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66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褚京颐打领带的手一顿,扭头看向他,那目光审视而意味深长,带着淡淡的讥讽:“你缠了我一晚上,就为了这个?”

梁穗被看得不舒服,用脚尖踢了他一下,「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去办我自己的事。」

并不是为了登堂入室,这样见不得人的卑劣企图。

“不行,又不是别的地方,老宅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褚京颐一把抓住那只不老实的脚,声音很严厉地斥责,“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别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任由你胡来!”

哪怕都是养在外面的,能不能进家门、有没有得到长辈许可,那也是两码事。

本来家族里那帮老不死的就已经因为他养了个劣等Omega闹得翻了天,要是再传出去,他带着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劣等货色堂而皇之进了祖宅,指不定还要再怎么满嘴“不成体统”“世风日下”地找他训话,烦也能烦死人。

“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晚会儿我让人把你要的东西带回来。”

梁穗看着他,不点头也没有继续争辩。

因为被人握着脚踝,腿收不回去,被迫又从蔽体的薄被下滑落出一片遍布斑驳红痕的麦色肌肤,靠近大腿内侧的地方赫然是一枚渗血的牙印,边缘皮肤已经红肿地凸起;再往上,自腰腹到胸口,更是没一块好皮,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点点红梅触目惊心,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刚刚经受过一场惨无人道的凌虐。

但哪有那么夸张。

褚京颐皱起眉头,自己下手是没轻没重了点,可他身上也太容易留印子了吧?碰一下就红,捏一下就紫,简直像是个天生就该被锁在床上供Alpha取乐的……算了,那也不是什么好词。

他从医药箱里取出棉签和碘伏,为梁穗身上破损的伤口消毒。

末了又把人翻过来,检查了一下那个昨晚出力最多的部位,果然也有些肿了,边缘一圈泛着过度磨擦后的熟红,被撑得微微变形,犹如一朵被狂风骤雨打得蕊心倾颓、东倒西歪的玫瑰花蕾,看着可怜极了。

就他这样的,以前能在别的Alpha手下讨得怜惜?没被玩死就不错了,还嫌自己粗鲁。

褚京颐确认过里头没破皮也没流血,便给他涂了点消肿止痛的药膏,叮嘱道:“我给你订了套暖玉药柱,大概下午就能到,以后每天含上俩小时,对身体有好处,调养一段时间就没这么容易受伤了,记住了吗?”

Omega趴在枕头里,没吭声,乖乖由着他捯饬。

褚京颐收拾妥当,站起来拍拍手,“行了,我走了,晚上大概九点多回来。”

听到他转身的动静,梁穗也把身子直起来,安静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褚京颐回过头,看见梁穗仍然跪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支撑用的枕头,额发遮住一部分眉眼,一双大眼睛总像是含着泪,什么时候都是水汪汪的模样,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盯着人瞧,如同清晨时分目送着主人出门上班的小狗,渐渐地,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我现在就让江特助去老宅帮你拷,两小时后给你送过来,还不行?”

Omega没应声。

“行不行说话,你好歹吱一声。”

梁穗把怀里的枕头朝他扔过去,侧身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几秒钟后,蒙头的被子被扯了下来。

梁穗闭着眼,看不见Alpha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感受到那瞪在自己身上的烫人视线。

“起来,”那道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不是要跟我去老宅?赶紧把衣服换了。”

-

周六早上,道路还算畅通。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开上高速公路,一路上景物飞速向后退去。

梁穗扒着窗户向外看了一会儿,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扯了扯驾驶座的褚京颐,等对方不耐烦地从后视镜里看向他,才按下播报键。

“你没走错路吗?”

以前去褚家,并不是这条路。

褚京颐已经懒得生气了:“没走错,这是近两年新修的高速公路,比以前的快。”

真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都答应带他回家了,难道还能半途反悔吗?

“那边那个山头,绕过去就能看见我家的别墅了。”

梁穗又用手机导航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是在带自己回褚家老宅,方才在座位上安分下来。

车上开了晨间广播,两名主持人正在轮番播报新闻。

梁穗听得仔细,有新闻提到南半球局势不稳定、第二性别冲突爆发频仍,似有升级趋势的消息,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发了好几条微信。

【没事没事,穗穗,不用担心妈妈,我这里就是一些游行队伍的暴乱,当天就被镇压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嘛】

穆青青乐观的态度感染了梁穗,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叮嘱:【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出门】

【小婕也不让我单独出门,我去哪儿她都陪着,放心好了,妈妈现在可是有靠山的Omega】

后面跟了个小猫得意叉腰的表情包。

穆青青接着又跟他聊了一些别的,问他现在的工作,问他有没有找到靠得住的Alpha交往,他将来的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孩子们过来找自己……梁穗隐瞒了自己现在正在被前男友包养的事,挑着捡着说了一些让妈妈开心的现状。

穆青青对自己两个优秀的外孙十分满意,连带着把儿子也夸了又夸:【还是我穗穗争气,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孩子,我当年要是能生一个优等Alpha,他梁跃东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们老梁家非得把我当菩萨供起来不可!】

提起从前,她已经能坦然自若,像是在谈论一个曾经将自己绊倒但如今已经安然迈过的坎儿,字里行间满是随意。

自从听闻梁跃东的死讯后,穆青青就彻底卸去了身上最后一座隐形的大山,真正地、各种意义上拥抱了自己的自由人生。

这是梁穗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收起手机,广播中播报的国际局势新闻已经到了尾声,褚京颐正在借此教训他:

“听到了吗?你以为网上多几个人权组织的发声,现在就真是能什么自由平等包容的太平盛世了?我告诉你,道阻且长呢,外面的世道那么乱,多少劣等Omega做梦也想找一个靠谱的保护人,谁跟你似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老想往外跑……”

梁穗知道他在借机敲打自己什么,并不肯服输,迅速敲下反击:“春城又不是国外,那里Beta的人口占比特别高,安全系数就比洛市差一点。”

就是穷,山重水远,土地也贫瘠,什么都发展不起来,文明的触角与罪恶很难彻底渗透,不管好坏都像是小打小闹。

听说年初上面刚派下督查组,把当地仅有的一个赌场两个夜总会都给查封了,还抓了两个放高利贷的混混头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春城整个领导班子都因此大换血,前阵子本地电视台还出了一期特别报导呢。

清明节,凭什么不让他回去?

褚京颐在后视镜里瞧见他的脸色,知道是还在为这事跟自己闹别扭,便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回去,只不过让你等一等,老太太忌日不也就在下周吗?前后日子都差不到一个月,凑一起回去怎么了?”

安全系数再高,Alpha能死绝吗?有一个就是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褚京颐怎能放任自己的Omega以身犯险。

再忙上四五天,公司里的事基本就能告一段落了,褚京颐也能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回老家。不然清明节回去一趟,老人周年忌日还回不回了?再说自己月初那会儿忙得一天得有十七八个小时都扑在各种报表数据上,也根本腾不出空啊。

“好了,别赌气了,我不是都说了吗?下周,我一定抽出时间陪你回去,到时候你想在老家住上个把月都没问题。”

梁穗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莫名其妙。

谁用他陪。

-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抵达褚氏老宅。

这一次,是从正门走的。

褚京颐一边停车一边告诫他:“你别又想歪了,没开祠堂没请正房坐阵请茶,走哪个门都一样,只不过这边的路离咱们要去的地方近一点,我中午还有事,只能抄近路。”

话好多。

梁穗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也不等褚京颐,自己闷头就往主楼的方向走。

这座大得几乎像是一座庄园的豪宅,他已经有许多年都不曾踏足过了。道路与园中建筑变化并不大,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人气少了许多,一路上都没见到多少佣人。

草坪花园打理得都很精心,叶片上还带着水珠。门窗廊柱擦得闪闪发光,景色优美却冷清,宛如一座被时光尘封的观光宅邸。

走进一楼客厅,两个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佣人朝他们问了声好,褚京颐问:“老头子呢?”

“先生昨晚说要出门散心。”

佣人报了个大西洋某小岛的名字,褚京颐一听就明白,褚砚城指定是又收到了什么疑似几十年前那场空难幸存者的消息,又贼心不死想去重逢自己的初恋情人了。

神经病,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表演深情的把戏还没玩腻吗?为了一个不知道葬身哪片海域的Omega,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前两年还被专业杀猪盘骗走了大几千万,也不知道他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怎么有脸面见列祖列宗的。

算了,不在家正好,免得见了梁穗大惊小怪问东问西的,反而多生事端。

眼看梁穗要走楼梯,褚京颐伸手扯住他,“走这边,有电梯。”

褚京颐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搬出去独居,老宅中原本属于他的三楼也空闲下来,偶然堆放一些杂物,平常少有人来。

要不是贺一诺手贱把他那台电脑翻出来,哪有这么多事。

Alpha满腹牢骚,推开书房门,带梁穗进去,指指办公桌上放着的那台电脑,“喏,就是那个。”

已经是七八年前的老式机了,开机很慢,屏幕上的光标不断转圈。梁穗等得心焦,抬头看褚京颐,比划着说:「坏了。」

“没坏,等一会儿吧。哼,多少年没碰过了,我也挺意外它功能竟然还完好。”

终于打开了。

褚京颐操纵着鼠标,找到那个隐藏文件夹,双击点开,“你U盘呢?”

梁穗把他的手从鼠标上拿开,自己握上去,闻言“唔”了一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褚京颐惊讶:“你没带U盘?”

梁穗有点烦躁,怎么老跟他说话,害得他分神。

「别说话。」他郑重地用手语表示。

褚京颐气笑了,“行,我不说,我看你怎么把你那堆宝贝弄走。”

梁穗才不理他,专心致志地浏览起文件夹里的内容来。

褚京颐不跟Omega计较,给江淮发了个消息,让他赶紧送个U盘过来,免得梁穗待会儿新鲜劲儿过去,发现没法拷贝又跟自己闹。

照片都是昨晚看过的,梁穗略过了那些合照的扫描件,重点看自己的单人照,看了一遍又一遍。

再看,还是拍得好好。

即便是在自我意识最膨胀、最自恋的十八岁,他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漂亮。

梁穗也留着几张自己那时候的照片,还有自拍,但是没有一张能比得上这些照片给人的冲击力,都没有,这种鲜活得令人不觉流露出微笑的力量。

镜头,是不是真的有感情?

镜头里的人,真的会被温情脉脉的拍摄者记录下他最美好的模样吗?

梁穗眼神迷离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中那个年轻张扬、朝气蓬勃的自己。

好漂亮,也好冰冷。

隔着屏幕,也像是隔着那一段段模糊的、幸福的、痛楚的往昔。

良辰美景,锦绣华年,都如那匆匆逝水,过去了,就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