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杯杯白开水
第45章 正确答案
许洲在A栋宿舍楼里闷了三天。
晏行山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人家不屑于他的道歉,发消息不回,还围巾不要, 许洲再这么纠缠下去, 恐怕也不会好看。
再想明白点。
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是晏行山那个腹黑自己脑补那么多, 他都为了道歉把自己手摔成那样了, 晏行山看到了怎么能连一点软话都不说。
还说他是直男从开始就只想玩弄晏行山?!他俩不过半斤八两, 绝配而已。
况且,他许洲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瞩目下成长的小孩, 虽有些夸张, 但在十岁前, 家里是以许氏集团继承人为标准培养他的,追求者一抓一大把,许洲聪明到一眼就能分辨出谁对他有非分之想。
所以要追求一个人,该怎么追求一个人, 还真不是许洲擅长的,也不是符合他人设的。
许洲点头。
对,都说下一个更好。
追求就算了, 只要得到原谅就行了。他继续纠缠不是为了图别的, 就是为了图自己安心。等晏行山真心实意地说不在乎了, 那他保证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学这种有点暧昧的身份都不会留。
对!
许洲拉开宿舍窗帘, 外面堆了薄薄一层雪,汹涌混乱的思绪平复后,他掏出手机,无意义地刷新几下, 确定窗口来信没有新的变化后,才打开赵奇源的消息。
赵奇源:洲!今天下午好像晏哥去德国呢!你要送了他才回上海吗?
许洲想到自己小号朋友圈里的确看到了晏行山破天荒发的那张护照图,机票显示下午四点的航班。
送他?他算是什么啊,送晏行山?
许洲:可能吧。
赵奇源:那太好了[猫猫流泪.jpg]晏哥有个东西让我给他来着,但我回东北前放物理楼了,洲哥你下午去机场的时候能不能帮忙捎下,我会跪安的T T如果不行的话也没事,我再找个跑腿[猫猫翻滚.jpg]
许洲盯着屏幕,回:什么东西非得带德国去?
赵奇源:噢。一本书。
许洲:……那行吧,具体放哪了,我给拿过去。
许洲拿着那本布莱恩·格林的《直到时间的尽头》到达T2航站楼时,还是绕了两圈,没直接朝赵奇源给他发的约定地点过去。
他是怕难堪。
那种心里盈满期待和设想全部落空的感觉只要体验一次就足够了,他不想再见到晏行山看到他拿着书和夸张的粉色雏菊与紫色洋桔梗搭配的花束后,对他流露出半点厌恶和嘲讽。
可过了半天,许洲又觉得继续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
他捏捏手背,直到上面一片泛红,才往值机柜台旁的黑金刚走。
走到一半,许洲不动了。他侧身,将自己隐在服务中心的柱子边。
橡皮树旁,晏行山穿着黑色毛呢大衣,右手拉着米灰色行李箱,他身旁站着位染了粉发的男生,男生擦完眼泪就把手里的花往他怀里塞。
那捧花比许洲选的要热烈张扬,红色玫瑰盛开到有些刺眼。
许洲脑子有点空,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把书交给了服务台。
拿着小捧花出机场后,许洲被冷风吹得一阵哆嗦,蜷起手,给赵奇源发了条消息。
许洲:下午临时有点事儿,我叫了个跑腿,把书放航站楼服务台了。
然后,他退出聊天窗口,终于给三天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小林哥回了一句:抱歉小林哥[夜鹭落泪.jpg]我打算今晚回上海。
*
许洲在高铁站门口看到林季开着上次那台车后,朝里探了下头:“我哥没在吧。”
林季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乐呵回他:“许砚去公司了。”
许洲想起来,再过几天,小林哥退圈前拍的那部反霸凌题材刑侦电影就要上映,恐怕这些天的确是要有很多事处理,于是他问:“那我们回哪?”
许砚自接手集团后像地鼠打洞一样在上海各处买了房,其中一套就在许家出事的老宅边,那是许洲最讨厌的房产之一。
林季笑:“黄浦江那边。”
巧了。许洲最讨厌的房产之二,唯一好的地方是,这房子现在归林季所有。
许洲听后,故意放大了些声音,骂了句变态。
林季玩笑似的推他肩膀。
直到两人回别墅,谁都没提上次家庭聚会的不欢而散,只说了句许砚问他愿不愿意退学去美读书,许洲没接话。
在黄浦江这处别墅的房间是林季给他安排的,二层主卧,许洲查过一遍,没有监控和窃听器,这才安心入住。
回上海后,他一直窝在室内,第三天除夕夜,林季似乎觉得他实在憋得要发霉,下午借口想吃蛋糕硬生生拉他去家旁边的商超转悠。
许洲不得不拖着已经养到废的身体过去,两人走到海鲜区时,林季给他讲水槽里半死不活的生物各自习性和研究价值,这才道:“除夕在我家也没什么不好吧。”
许洲知道林季在照顾他的心情,他回上海那天,自家父母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许洲前脚来林季家,父母后脚就去了昆士兰黄金海岸‘采风’。
他轻笑一声:“谢谢哥。但我不是因为他们。”
毕竟父母从十年前许家入室抢劫灭口案后,就与他成了几乎毫不相干的关系,如果不是许砚没有放弃他拜托河家照顾他,恐怕许洲也不会成长到现在这个年纪。
想到这里,许洲心里又翻腾上来一种对亲属的愧疚感,那天在南京餐厅里吃饭时,确实是他反应过激了。
于是许洲揪了把劲儿,道:“哥。上次对不起。”
小林哥他们当时反对的原因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是男生,而是反对他在没有看清自己和对方真实的心意情况下,就贸然地为另外一个人堵上自己后半生。
而他当时说的什么,说自己该走的路就是十年前死在那桩案子里。
……真不是东西啊。
站在旁边的林季认识许洲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姻亲上的堂弟爱钻死理,本意邀请他出门就是散心,既然对方先提,林季也便笑说:“没事啦。你不过是迟来的叛逆期,爱和你哥处处对着干而已。”
那天之后,林季和许砚谈过这事儿,许砚从开始时的坚定反对到后面态度已经软化。林季也觉得,只要不受伤,其实爱这件事,爱男人还是女人,是真的没有答案的。
况且这几天,林季看着许洲突然回上海又天天在朋友圈发些伤春悲秋的话的架势,想是他和喜欢的人有了争吵。一段关系要想精进,没有争吵是不可能的,吵架有时候恰恰说明了‘喜欢’‘爱’这种模糊的东西的存在,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青春就该是这样浪费。
但许洲不懂林季的想法,只明白他是调侃,也无话反驳。
林季见许洲有点脸红,就不再继续,想如果许洲还坚定表示自己喜欢那个同学的话,他也只好给些建议了。于是,林季问他:“那你现在怎么想呢?”
过了好一会儿,许洲才道:“哥。我觉得你和我哥说得挺对的。”
林季:“?”
许洲:“其实就是我把孤独和叛逆当成了爱,我这回上海几天,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林季不懂这个结论怎么来的,只是看许洲坚定表情决绝的态度,将信将疑地把刚才心里想当前辈开导的念头灭了一半,但又觉得这个转变诡异,就再问了一遍:“真的吗?”
“……”
许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发现刚刚在路上想的那些‘晏行山算什么’‘不就是玩玩明明他有错在先’‘不喜欢是直男错觉是错觉!错!觉!’等等否定的话,都在涌到嗓子眼时,变成了一幕幕具体清晰的画面。
比如,707号房间里那道坍缩成一条直线的光落在晏行山身上,将他那双有些深邃的眼眸照得很亮。
比如,在紫金山天文台回学校的路上,晏行山对他坦率地说出了对不起。
比如,晏行山没什么积蓄还是在栖霞山游乐场给他买了预售时间两个多月的星空投影仪。
再比如……晏行山吻他的时候,从笨拙到熟悉,从轻柔到偏执。
对……没错!
因为他的初吻是晏行山,所以才会这么摇摆不定。
因为晏行山是除了他两个哥外,第一个叫他小洲的人……
“小洲,你没事吧?”林季见他脸色很不对劲,伸手扶上许洲的肩。
许洲猛地倒抽了口气:“哥。我……我完了。”
“我喜欢他。我分得很清楚,不是你们说的他骗我,从始至终,都是我骗的他,是我要和他分的手,是我后悔,”许洲眼眶有些红,语气颓然,“哥,我该怎么办,我觉得他不会原谅我了……”
许洲情绪失控,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坦白这么多话,林季有些无措,眼看着旁边注意到他们的路人越来越多,菜都没买完,只好先把他带回家。
许砚临时和美国那边有个会,还没结束,许洲坐在客厅里,喝了几杯热水,才把他和晏行山交往的前因后果误会的过程和最后选择给林季哥讲了一遍。
说完,许洲语气有点揶揄:“感觉就挺活该的。”
接话的林季却没笑,他捧着水杯,显然没想到自己堂弟的恋爱如此荒唐戏剧,俩孩子都是好孩子,什么错不错对不对的,放年长几岁的人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于是他道:“小洲,这不是活该。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我只能给你两个建议。”
“什么?”
“尊重你自己,也尊重他。无论之前什么原因,你错了就是错了,所以我支持你先去道歉,但绝对不能因此自卑,”林季语气很认真,“然后,你再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
听天命……
许洲沉默片刻,再开口:“哥……你们不是不支持我出柜吗……”
“其实不是真的不支持,只是因为我和你哥之前太难过,”林季不太想提过去的话,就道,“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未来一直走下去。”
许洲抬头:“那你们要是分手了怎么办?”
林季看了眼许洲,把勃艮第杯摆到桌子上,擦擦手,道:“我应该也不可能让他和我分手。”
许洲莫名觉得小林哥有点白切黑,话题刚巧就这么过去时,堂哥提着块六寸芝士蛋糕进了门。
许洲没绷住,决定装作对两人外溢的占有欲不知情。
他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只在心里计算,过完年收了假,还是重新去找那个人把事情说个明白。
于是,许洲久违拿起手机,挨个给列表回消息,打开朋友圈,却见顶部第一条就定位在柏林。
许洲愣了片刻,才看发帖人姓名。
【杨亦林:柏林今日有雪[雪花]恰点国内时间,祝各位除夕快乐!】
下附九宫格照片。
许洲一一点开来看,三张是学术交流会的照片,三张是柏林夜景,剩下三张,分别是杨亦林的自拍,张全教授生气的模样,还有酒店桌子上堆放整齐的书和一束已经有些干枯的玫瑰花束。
许洲把最后一张图放大,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玫瑰下压着一本似乎被水浇过的《直到时间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许洲此番回家后决定,有事没事还是偶尔看下他这两个哥,怎么感觉他们爱的好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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