抓住了魏衍伦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
“你的行李还在我家。”许禹说:“你怎么回宿舍?”
魏衍伦被他一路拖回家,不情不愿地拿了行李,许禹却反手把家门锁上了,不让他走。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许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向你介绍我的父母。”
“什么?”魏衍伦不明所以,他今天被羞辱了很生气,但明白到许禹是无辜的,他相信,自己是唯一被允许走进许禹世界里的人,许禹也喜欢他,愿意与他当朋友。
“我爸是亚斯伯格。”许禹说。
“那是什么?”魏衍伦问。
许禹说:“一种高功能自闭症,你可以理解为轻度的精神病。”
魏衍伦说:“我看他一点也不自闭呢!”
许禹说:“他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不会考量其他人的感受。”
魏衍伦:“所以他确实是这么想我的,不是吗?开门,我要走了。”
许禹说:“你确实看上去像我女朋友,这么久没见,来了给我买鞋买衣服,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看我。”
魏衍伦一时无言以对。
许禹:“他这么想,所以嘴上就说出来了,你无视他的话就行,他没有恶意。”
魏衍伦确实把许禹当做男朋友,或者说,在他情感无处宣泄时,将许禹视作了一个“此处本应有恋爱”的替代品。
第32章 14-2
“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魏衍伦问。
“你不是喜欢我吗?”许禹带着少许茫然,说。
魏衍伦沉默看着给许禹带的礼物,许禹去打开家里空调,八月份的晚上实在太热了,魏衍伦突然很想哭,眼眶红了,站在许禹家的门厅处,许禹却没事人一般地去换衣服,换上他的宽松运动背心与短裤,坐在沙发上。
“你想打游戏吗?”许禹又问:“我说错什么了?”
“你知道这样说很伤人吗?”魏衍伦忍无可忍,答道。
许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魏衍伦终于受不了了,扑上沙发去,摁着他要揍他。
“喂!”许禹不明白魏衍伦为什么失控,但以他的实力,要制服魏衍伦虽算不上轻而易举,却也不需费太大力气,他们扭打几下,许禹便占了上风,把魏衍伦按在自己身下观察他。
魏衍伦哭了起来,这是他从独自来江东、离开家以后第一次哭。
许禹:“你哭什么?”
魏衍伦抱着许禹的身体,感受他健壮身躯下的灼热温度,哭了一会儿。
许禹:“世界上的同性恋本来就少,只占人类的百分之五到十,你对同性表白失败,不是很正常吗?你不能主宰他人,更不能要求自己所付出的感情,就一定有回应。”
魏衍伦无法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他哭什么?说不清楚,因为自己是孤独的同性恋而哭?抑或被许禹说穿了心事?
他感觉到许禹硬了,短裤下的小兄弟明显地撑了起来。许禹竟丝毫不觉尴尬,只淡定地看着魏衍伦。
魏衍伦只想大骂他一顿,或狠狠地痛扁他,奈何他打不过许禹,骂他,对方也不在乎。
“你就像个机器人。”魏衍伦说,决定不再与许禹一般见识,起身去洗澡了。
洗澡出来后,他看见许禹试穿了他买给他的新衣服与球鞋。
“你其实很帅。”魏衍伦说:“基础好,只是不喜欢打理自己。”
许禹对着镜子看看,敷衍地“嗯”了声。
魏衍伦觉得自己确实爱上许禹了。当然,这也许是在没有其他选择对象的前提下。
他们时常在一起,魏衍伦认识的其他人,又比不上许禹优秀,叠加寂寞影响,对同性的身体有着憧憬,渴望爱他人与被爱,于是对许禹产生了好感与冲动。
奇怪的是,被许禹说破心事后,两人相处间也并未产生多少尴尬感,也许日常已经足够尴尬了,鲜少有男生把朋友叫来家里,又各玩各的,把对方整天晾着。魏衍伦逐渐明白到,许禹在两人的关系里,采取了一个他认为最舒适,也最适合魏衍伦的方式──这样他们不需要费心去维持感情,只要做自己就行。
许禹不必“陪”魏衍伦玩,也不管他的性取向,抑或是否觊觎自己的肉体,魏衍伦更不用迎合许禹。晚上两人一起睡觉时,魏衍伦尽量不碰到他,反而是许禹大方地伸出胳膊,将自己的胸膛与臂膀给他倚靠。
许禹让魏衍伦真正做到了“当成在自己家”一般。也许互相不勉强,不将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相处模式。
但在某些地方,魏衍伦仍然会勉强他,譬如说新学期开学前,他拉着许禹去烫头发。许禹满脸不耐烦,认为在理发店里坐这么久非常浪费时间,最后还是在威逼利诱下屈服了。
天啊!魏衍伦看着被自己改造过的许禹,突然觉得他的颜值实在不可小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长得这么帅?许禹有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也许初中五官尚未长开,身材也不显挺健,头发乱糟糟的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现在他比魏衍伦略高少许,换上了潮牌衣裤与新球鞋,头发烫过,戴着魏衍伦买给他的时尚手表,简直是个潮男高三生。
但那困倦与厌世的眼神,显示出他的灵魂从未有过改变。
开学后,高中重新分班,这所重点高中将许禹当做高材生重点培养,他在升学率里非常有话语权,更参加数学竞赛而获得一枚金牌。
魏衍伦就没有这么好待遇了,他被分到另一个优等生班级,艰难地跟着教学进度,期望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他们分读两个班级,许禹还是那个模样,顶着一张班草的脸,每天依旧上课睡觉,随便做做练习题,回家则写程序打游戏,偶尔会看几本魏衍伦带给他的奇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