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子 第66章

作者:麦乐鸭 标签: 近代现代

陆鸣终于抬起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拉住陈越,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陈越……”

除了对不起,他此刻好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越声音极轻:“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吧。”

声音被吹散在海风里。

陆鸣眼睛模糊得不成样子,哽咽着说:“不……不能不再见……我爱你,我爱你啊陈越,你别丢下我,你别不要我……”

滚烫的眼泪在陆鸣脸上滑落,滴到陈越手背上。

那滴小小的水珠像岩浆一样滚烫,把他手背烫得极疼。

明明眼泪是滴到手背的,却好像也滴到了他心里。

陈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眼前也开始模糊。

怎么办呢,他已经不想和陆鸣在一起了,也觉得自己不会再喜欢陆鸣了,可看到陆鸣掉眼泪的第一瞬间,心疼还是比所有情绪都更快涌来。

他睁开陆鸣的手,后退一步:“结束就是结束了,没有必要再死缠烂打,你现在不用被陆彦霆掌控,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再来找我了。”

陈越说完想要转身离开,陆鸣却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抱得很紧。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下巴抵在陈越颈脖间:“我不要结束,我们没有结束,你别走,陈越,你不要走……”

陈越看着远处的海面眨眨眼,抬头试图把眼泪撤回去,眼眶却一直都是湿润的。

他推开陆鸣:“我们结束了,不会有以后。”

陈越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陆鸣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最后消失在尽头。

他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开始站不稳,迎面吹来的海风冷得刺骨,陆鸣开始哆嗦,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陈越见面那一晚,凌晨两点,陈越穿着长到小腿的厚重羽绒服,下巴被围巾圈住,他开门的时候只看见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那天的陈越是不是也很冷?

为了赚那一点跑腿费,跑了那么远……

那条疤痕印在陈越身上,也开始印在陆鸣眼睛里,印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陈越回去后一个人在关着灯的客厅里坐了很久,他没有看闹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老妈轻手轻脚地从楼上下来,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许担忧。

“呀呀睡了吗?”他问老妈,声音沙哑。

老妈开了小灯,走到陈越身旁:“睡了。”

她有些欲言又止,陈越抬头扯起嘴角:“我没事儿,你去休息吧,还下来干啥呀,明天我送呀呀去幼儿园。”

老妈在陈越身边坐下,几度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上楼休息。

儿子长大了,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爸爸,张应秋不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沟通。

她骂过陈越,也打过陈越,但安慰陈越的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开不了口。

陈越三年前刚回到家时也是这样的状态,明明很难受,却总装成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他不想让自己察觉出什么,所以张应秋也不问。

她只是有些心疼。

以往从来不用她操心的孩子出了一趟门,回家之后变得郁郁寡欢,几年过去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不会再看见他难过发呆的样子了,这时又突然出现个人,让他变回了刚回家时的样子。

张应秋猜得出来那人是谁。

老妈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陈越眼睛里,她上楼之后陈越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心里。

小小的家里响起他的哽咽声,逐渐湿润的手心在告诉陈越“你根本放不下”。

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哭声,但今晚的哭泣震耳欲聋。

陆鸣当晚发起了烧,头痛得快要炸开。

他被迫待在酒店,没有吃药,也没有叫医生,只是捂着被子浑浑噩噩地躺着。

隔天一早陈越就送呀呀去了幼儿园,他觉得昨晚他说的那么明白了,以后陆鸣估计不会再找来了。

他应该会很快回S市,陈越以后真的不会再见到他了。

临近下午,陈越被一通电话叫去海边看房,他临走前给老妈打了电话,说自己估计得忙到很晚,让老妈到点了去幼儿园接一下呀呀。

离海最近的那栋别墅这两天招待了一位客人,出手极其阔绰,只有一个人居住却包了能供三十人住的别墅,入住时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开始找茬。

先是说泳池里的水不干净有异物,又是说打不开电源,卖房的二手房东急得团团转,连忙打了陈越电话问他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电话里说不清楚,陈越得去现场看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地方却发现一点事都没有。

一个小时前还火急火燎要他过来的顾客正躺在太阳伞下喝酒看海,见陈越过来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诶呦你就是负责人吧?我那会儿没找着开关,现在已经找到了没事儿了,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这一栋别墅一晚的租金就近两万,陈越跑一趟也没什么,只要客人没出问题就好。

他摆手表示没事,跟客人聊了两句准备离开。

刚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去时接到老妈电话,不知为什么陈越心下忽然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老妈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说道:“你不是有事让我接孩子吗?怎么又让小沈去接了?”

陈越停下脚步:“我没让沈卓然接呀呀啊。”

老妈停顿两秒:“保安说孩子叔叔来接走了,你快问问小沈,是不是他过来接了。”

沈卓然之前也不是没接过呀呀,但他要去接之前都会先跟陈越说好,怎么今天一句话没有就把孩子接走了?

陈越拨通沈卓然电话,没等他开口直接出声问道:“呀呀在你那儿吗?”

沈卓然在店里烘蛋糕胚呢,一脸茫然:“啊?没有啊,我在店里呢,咋了?”

陈越悬着的心霎时沉下,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立马拨通安闲号码,问他有没有陆鸣的联系方式。

早几年陈越就把陆鸣拉黑,后来自己又换了新号码,他现在没有陆鸣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陆鸣的手机号码,情急之下只能找安闲问。

他们这种小地方从来没出现过丢孩子的事情,幼儿园查得也不严,经常会有家长让亲戚朋友代接小孩,别人只要在门口跟保安说要接谁,保安就会进幼儿园去把小孩领出来让人接走,不用打卡,也没有认脸。

陈越不知道呀呀是不是被陆鸣接走了,但他心里第一个想起来会把孩子接走的人就只有陆鸣。

昨晚他和陆鸣说的那么明白,今天呀呀就不见了,陈越心里涌起怒火,一边又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如果真的是陆鸣接走了,至少不会丢,至少呀呀是安全的。

他拨通陆鸣手机,几秒后那头传来声响,陈越强压住怒气问:“你是不是把呀呀带走了?!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

陆鸣愣了两秒说:“我没见过呀呀。”

陈越瞬间感觉自己站不直,他扶着车身,几近崩溃,声音已经带着哭腔:“陆鸣,你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你想要什么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你别拿孩子跟我开玩笑。”

陆鸣那头安静一瞬,仅仅一瞬间,陈越就听陆鸣说:“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位置,我马上到。”

陈越没出声,脑袋“嗡嗡”响,只听见陆鸣在那头吼:“你别开车!陈越!说话!你别开车!位置给我!”

第69章 化成灰他都认得

陈越压根没说他在哪里,立马挂了电话。

陆鸣惨白着脸冲出酒店,刚才听陈越的话就能知道他肯定在外面,人在情绪失控或是心神不宁的时候最忌开车,他担心陈越情绪起伏过大还开车会容易出意外,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是未接忙碌状态。

他不知道陈越在哪里,但知道呀呀幼儿园在什么地方。

陈越第一时间肯定往幼儿园去了。

和陆鸣想的一样,陈越挂掉手机就直接开车赶往幼儿园,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又害怕又心急,怕晚一分钟呀呀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幼儿园四周和门口都有设监控,得知沈卓然和陆鸣都没接走呀呀后陈越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去把孩子带走,他只能第一时间到学校查看监控,看看带走呀呀的人是不是他认识的。

他从海边开车出来,那地方跟幼儿园有些距离,陈越甚至没来得及把车开进停车场,违章停到幼儿园大门口,园长和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

陈越人刚一下车,园长和几位老师就对着他再三鞠躬道歉,陈越沉着脸:“调监控,周围所有监控都打开我要看。”

孩子在幼儿园上学,在幼儿园被人带走,归根究底就是学校没负好责任的问题,她们道没道歉对陈越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有人现在都只能祈祷小孩没事,一旦呀呀发生什么意外,她们全都逃不了干系。

陈越前脚刚踩进学校大门,后脚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车声,陆鸣从车上下来,看见陈越显然松了一口气。

陆鸣对陈呀呀这个小孩没多大感情,只因为他是陈越的儿子,陈越爱他,所以陆鸣愿意试着对他好。

小孩丢了确实可怜,他也只能做到惋惜和尽全力帮忙找,在陆鸣眼里,只要陈越没事,其他人都不重要。

身后随之而来的是辆警车,车上下来几名民警,为首那位陈越认识,见过几回。

幼儿园监控室不大,几人都站里面有些挤,陈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分钟后屏幕里突然出现个人。

这个摄像头很模糊,那人打着遮阳伞,戴口罩,撑开的伞面几乎把他上半身都挡住,压根看不出来是不是认识的人,连男女都分不出。

过了几分钟呀呀也出现在屏幕里,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似乎有些犹豫地看了那人一会儿,半晌后那人朝呀呀伸手,呀呀才走过去,任他牵着走了。

陈越扭头看向门边的保安:“这人跟孩子说了什么?你不是就在身后吗?没有听见?”

保安手脚都在抖:“我我……实在是没听见,我搁门口站着呢,呀呀离我都有几步远……”

众目睽睽之下,青天白日,一个孩子在学校莫名被人带走,陈越强压着怒火,掌心握拳用力到颤抖迫使自己冷静。

民警看着监控说道:“孩子愿意跟他走,说明这人孩子应该是认识的,就算不认识也肯定见过,陈先生,你仔细回想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朋友会来接孩子的?”

陈越下意识先是想到盛漫铃,但她不可能会在没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突然跑回来接走孩子,况且这人穿着和手一看就是个男的,不会是女生。

接着又想到会不会是呀呀亲生父亲那边的家人……

现在他只能祈祷接走呀呀的人确实是认识的,他亲生父亲也好,是谁都好,只要呀呀安全就行,别受伤就行。

陈越压根没敢让张应秋知道呀呀不见了,她还以为是沈卓然接走的呀呀。

就在陈越心急之时,盯着屏幕的民警忽然直接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说道:“停,这里露出来的这截脖子有条黑色带子。”

陈越是beta,对这种用品不熟悉,但这东西他也认识,虽然不常见人戴过,但安闲从不离身。

是omega戴的颈环。

警察指着那人脖子:“这里放大,对,看到没?是颈环,这人是个omega。”

陈越凑近,盯着那条颈环许久,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颤抖着手去推鼠标,把鼠标移动到那人撑伞的手上,伞下还露出来半截下巴,嘴角那个似有若无的上扬角度……

“砰!”

陈越腿一软,没站稳摔到桌角,桌角处的玻璃杯被他撞翻摔到地上碎成渣,陆鸣连忙伸手去扶,揽着让他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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