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止咳糖浆呀
第一场戏拍了五遍，唐大年终于喊了一声“过”。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成蹊坐在裴觉带过来的椅子上，就着折叠餐桌吃买回来的午饭。
“明天我把遮阳伞带过来，一出太阳还挺晒的。”裴觉坐在旁边，虽然温度不高，中午的太阳还挺刺眼的。
“不用这么麻烦，晒黑一点也没事，时见川就不白。”苏成蹊喝了一口少糖的柠檬茶，今天上粉底，化妆师还用了加深肤色的色号。
吃饭的间隙，他抬头往四周望了望，这边拍戏还真不一样。剧组工作人员把四周都用围栏挡住，防止粉丝进来影响拍摄。
围挡外面站满了人，各个拿着手机、相机拍个不停。他抬头的功夫，就好几个手机对准他，难怪姜野中午一下戏直接去保姆车了。
吃完饭休息了会儿，演员们补妆，拍摄继续。摄影分为两组，一组跟着姜野，一组跟着他。在秦修羽和时见川还没交集的时候，两个人有各自的生活轨迹。
唐导不是一个喜欢讲戏的导演，大多数时候只告诉大家他想要的感觉和情绪，需要演员自己去揣摩、领悟。但对细节的把控又很严格，第一天拍摄，基本每一场都会重复几遍。
一天的拍摄结束，苏成蹊卸完妆钻进商务车里，裴觉看了眼后视镜，说道：“蹊哥，要不明天中午你也车上吃饭吧？你今天中午吃饭的照片，已经传遍全网了。”
“啊？”苏成蹊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剧组开机照已经发了，一堆@他的。顾不上转发，他先点进个人超话，里面全是今天全方位无死角的各种吃饭生图。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也挺尴尬的。
“好，明天把饭买了放车上，我下戏直接上来。”他大致翻了翻，庆幸今天没有做什么抠鼻子，剔牙齿之类的动作。怪不得明星会有“偶像包袱”，众目睽睽之下确实需要注意下形象。
回房间后，苏成蹊转发了剧组的微博，上面还有重要演员的定妆照。看自己那张拍得不错，他保存下来，发给了顾庭煜。
“头发剪短了？”
苏成蹊回复道：“之前的发型太时尚了，不符合历史，就给剪了。等拍完就长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聊天框里出现一条新消息：现在这个发型也不丑。
苏成蹊看着这句，嘴角扬起来：“你这是情人眼里出潘安。”
拍戏一进入正轨，每天又忙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和老戏骨们拍对手戏，压力大收获也非常大。往往老师们的台词一出来，就让苏成蹊瞬间代入进去。酒馆的老板，刘婶、猪肉摊的罗哥，每个人物都是饱满立体的。
苏成蹊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但他的优势是学习能力强。不管导演的话，编剧的话，还是老戏骨演戏的表情，神态，他都会认真去揣摩，消化，转化成自己的东西。
顾庭煜说处理完手上的事就过来看他，一晃拍戏已经过去半个月，过来的事儿还没影。苏成蹊舍不得分开，分开的每一天，只要有一分钟的空闲时间，他都要被想念淹没。
现在每次通话结束时，他都不再问顾庭煜什么时候过来。怕一开口，排山倒海的想念就奔涌而出。他要拍戏，顾庭煜也有要干的工作，这是必须要接受的现实。
顾庭煜能感觉到苏成蹊字里行间的失落，他何尝不想早点过去？这几天新工厂的生产线已经到了最后调试阶段，即将试车投产。只有等这个关键节点落定了，才能做其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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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标题本来应该是“相思成灾”，为了保持队形，就删了一个字
第123章 候佳音
四月初，新生产线投产在即，“润心”的“过敏事件”在网上发酵得越来越厉害，已经波及到SK的声誉。顾庭煜既要关注新生产线的调试进度，又要腾出手准备收拾“润心”。
周一早上刚到办公室，谭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庭煜按下接听：“喂，谭总。”
“庭煜，今早的财经新闻看了没？‘润心’的发言人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过敏问题’甩锅给了SK。虽然没有明说，傻子都能听出来‘某大品牌’指的谁，这对马上要上市的新产品很不利。”
“润心”的事发酵了这么久，一直没被处理，谭越心里有点恼火。尤其在新产品马上要投产的节骨眼上，任凭事情继续发酵，直接影响新产品的口碑。
顾庭煜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放任‘润心’把舆论发酵起来，就是没给它再翻盘的机会。谭总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不会对新产品有任何负面影响。”
说都说到这个份上，谭越的语气缓和下来：“新生产线我砸了半个‘金盛’投进去，难免着急。我这人是个急脾气，这几天看到‘润心’这事越闹越大，有点上火，你多包涵。”
“在新生产线这个问题上，我和你的利益是一致的，子品牌也是顶着一群董事的反对硬上的。要是不能拿出让人满意的成绩，我也没办法对董事会交代。”
谭越笑道：“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挂上电话，顾庭煜端起桌子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拿起座机打给齐鸣。
“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齐鸣敲门进来：“顾总。”
“把SK相关产品的资料、官方通告都准备好。这几天，随时可能需要发出去。”
齐鸣应声：“顾总放心，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官方声明。”
他说完，又问道：“顾总，我们需要举行发布会吗？对‘润心’的污蔑做一个澄清。”
顾庭煜摆了下手：“暂时不用，虽然大家都知道‘润心’不断提及的某大品牌是指SK，毕竟没有点破。我们主动澄清，消费者未必会相信，反而证实了‘润心’和SK有牵连。”
“这件事现在发酵那么大，‘润心’急于证明SK没问题，他的成分也没问题，总会有媒体主动过来问的。”
说到这里，顾庭煜冷冷笑了下：“很多人都会陷入一种误区，面对质疑，又不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没问题，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拉一个人做垫背的，以对方没问题来证明他也没问题。”
“好比上学迟到被老师抓住，要狡辩一下，别人也迟到了，怎么不抓他只抓我？要不两个人都算迟到，如果那个人不算迟到，他也不算。却没想过，别人迟到很可能手上真有请假条。”
齐鸣听顾庭煜说完，暗自佩服他心思缜密，点头道：“确实，这个问题由别人主动来问，比我们直接发澄清更有效果。”
落实了这件事，顾庭煜问道：“这周都有什么安排？”
齐鸣翻开日程表：“需要您亲自出席的有，周二上午各大区销售总监的高层会议，周三上午在深城召开的护肤品高峰论坛，周四新生产线正式试车运行，如果试车一次成功，周五的庆功宴也需要您出席。”
顾庭煜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
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走到窗户前，远处一架飞机从云层穿过。他的目光落在从眼前划过的飞机上，等这周忙完，应该能抽出时间去一趟海城。
上午的戏结束，苏成蹊坐进车里问道：“今天周几了？”
裴觉把打包回来的餐盒递给他：“周一。”
苏成蹊“哦”了一声，拍戏没有休息日，他脑袋里早就没了每天是周几的概念，听裴觉说完，才发现又到了新的一周。
进组快一个月了，苏成蹊也渐渐适应唐导拍戏的风格。电视剧的拍摄并不会按剧情发展的顺序来，同一个场景的剧情会被放在一起拍。原本的故事被切割得七零八碎，可能上一幕还有说有笑，下一幕就悲痛欲绝。
情绪的大起大落，只能靠演员自我调节。剧本围读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只有熟悉每一场剧情，脑海里有完整的脉络，才知道每一幕人物的情绪是什么样的，做到瞬间切换。
这几天拍摄秦修羽深入日军内部当卧底的剧情，姜野的状态不太好，频繁NG，一直不能给出导演想要的人物状态。为了方便他调整情绪，今天先拍了秦修羽和陶雨晴重逢的一幕。
秦修羽和陶雨晴是中学同学，学生时代就有朦胧的情愫。出国留学的前两年，两个人还有书信往来，后来随着局势动荡，慢慢音讯全无。秦修羽回国时去找过陶雨晴，陶家已经人去楼空。
再遇见时，陶雨晴给一个国民党高官的儿子当家庭教师。
这一场，在租界缀满紫藤花的洋房下，秦修羽看着在他视野里消失了两年的陶雨晴，穿着一身素色旗袍，从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下来。
下午拍得比较顺，拍摄结束，唐导喊住姜野。
“你回去后再揣摩下秦修羽后期的心里状态，当他接受任务深入敌人内部，看到那么多同胞被杀害，看到日军一个个灭绝人性的作战计划。他的情绪是复杂的、多层次的，不仅仅只有仇恨。”
“我会的，唐导。”姜野有点歉意地点头。
说话间，唐大年看到苏成蹊走过来，称赞道。
“小苏不错，把人物性格的变化展现出来了。早期的时见川是梁上君子，不务正业，混杂在市井间，带着痞气和不羁。当他同意和秦修羽合作，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今天的眼神给得不错，很坚定，能看到信仰。”
对于苏成蹊，唐大年一开始是不放心的，这么重要的角色给一个没什么作品的新人。
但是拍摄这几周下来，挑剔如他，也没找出什么毛病。入戏快，对人物的状态理解到位。会通过小细节展示人物的性格，比如眼神，表情，让人物有了底色。用行话说，苏成蹊把这个角色演活了。
听唐导说完，苏成蹊抓了抓头发，笑道：“唐导过奖了，时见川这个人物本来就生活在底层，对百姓疾苦了解最深。他是最先感受到日军暴行的那部分人，转变起来就很自然而然，耳濡目染一切都让他和日本人不共戴天。”
“秦修羽之前是富家少爷，生活在歌舞升平的上层社会，很多事都接触不到。他决定接受任务成为地下党的卧底，是和之前的阶层决裂，这个转变本身难度就很大。他不是战火的直接影响者，还愿意为反抗侵略贡献自己的力量，正是人物的闪光点。”
唐大年听出来苏成蹊在帮姜野解围，说到底，两个年轻人拍戏都挺下功夫的，刚开始找不准人物的状态也正常。
他笑起来：“确实，秦修羽这个人物不好演，就像你说的，他是背叛了原生阶层，投入革命，更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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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在打怪，苏苏在认真拍戏
第124章 帅爆了
今天收工早，晚上吃完饭看时间还不晚，苏成蹊休息了会儿，换了身衣服往健身房走去。一拍戏就没有时间概念，唯一有直观感觉的就是温度变化。刚来海城的时候卫衣外面还要穿外套，现在只穿一件T恤都觉得热。
推开健身房的门，里面传来跑步机运行的声音。这一个月来，这层楼晚上会来健身房的只有他和姜野。
苏成蹊走过去，和在跑步机上汗流浃背的姜野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过来了。”
姜野听见声音，把跑步机的速度调慢，侧头看向他：“今天的事谢谢了。”
苏成蹊打开了旁边一台跑步机，边走边说：“我只是就事论事，没什么好谢的。秦修羽这个角色前后的反差大，演起来就会很割裂，对演员本身就是一个挑战。”
姜野这么骄傲的人，拍这部剧压力已经很大了。导演肯定自己，指出姜野不足，苏成蹊怕姜野心里不好想，更影响后面的拍摄。拍剧某种意义上也是团队协作，不是个人出彩就够了，每个人都发挥好，这部剧才可能好。
“唐导说秦修羽后期的情绪不应该只有仇恨，是复杂的，多层次的。你怎么理解？”姜野问起下午唐导给出的建议。
苏成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你有没有从心里恨过一个人？”
姜野想了想，他还真没有从心里恨过谁。
看对方没说话，苏成蹊就猜到答案了：“像你这样的大少爷，从小一帆风顺，众星捧月。很难体会到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或事被毁掉的痛苦，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就很难理解真正的恨是什么样的。”
姜野思考着苏成蹊的话，明明对方比他还小两岁，却给他一种对“恨”的理解很深刻的错觉。
“真正的恨应该是什么样的？”
“真正的恨往往会伴随无止尽的痛苦，就像一根钢针扎入骨髓，时刻提醒着你。这些仇恨和痛苦不会浮于表面，而是藏在内心深处变成你的内驱力，会促使你偏执到近乎疯狂地要用尽一切手段让对方受到惩罚、付出代价。”
苏成蹊说完，在跑步机上边走边长长呼出一口气，这种恨意曾经充斥着他的生活，现在回忆起来竟然恍如隔世。大概觉得这样描述姜野也很难理解，他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如果不好理解，就学会和角色共情。秦修羽一开始和日本人并没有深仇大恨，当亲眼目睹无辜的百姓被日军残害，陶雨晴为了掩护他的身份不暴露慷慨赴死，秦父不愿意当商会会长替日本人做事，在就职当天发表反日演说被日本人开枪打死，心里的恨意必然越来越深。”
“早期的秦修羽是有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当卧底的经验并不丰富。恨意一点点积累起来，他不能表露在外，只能通过完成组织交给他的一个又一个任务来发泄这种仇恨。他一步步变成隐忍、坚定、沉稳，有谋略有胆识的战士，恨意是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
姜野若有所思地开口：“要展现出秦修羽逐渐变成熟的过程，才让观众能感受到人物的层次感。”
他关掉跑步机，手撑在扶手上。一直觉得自己演技不错，之前合作过的导演给他的评价都挺高。现在才发现，之前的所谓“演技好”不过是本色出演，偶像剧里颜值即正义，剧情也简单，随便演演不出戏就是好评。
现在进了这个剧组，遇上要求严格的唐导，和那么多前辈老师对戏，姜野才发现他根本称不上有演技。前期的剧情还能应付，因为秦修羽一开始是一个富家少爷，正好是他擅长的领域，当富家少爷往反日特工转变时，他就把握不好了。
苏成蹊看他又沉默下来，关掉跑步机：“太红了也是双刃剑，获得的流量越高，粉丝对你的期望值越多。你现在被这份心理包袱裹挟，觉得这部剧必须表现得更好，想证明自己的演技，不能让大家失望。”
对方的话精准命中了姜野的心里状态，他反问：“你不想证明自己吗？”
苏成蹊从跑步机上下来：“想，不过我只想不让自己失望。我挺享受拍戏的过程，粉丝喜不喜欢影响不了我。”他经历过几次粉丝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现在对这些都看淡了，粉丝喜欢的不过是屏幕前的人设。
他换到一个器械前开始做腰背拉伸：“对了，我那里有这部剧的原著，我一会儿拿给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读读。原著有很多关于人物心里的描写，对理解剧情帮助挺大的。”
姜野走到他面前，苏成蹊正在做推举练习，下巴和锁骨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