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子 第19章

作者:麦乐鸭 标签: 近代现代

陆鸣再次睁眼是因为觉得有些渴,卧室窗帘都拉着,室内还是昏暗的,只是他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挺久,现在应该已经不早了。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陆鸣伸手点开一看,屏幕显示过了十点,快中午了。

他坐起身,人已经没了昨晚那种难受的感觉,只是还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浑身乏力。

床头墙边有个小小的按钮,陆鸣伸手按下去,窗帘缓缓打开,开了一条缝就停下,阳光从这条缝隙里照进来,刚好印在床上。

从昨晚开始这栋房里就全是他的信息素味道,客厅,厨房,卧室,所有他待过的地方全是味道。

别人的信息素都是什么檀香雪松,陆鸣倒好,分化后闻到的居然是满身桃子味。

也不难闻,就是太甜。

又甜又腻,闻久了想吐。

屋里沉闷,但没法打开门窗让味道散出去,这几天他只能在全是桃子味的房子里待着。

外头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走动,也没有说话声,已经这个时间了陈越肯定早就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陈越走了他竟然有点不舍。

其实也不是不舍,就是觉得家里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昨晚好歹睡醒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发烧,能吃到热乎的面,连退烧药吃几粒都是陈越准备好了放在水杯边的。

陆鸣下意识皱眉,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走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他头靠在浴缸边缘,某处传来轻微肿胀的疼痛,陆鸣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黑,许久之后起身,踩着拖鞋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脸,半晌冷静下来后才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嗓子里很干,陆鸣走出卧室是想去冰箱里拿水。

结果刚打开门就发现那个靠在沙发里,蜷缩起来裹进大衣的陈越。

陆鸣止住脚步,愣了片刻。

他没走吗?

为什么没走呢?

陆鸣最难受的一晚已经过去了。

抑制剂打了,退烧药也吃了,正常来讲陈越应该昨晚他再次睡着之后就会离开的,可他没走,就那么盖着自己的衣服,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鸣没有招过助理,事实上他踏进这个行业也没有多少年,这些年身边只有一个季行跟他相处的比较好,可季行大多时候都忙于工作,偶尔放下工作也只是一位很有分寸的朋友。

如果抛开季行alpha的身份,昨晚是他照顾陆鸣的话,他只会面无表情地帮他打抑制剂吃退烧药,等他好转或者睡下之后就会直接离开。

陆鸣以前易感期都是自己到床伴那里,他有过omega,也有过beta,易感期的alpha不懂节制,陆鸣也不需要节制,每每做完那些人就跟死了一样床都下不去,他走了都没人知道。

他不知道别人的助理是不是也像陈越这样,也会在凌晨跑出去买食材为了给他煮一碗面吗?

陆鸣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站在陈越跟前,看着陈越闭着眼睛的脸,听见他平稳的呼吸,一时有些愣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片刻后转身走进书房,把他放在书房盖的毯子拿出来,盖到陈越身上。

陈越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陆鸣观察过他很久,他很温柔,不会生气,不会大吼,不管面对谁都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似乎生来就是让人使唤的,谁都能说他几句,他从不反驳。

他调查过陈越,连带着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所有的一切,陆鸣全都一清二楚。

他不理解为什么心肠硬到连他的花都会毫不犹豫扔掉的安闲会对陈越那么好,也不理解为什么陈越会因为一瓶水和一张创可贴就对安闲那么感恩戴德。

陈越和所有人都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可他又好像不会把所有人当朋友。

陆鸣很嫉妒。

他真的嫉妒死陈越了。

他从不敢在安闲面前出现,连送束花都小心翼翼,他从小到大都渴望的那一点爱,安闲不肯给他。

而陈越这个与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的偏爱。

安闲住院的那一回,陆鸣跟陈越擦肩而过。

他像个窥探别人幸福的人,站在阴暗处,看安闲对他笑,听安闲叫他小越。

小越,小越。

像叫小孩儿一样,他叫他小越。

陆鸣转身离开的下一秒就给季行打去电话,他指名道姓,要技术部那个陈越,当他的助理。

他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安闲把他当儿子一样对待。

陆鸣现在好像知道了。

陈越睡梦中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暖和了一点,他下意识想抓被子,手一动就醒来,睁眼忽然与陆鸣的视线对上。

陆鸣直接转身走到厨房开冰箱拿水,陈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毯子,知道刚才会觉得暖和是因为陆鸣拿的毯子,坐起身朝陆鸣说了一句:“谢谢陆总。”

他刚说完就站起来:“陆总,喝冰水伤胃。”

陆鸣已经把瓶盖拧开了,闻言手下意识一顿,眼神转向陈越。

然后不受控制地把瓶盖拧了回去。

见他走过来,陆鸣索性不动了,陈越接过他手里的冰水放到一旁,然后在柜子里拿出水杯,他倒水的时候陆鸣才发现台上放着恒温水壶。

这东西哪儿来的?

可能是他的眼里的疑问太过明显,陈越解释道:“您这里厨具挺多的,都在柜子里,水壶是我在柜子里拿的,您吃药可以直接倒温水喝。”

陆鸣淡淡应了声:“嗯。”

他自己没做过饭,也没去看过柜子里都有什么东西,这里大多数东西都是季行备的,他压根没看东西都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他都备了什么。

陈越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意识到陆鸣早晨没有吃饭也没有吃药,自己睡到忘记时间,把来这照顾陆总忘到脑后。

换成别的老板估计要骂他还得扣工资了,陆鸣一句话没有,人还挺好嘞。

他还穿着浴袍,胸口那片松松垮垮,陈越觉得有些许尴尬,冲洗完杯子问他:“您中午想吃点什么呢?”

陆鸣靠在餐桌边:“你做?”

陈越愣了一瞬,随即说道:“我只会做一些家常菜,您想吃别的东西我这就出去买。”

冰箱里也没有什么东西,陆鸣刚才拿水的时候看见了,他转身准备走回卧室,边走边无所谓地说:“随便吧,煮昨晚那个面也可以。”

陆鸣很少能吃到这种味道的东西。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

像家人做的饭菜,和外头餐厅做的不一样,有的餐厅说自己做的是家常菜,可同样的家常菜就是家里人做的比较好吃。

小时候带他的保姆阿姨会做。

长大了就没吃过了。

谈月会做一点,陆鸣跟他在一起时间最长就是因为他偶尔会想吃谈月做的饭菜,他也吃过谈月煮的面,但觉得味道没有陈越做的好吃。

陆鸣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时陈越已经煮好了面条,和昨晚的味道一样,他很喜欢。

吃完面陈越忽然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桃子,陆鸣下意识皱眉。

这房子里全是桃子味,他脖子还贴着抑制剂都觉得已经快被这味道熏死了,陈越居然还端过来一盘桃子。

陈越见他皱眉以为是他不喜欢吃,还没来得及撤走就看见陆鸣吃了一块,虽然感觉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他心里默默在季行给的资料里添上一笔:不喜欢吃桃子。

陆鸣不吃正好,陈越爱吃,现在这一盘全是他的了。

公司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没看见过陆总,连带着陈越这个助理也没在公司出现。

陆鸣每天都在书房做他的工作,陈越不知道自己最近几天在这里算不算上班,说是上班吧,他好像只是做了个饭,不算上班吧……那不能不算,怎么能不算?扣工资肯定是不行的。

老板易感期的这几天,陈越一直跟着住在老板家里,不同的是他从第一晚睡沙发换成睡床,客房的床又大又软,睡得比出租屋里的舒服得多。

之前虽然也算和陆鸣相处过,但那都是在公司,陆鸣是高高在上的大总裁,每天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这几天的他虽然也依然不苟言笑,但确实平易近人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的是居家服的原因,陈越现在跟他在一起完全没了最开始的紧张。

说实话有时候他觉得陆鸣有些奇怪,特别是眼神。

陈越有时候老感觉自己身后有道视线,但他回头只会看见正在看手机或是看书的陆鸣。

他把这点怪异的感觉归于是自己在陆鸣家待太久没去上班的缘故,人一旦没去公司打卡上班就感觉生命缺失了什么东西,时间久了就会精神错乱,像他这样。

转眼过去四天,陆鸣这来势汹汹的易感期也逐渐平静。

这天陆鸣把窗都打开,还在阳台外站了一会儿。

陈越是个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是觉得屋里挺沉闷,今天这种沉闷感确实消散许多,开窗之后就直接被吹散。

他其实挺想问陆鸣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但好像有些怪异,虽然信息素味道并不是什么私密东西,但他毕竟是个beta,问这个就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还是不问得好。

既然陆鸣好了,那陈越自然可以不用再在这里照顾他。

他坐在陆鸣对面的餐桌上,见他吃完放下筷子,询问道:“陆总,明天我就回公司了,还用再来您这吗?”

陆鸣这些天都和陈越一起吃饭,陈越做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饭菜,食材是最普通的,烹饪手法也都是最普通的,但陆鸣就是觉得很好吃,比五星级酒店米其林大厨做的都更要合他胃口。

就这个问题,陆鸣打算和陈越谈一谈。

他擦了擦嘴,向陈越说道:“以后你来这里做饭。”

陈越:“?”

啊?

给他做饭也在工作范围里吗?

那他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忽然有道声音在说“没区别”,他想拒绝,还没开口手机“叮”响了一声,他没想看是谁发的信息,陆鸣却示意他看一眼。

陈越打开手机,一眼看到他银行卡入账短信,五万。

他没来得及问,陆鸣先开口说道:“你的工资,额外的是我的伙食费。”

陈越跟季行提的工资是月薪三万,陆鸣知道他发这笔钱陈越不会拒绝,因为陈越确实缺钱,但两万已经是极限,再多陈越就不会要了,多了他会觉得别人是在施舍他。

一个人,一个月伙食费两万。

按陈越平时做饭的菜色来算,陆鸣就算是一头猪,一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钱。

陆鸣是给多了,多的不是一丁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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