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87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眼前发生的场景,Alpha诚恳的忏悔、眼泪、告白、誓言……像是一场十年前的梁穗会做的梦。

过时的旧梦。

褚京颐不久前装上了义眼,他适应得很好,造价高昂的义眼拥有着对得起价格的超高品质,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与右眼的瞳色形状都别无二致。

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梁穗都看不出它与真眼的区别。它做出的眼神,也好似散发着一种足以征服每一个Omega的深情光彩。

梁穗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抚摸着那些为了拯救自己而出现的疤痕。

这样缱绻的回应,使得Alpha眼中迸发出受宠若惊的欣喜光辉。

只可惜……

那颗美丽的、梦幻的泪痣,已经被斑驳丑陋的疤痕吃掉了。

「不要。」Omega推开他的脸,做出柔软的拒绝,「我不喜欢你了。」

甜蜜的气息却仍缠在褚京颐身上,像是调情又像是撒娇。

并没有这么轻易就原谅的意思,还需要Alpha做出更多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为什么不喜欢了?”

「只会喜欢你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褚京颐目光愈发柔和:“好,那我就争取让你再次喜欢上我。”

这一晚,他睡得很沉,身心轻松,搂着口是心非说着不喜欢但却乖乖给自己抱着的梁穗,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过载的幸福感像是云彩一样弥漫了整个梦境。

梁穗等他睡熟后,便悄悄下了床,找到褚京颐的笔记本,开机,在历史记录里找到之前的那个移民申请网页。经历一番折腾后,终于取消了终止程序,让它重新进入审核环节。

然后,又通过褚京颐的指纹授权,将所有权限都授予给了自己。

处理得差不多了,又咨询过妈妈的那位继女郑婕,确定流程没问题,梁穗才删掉浏览记录,合上电脑,轻手轻脚回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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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那一天,梁小满正式进行了肝脏移植手术。

主刀大夫是位享誉国内外的肝脏外科大拿,也姓徐,跟徐家算是远亲。

血缘虽然远了点,但关系倒一直不错,早些年还被徐寄蓉高薪聘来当过褚绥宁的私人医生,后来褚绥宁去世后便离开褚家,出国深造了几年,最近才回国。

对于这位从小就频繁见到的大夫、长辈,不管是人品还是医术褚京颐都信得过。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褚京颐从麻醉中醒来,刚睁开眼,便对上了徐大夫面带笑意的脸,调侃道:“醒了?不容易啊,看记录,你这个月第二次进医院了。啧啧,带伤捐肝,父爱真伟大。”

腹部刀口抽痛,褚京颐勉强咧嘴笑了一下,问:“孩子那边怎么样?”

“不错,转氨酶降到了三百,凝血功能也有明显好转,肿瘤切缘很干净。”徐大夫很自信,“血管内没发现癌细胞浸润,基本上可以理解为,病灶已经被我们完整拿掉了。”

褚京颐咳嗽一声:“复发呢?据我所知,这孩子,小时候就复发过一次……”

“等术后一周再看吧,如果胆红素和INR达标的话,排除严重EAD,至少说明早期恢复得很成功。”徐大夫说,“我认为你不必太过忧心这个问题,孩子的新肝工作得很好,血流通畅,目前没出现任何排异的早期迹象。再说了——”

他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Alpha,感叹道:“你们是亲父子,免疫匹配比任何陌生供者都好得多,你给他的这半块肝,本身就是对抗复发的最天然武器。不用过度忧心这个问题,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剩下的肝养好,记住了,你也是病人了。”

听出大夫语气里隐隐的钦佩与提醒,褚京颐笑了笑,没有应答。

这算什么。

过去那么多年欠他们母子的,半块肝可弥补不了。

见他实在疲惫,徐大夫也没多说,让他好好休息,“暂时不能下床啊,至少度过七天的急性恢复期,你最近接连受伤,元气大损,就是优等Alpha也吃不消。”

到了中午,小满也醒了,在ICU跟爸爸通了个视频,小脸还有点发白,但状态看着很不错,亲昵地喊着爸爸,“爸爸,谢谢你救我,你辛苦了。”

小崽子跟他妈一样爱撒娇。

褚京颐失笑,心底某些不太熟悉的情感一点点滋生。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父爱,毕竟他自己都没怎么体验过。但感觉还不赖,像是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将自己与梁穗紧密地联结起来,他竟然直到今天才发现。

没过多久,守了儿子一夜的梁穗也来了,坐在病床边,眼泪汪汪地向褚京颐道谢,并不是伤心,而是感激,感动于儿子终于重获新生。

褚京颐故意说:“现在知道谢了,我刚出手术室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来?一颗心全扑在儿子身上了吧?”

梁穗有点不好意思,趴在床边,脸蛋贴着他肩膀,黏黏糊糊地表达着亲密。这似乎是劣等Omega下意识的讨好方式,总喜欢跟人贴贴蹭蹭的。

「你不欠我的了。」他擦干眼泪,又认真地表示,「以前的事,我原谅你了。谢谢你,愿意救小满。」

褚京颐张开手臂,他立即温顺地钻进来,小心地避开刀口,将自己软软热热的半边身子挨到Alpha身上,让对方轻松便能搂住。

软玉温香在怀,虽然刀口仍在一抽一抽地疼,褚京颐还是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半块肝,捐得太值了。

在这一时刻,他已经抵达了圆满的顶峰,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如何幸运、再如何幸福了。

第92章

虽然近期消耗的确太大,毕竟身体底子还在,褚京颐恢复得相当不错。

术后第三天,他就已经能下床了,怕徐大夫啰嗦,只在病房里走了几圈,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处理了几件比较紧急的工作。

到了第五天,褚京颐在医院就有点待不住了。

梁穗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往外跑,褚京颐问他去干什么了也不说,神神秘秘的,当Alpha的心里难免犯嘀咕。

“再待两天吧,”徐大夫劝他,“正好你们术前做的那份全基因组测序结果也快出了,万一有哪个指标不对劲,在医院也好处理。”

褚京颐推脱不得,只好答应。

梁穗是去忙他的移民签证了。

战后恢复了大半年,塔国秩序越来越趋于稳定,各部门都差不多出了个大致章程,很多业务的办理效率都高了不少。

梁穗那份申请被取消前流程都跑完一多半了,现在又有郑婕以及她那位外交部的朋友从旁协助,后面的流程过得很快,面试考核也比较顺利。

在31号当天,他终于拿到了签证,只要在三个月内入境塔国即可。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小满的身体之外,最让梁穗开心的一件事。

他仔细考虑过了,虽然得到了Alpha的忏悔,自己也愿意原谅,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应强求。

有缘无份,其实就是没有缘分。

他还是更想去塔国。

这天阳光特别好,小满也转进了普通病房。梁穗心里没有牵挂,早早就打扮好出了门。

正好跟来找自己的褚京颐错过。

“人呢?”Alpha很是不满,“一大早就乱跑。”

不行,他今天必须得出院了,必须弄清梁穗在忙什么。

刚想去护士台,走廊另一边匆匆走来一道身影,是徐大夫。

徐大夫似乎就在找他,脸色很凝重,一见面就说:“那份全基因组测序报告出来了。”

褚京颐问:“怎么,哪项结果有问题?”

徐大夫啧了一声,两条眉头扭在一起,好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挠了半天头,手一指旁边一间办公室,“咱们进去说吧。”

褚京颐被他这副态度弄得也紧张起来了,“怎么了啊?”

“进去说,进去说。”

进了办公室,徐大夫不仅锁了门,连窗帘都仔细拉好了,褚京颐心里更加打鼓:“到底怎么了?你直说就行。”

徐大夫示意他坐在桌前,将手里那份报告推了过去。

褚京颐翻了翻,都是些专业名词跟数据,他没看懂。

“京颐,你冷静听我说,”徐大夫双手十指交叠,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诚恳交谈的姿态,“手术前两天,我们为你跟小满做了一份全基因组测序。因为孩子是基因畸变型黄金血,又患有肝母细胞瘤,做一份全面的基因检测,也能为后续治疗和长期随访提供依据。这份报告刚刚从遗传中心传过来…………”

赶在褚京颐不耐烦的催促出口前,他说:“有一些发现,我必须跟你详细沟通一下。”

“你说。”

徐大夫翻开报告,指向某处:“我们在孩子的NF1基因上,发现了一个明确致病性突变——c.2033A>T。这个突变会导致I型神经纤维瘤病……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小满只在腋下长了一小块咖啡牛奶斑,临床表现极其轻微,可能终身都不会发展出更严重的症状。”

褚京颐点点头,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我知道,我哥当年就被检查出过这个致病突变,他没有任何临床症状,我应该也是携带但不发病的类型。”

竟然把这种致病基因遗传给孩子了。他心里微觉懊恼。

等下一代再生育的时候,一定要叮嘱她们姐弟提前做好基因筛查。

徐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你不是。”

“什么?”

“我们在术前为你保留的血液样本中,对这个突变位点进行了复核,”徐大夫翻到下一页,给他看对比图谱,“京颐,你本人,完全不携带这个突变。”

褚京颐张了张嘴,“怎么可能,我跟我哥是双胞胎……”

徐大夫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自己的语调平静:“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绥宁体内的那个致病突变,并不是从你父亲或母亲那里遗传来的,而是在胚胎发育极早期,细胞开始分化成两个独立个体之前,发生的一次随机新突变,它只进入了他的细胞系,而从未进入你的细胞系,所以——”

褚京颐心跳突然停了一拍,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只觉得脊背的皮肤都一寸寸皱了起来,体温迅速下降。

徐大夫停顿的时间太久了,像是不知道该怎样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Alpha,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许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个突变,不可能由你遗传给小满。可小满的基因中明确存在它,你们术前的血型、HLA配型又完全匹配……京颐,我怀疑,你跟这个孩子,可能不是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

“……”

“而是,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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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下来,温暖却不炽热,照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

走进约定的茶室前,梁穗忍不住停下脚步,掏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衣领,不愿出现一丝瑕疵。

没有必要,那个人已经看不到了,他知道。可是,来奔赴一场十年后的约会,他希望自己能尽可能保持良好的形象。

“爱美的穗穗,如果哪天不爱美了,事情就糟糕了。”记忆里的那个人笑着说,“就这么爱美下去吧,等穗穗三十岁、五十岁、七十岁的时候,也会很漂亮。”

所以不能太早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