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47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生也拥有着一副甜甜的娃娃嗓,梁穗被这嗓音提醒,终于想起来对方是谁。

声乐一班的翟幼楠,蓝卿玉的至交好友。

见他不说话,翟幼楠嘟了嘟嘴,“我就问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梁穗没接话,低下头,继续订正错题。

“别不理我嘛。”翟幼楠笑嘻嘻地趴在他桌子上,撒娇似的抢走了他手里的笔,一头染成淡金色的长卷发顺着肩头淌下,铺满了整张桌面,“陪我聊聊天呗,闷头学习有什么意思。”

乳木果香的Omega信息素漫溢而出,与这头漂亮的金发一同侵袭着属于梁穗的私人空间。

虽然并非出自掠食者之列,但毕竟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等级。巨大的等级差距,使得梁穗立即感受到了一种与在Alpha那里截然不同的威压,呼吸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同性之间,照样可以形成信息素压制。

尤其是,下位者的一方是自己这样,几乎毫无反手之力的劣等Omega……

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他警惕地向后靠了靠,尽量远离这股甜甜软软、煞有介事地叫嚣着侵略的信息素。

“噗、哈哈哈哈哈!什么啊,这就把你吓到了?”翟幼楠笑得捶桌,整张课桌连带着上面的书本文具跟着一起摇晃起来,“你没朋友吗?Omega之间,不是经常这么玩吗?该不会,你一直都是垫底的那一个吧?”

“好可怜啊,那岂不是谁都可以欺负你了吗?”

他依旧在笑,晶莹剔透的猫儿眼闪烁着一抹介于讥讽与怜悯之间的光亮,慢慢凑近这个对于Omega来说过于粗笨可笑的少年,轻轻地,压低了声音问:

“你的标记,是不是消失啦?”

梁穗沉默着,自始至终都没有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开口说一句话。

自顾自缠着梁穗聊了好一会儿天,翟幼楠离开时,拿起他的校牌,俏皮一笑:“放学来找我要吧,我请你吃饭。”

梁穗做题的时候才发现,翟幼楠把他的那支红色中性笔也一起带走了。因为只在订正错题时才会用到,他只备了这一支。

下节课,数学老师讲卷子。梁穗犹豫许久,不知是不是应该先用圆珠笔将就,一支红笔从隔了一条过道的邻座Alpha手里递过来。

“喏,”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脸,“我有多余的,借你用。”

梁穗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谢谢。”

伸手去接时,不知是对方没拿稳还是怎么样,笔掉在了地上。

梁穗俯下身子去捡,佩戴着防身项环的脖颈从衣领中探出,下一瞬,一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冷不丁袭来,隔着金属轻佻地抚弄着下方敏感的腺体,梁穗差点整个人都从地上跳起来。

“开个玩笑咯。”对上他惊惧气愤的目光,长相甜美的Alpha少女双手合十,笑着向他晃了晃,“可别找老师打小报告说我欺负你啊。”她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梁穗抿了抿唇,没吭声。

类似的玩笑,在接下来的一上午发生了不知多少次。

并非她一人,还有附近几个闲得无聊的Alpha,排队搞恶作剧似的,不断用信息素骚扰着劣等Omega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脆弱腺体。因为将浓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气味只局限于教室后面几排座位之间,并未过多引起老师的注意——又或者,老师也无意插手学生间不算特别过火的小小戏弄。

犹如一头羚羊被狮群反复扑倒威胁舔舐却不曾真正咬下,一上午下来,梁穗被逗弄得浑身发抖,又是害怕又是难堪,都快把嘴唇咬出了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冷汗已经打湿了层层衣衫。

“哪来的骚味儿啊?”

最后一个课间,有Alpha故意站在他座位边大声问,旁边立即有人接话,戏谑的眼神一个劲儿往梁穗身上撇:“哪骚了,这不挺香的吗?”

“不会吧,难道是我闻错了?还以为是谁家小母狗随便逗两下就吓得乱撒尿——”

好想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梁穗猛地站起来,本想去卫生间,但在离开座位的前一秒,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椅子。

没有。

光洁,干燥,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水迹。

周围的Alpha因为他这一举动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数不清的淫猥恶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先前那个率先开腔的男生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你真尿了啊?哈哈哈哈哈!也太胆小了吧,有这么怕吗?啊?”

“行了行了别取笑人家了,劣等Omega,还想让人家怎么样?吓成这样还能自己站起来,已经很坚强啦。”

“没有标记,跟我们这些高等级的Alpha待在一间教室很有压力吧,要不要我给你一个?当然,不是免费,具体跟我回家详谈……”

梁穗没再理会身后那些越说越肆无忌惮的Alpha,白着脸,匆匆去了厕所。

过于繁杂的Alpha信息素刺激,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性反射,他早上吃的一碗粥全都吐了出来,胃里还是像有活物横冲直撞般难受,久久难以平复。

好不容易等到呕吐的冲动稍稍减缓,梁穗勉强站起身子,脱下裤子检查了一下。

只看了一眼,从教室忍到现在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真的,湿了一块。

不算太明显,布料上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片深色水痕。刚才有两个Alpha的信息素同时缠上了腺体,他太害怕了,即便极力绞紧了双tui也没能完全憋住,到底还是留下了这么一个丢脸的罪证。

想脱下来丢掉,但手边并没有备用的衣物,而且丢在这里会被发现的。虽然自己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腥臊味道,但对此嗅觉敏锐得简直能与鬣狗媲美的Alpha,一定闻得到。

他只能擦干眼泪,将卫生纸叠成厚厚的几层垫上去,准备等放学再回宿舍换洗。

在盥洗池洗手的时候,有几个Omega正倚着栏杆闲聊,交谈声被风声模模糊糊送进来。

“你真看见啦?米兰吗?”

“对啊,就是米兰,我们看了同一场秀。据说是来排练订婚仪式的,褚家还特地租下了科莫湖边上的那栋Villa Erba古堡……”

“原来是订婚,一直听说褚蓝两家有婚约,还以为他们早就订婚了呢。”

“以前的那是口头婚约,娃娃亲呗,咱们这样的人家肯定得讲究个排场。”

“你得了吧,还咱们,你跟谁咱们?褚二少啊?就是蓝家现在势头也挺猛的,我听我爸说,蓝卿玉他姐,那个蓝霁,才进军政坛几年啊,这都快要评副厅级了,下届换届选举等着吧,可有的热闹瞧了。”

“啧啧,没想到她们姐弟现在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当年差点都被望京那边的本家除名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嘻嘻,说到风水轮流转,咱们学校那个谁,不也是吗?”

“你说那个梁……啊,哈哈,也是,死缠烂打两年多又有什么用,到底是人家青梅竹马终成眷属,要换成是我,这个学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丢死人了。”

“难说,又不是哪个Omega都知道礼义廉耻。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靠什么迷惑了褚京颐的,那脸、那身材,壮实得跟什么似的,远远看着还以为是个Alpha呢,怎么下得了口的呀。”

“劣等Omega,还能靠什么?咱们学校多少Alpha见了他就走不动路,那副垂涎三尺的嘴脸,好像看见肉骨头的狗啊,恶心死了。”

“你当他们多喜欢他呢,就是被荷尔蒙控制了,别说,真跟动物一样,哎,你们有没有见过那个,街上一群公狗追在发情的母狗屁股后面跑,然后轮流……”

“哈哈哈讨厌!别说这么粗俗的事!”

……

梁穗出去时,他们已经聊起了其他话题,没有一个人正眼瞧他一眼。

-

那以后的校园生活,陡然变得困难起来。

也说不上是多严重的欺凌,至少,比起高一那会儿的关厕所淋脏水扔书扔文具被Alpha围攻试图轮奸等明目张胆的霸凌来,现在的已经收敛许多。

学校里的Omega基本都不怎么理他。虽然没有再像那天厕所外那样的故意将奚落说给他听,但梁穗能感觉得到,他们背后应该谈论了自己很多事。

在褚京颐奔赴米兰与蓝卿玉排练订婚仪式的这两周里,不管是在教室、教学楼走廊还是食堂、图书馆、操场,不管去哪里,都有数不清的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嘲弄、鄙夷、幸灾乐祸,意味各异,但又殊途同归。他们毫不掩饰自己乐于见到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劣等同类被优等Alpha抛弃,回到他这种人本该进入的晦暗人生。

Alpha的欺凌,也只不过是稍微直白了一点点。

要说从褚二少手里接盘这么一个又没家世又没美貌的Omega当老婆,那当然不行,连养在外面当情人都嫌掉价。可他闻起来又实在诱人,香喷喷、水汪汪,又没有一丁点儿有力的保护,活脱脱一块儿丢了外壳的嫩肉贝,哪个Alpha不想趁机咬上几口?反正是个没人要的劣等Omega,又不用负责,不吃白不吃嘛。

但,毕竟没实打实见到褚二少本人的态度,外人也拿不准他是真不想要梁穗了还是暂时给未婚妻一家脸面,后面再悄悄把人养起来。他褚京颐表面上再信誓旦旦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谁知道他心里头究竟怎么想?

多偶是Alpha的天性,以己度人,自然不敢百分百确定这头美味的猎物是真的没主了。

故而,Alpha也不敢太放肆,要么是有意无意在他身边释放信息素进行压制,欣赏着他害怕得瑟瑟发抖甚至失禁的可怜模样;要么是擦肩而过时装作不小心,在他丰满的胸臀处摸上两把,感受着那健康弹软、彰显着自身优异孕产能力的部位在掌心鲜活跳动的美妙触感。

也有个别胆子大的Alpha试图哄他跟自己回家,尝试一些浅尝辄止的、大概并不至于会引起原主人震怒的吃法,但由于梁穗坚决不肯,至今还无人成功。

并没有出现,刚来到西嘉时那种图穷匕见、连丑恶意图都不屑遮掩的性霸凌,并没有受到真正意义上的伤害——不管是来自Omega还是Alpha的伤害,都没有令他伤筋动骨。

气氛变得微妙,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扫兴收手,或者尽情宣泄的契机,来自这头劣等雌兽曾经的保护人的明确表态。

一周后,褚京颐终于回来了。

梁穗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他那天得了感冒,高烧烧到看黑板上的字都带重影。强撑着上了两节课,实在扛不住,只好请假回了宿舍。吃下退烧药后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起来一量体温,还是三十九度,浑身都泛着滚烫。

或许得输液退烧了,但是,不想去校医务室。

这座精英院校的学生,大部分等级都很高。跟这些人中龙凤待在一起,对于等级低下的劣等Omega来说不啻于是另一种折磨,生理与心理同时都在遭受煎熬。

而且,他有了个更坏的猜测……还是去外面的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吧。

勉强穿好衣服,围上围巾,梁穗下楼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走在空间似乎变得过于广阔的校园里,他有好几次都险些被脚下的小石子绊倒。

一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好不容易才走到校门口,正准备拦出租,冷不丁听到了一阵低沉的跑车引擎声,如同巨兽嘶吼,梁穗半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下意识循声望去。

然后,隔着一扇降下玻璃的车窗,对上了褚京颐的脸。

视线朦胧,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听到引擎声在持续作响,驾驶员迟迟都没有挂档踩油门,副驾的Omega奇怪地侧头看过来。

在蓝卿玉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前一刻,梁穗垂下眼睛,转身离开了。

洛市的冬天天黑得很早,还不到六点钟,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寒风吹过,空中甚至飘起了雪花。

梁穗裹紧衣服,沿着街边走了将近十分钟,连一辆计程车都没见到,身上的力气却已经被消耗了大半,膝盖窝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好想坐在路边歇一会儿,但是,如果坐下来,大概就起不来了……在天黑后的大街上失去意识,光是想想有可能的遭遇都让他遍体发凉。

雪渐渐下大了,睫毛上落了好几片雪花,融化后流进眼睛里,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就在梁穗停下脚步,一手扶着路灯柱,另一只手揉眼睛时,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也悄无声息停在他身边。

越来越大的风雪声阻隔了听觉,直到一条手臂揽住他站立不稳的身体,带来一股熟悉的海水气息,梁穗才猛然惊觉,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你发烧了?”褚京颐问,“脸怎么这么红。”

梁穗挣开他,退后了几步,转身想走,Alpha却再次追上来,皱着眉抓住他,“等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话未说完,就对上了一双含着眼泪的、怨恨的眼睛。

“放开我,”梁穗颤声说,“离我,远一点。不想看见你。”

褚京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将他打横抱起,一言不发地朝着路边停着的凯迪拉克走去。

梁穗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塞进了后座,Alpha随即也挤进来,砰一声关上车门,用车钥匙锁死。

“你,你……”他气得哆嗦起来,拼命去拽车门把手,“下去!让我下去!不要坐你的车!”

“好了,先别闹,安分一会儿。”

褚京颐一只手把他挣扎不休的身体按进自己怀里,单手摘下项环,另一只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支抑制剂,推掉保护帽,熟练地为他注射。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