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月念
喻珩点头,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直夸白川有天赋。
白川都有点不好意思,又忽然之间听见喻珩很认真地问他:“小川,你愿意像学习语文数学一样学习画画吗?”
付远野一愣,白川也一愣。
喻珩蹲下来,问他:“不用考虑爸爸同不同意,也不用考虑其他因素,你只要告诉哥哥,你想不想学。”
小小的白川迟疑着,脑子里一瞬间又犹豫着闪过很多家里不允许他学画画的理由,可他看着喻珩充满力量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哥哥知道了。”喻珩点点头,然后站起来,郑重道,“我们开饭!”
白川:“嘎?”
这就开饭啦?
来都来了,白川没有不吃饭的道理,三个人坐在桌子三侧,似乎又回到了去年的暑假一起在付远野家蹭饭的时候。
因为不知道喻珩打算在这里待几天,付远野又把家里的大小电器都开了起来。
白川的饭量见长,盛第二碗饭的时候路过冰箱,顺手从里面捞出了两罐可乐,递了一瓶给喻珩,然后转头朝他哥嘿嘿一笑。
付远野:“......”
“谢谢好徒儿!”喻珩正捣鼓手机,接过可乐就要开,结果被付远野先一步拿去,喻珩抬起头不解,“怎么了?”
付远野把冰可乐放一边,看着他只扒拉了两口的饭:“先吃饭。”
喻珩为难道:“可是我刚刚吃了大半个饭团,吃不下了。”
“……”付远野头疼,“锅包肉也不吃了?”
白川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哥,今天的肉有点焦了,你高考考得厨艺退步啦?”
付远野:“……”
喻珩抿着唇偷笑,付远野做锅包肉的时候正是他和小彦说话的时候,这人当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哪还顾得上锅里的锅包肉。
难得做翻车了一次,喻珩却还挺高兴的,夹起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大口:“没有啊,还是很好吃。”
咔哒一声,付远野打开汽水,把可乐放回喻珩手边,然后拿起筷子夹走了他咬了一口的锅包肉,顺着他咬出来的齿痕,咬了下去。
“我咬过的……”
喻珩下意识看了看白川,见小孩没什么反应才放心。
“嗯。”付远野面色如常,两三口把锅包肉吃完,“吃不下别吃了。”
“喔。”喻珩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把手机放在一边,对他们说:“前两个月我的画展出的时候认识了些人,其中有一位老师手下的学生有专门研究幼儿绘画的,也教过很多学生,我刚刚把白川的画发给了他问了问——”
白川的目光紧张起来。
喻珩冲他笑笑:“他夸你很有灵气。”
“真的?”白川嘴边黏着颗米粒,“我画得真的很好嘛?”
喻珩肯定地点头。
付远野抽了张纸给白川擦了擦嘴,转头问喻珩:“你打算让白川跟着他学?”
“嗯,先前我以为白川仅仅只是有点喜欢画画,所以带着他画画的时候也只是存了鼓励的意思,但今天看到他怕被白叔发现还要想方设法画画——”
喻珩轻声问白川:“小川,你是热爱画画的,对不对?”
白川不是很懂什么是热爱,只懵懂地觉得这个词可以诠释画画在他现在生活里的重量。
喻珩哥哥教过他画画可以用来做语文数学题,可以画他喜欢的奥特曼,后来喻珩走了,他无师自通地开始画别的东西,爸爸很忙,不常聆听他的不值一提的日常,他就用绘画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高兴的、不高兴的,考了不及格他就画一只挨打的怪兽,考好了他就画一个帅气的自己。
甚至想妈妈的时候,他总是很想画一幅妈妈抱着自己的画。
可白川至今不敢画,他怕自己画得不好看,把漂亮的妈妈画得难看了。
他想妈妈美美的。
也想要以后再画喻珩哥哥的时候能很顺利,不要再画画改改两个礼拜才能拿出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画。
他想学好画画。
画画于他而言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语言。
白川看着喻珩,点了点头:“哥哥,我想一直画画。”
在八岁的时候就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喻珩很高兴自己的小徒弟如此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从前他考虑很多,犹豫不敢介入别人的生活,但现在他想他有能力在保证不搞砸的情况下支持白川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喻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就画,哥哥会一直支持你。”
付远野静静地看着他们讲完,原本打算说出来的那些话都忽然都散了。
喻珩一直是一个有些浪漫主义的人,并且他的浪漫主义也并不虚无,因为他拥有支撑那些浪漫的能力。
而反观付远野自己,他想他或许太过现实主义,总因为现实因素顾虑太多,失去了生活中最随性的自由感,成为一个无聊的人。
以至于要在一个小孩说出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几次三番考虑阻拦的因素。
为什么不支持呢?
明明他也有了可以在白川背后托一把的能力。
付远野豁然开朗。
喻珩正好转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付远野轻笑了一下,“我也想支持白川。”
白川惊讶地瞪大眼:“太好啦!!!”
……
喻珩说干就干,他说白川寒暑假可以去宁市和他们一起住,跟着老师上课,学期内可以在家里上网课,平时也可以去宁市,总之他和付远野会照顾他……
喻珩说着说着就来劲儿了,立刻去阳台上给他联系的老师打去了电话商量这件事。
白川坐在桌前,愣愣的,还沉浸在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里出不来,付远野嘴角勾了勾,看着他这个笨样子:“饭吃完,别浪费。”
白川回神,“哦哦”两声,乖乖吃完了饭,然后抬头看着他哥,忽然问:“哥,我真的可以学画画?”
“学画画犯法吗?”付远野瞥去一眼。
“啊?”白川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啊哥,小学不教法律。”
付远野:“......”
复学之后他带白川的时间就骤减,起初白叔说白川这一年乖了不少他还不信,现在看着白川着蠢蠢笨笨的样子是真信了。
信得还有点无奈。
这小孩连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了。
“不犯法。”付远野叹气,“当然可以学。”
白川小小地欢呼了一下:“那我爸会不会不同意,他不给我交学费怎么办?”
“哥给你交。”付远野安抚他,“我会去和他说,你喻珩哥哥也已经在安排其他的事了……总之,我们白川要学画画了。”
白川的眼睛里顷刻间盛满了泪花,皱巴巴着一张脸对付远野呜哇呜哇道:“呜呜呜哥,你和喻珩哥哥太好了,喻珩哥哥是我师父,我同学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呜呜呜我现在有两个爸了,可你也对我很好......呜呜......你能不能也做我爸?”
“……”
付远野额角一跳,没忍住,给白川头上来了一下。
“呜哇!”白川捂着脑袋大叫,“哥!我长大会孝顺你的!!”
付远野:“……那真是谢谢你了。”
白川听不出付远野的无语,继续道:“等我当了大画家就给你签名,你老了可以拿去卖,肯定能卖很多钱!”
付远野:“……吃你的饭。”
白川把铮光瓦亮的碗底亮给他看:“吃完了!”
付远野闭眼。
白川安排完付远野的老年生活后忽然愁眉苦脸的,撑着头嘟囔:“那我给喻珩哥哥点什么好呢?他是要去巴黎学画画的,名气肯定比我以后更大,他自己的签名就能卖很多钱——”
付远野在犹豫要不要把人赶走的三秒里忽然听到了一些难以忽视的信息,他有点僵硬地看向白川,连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巴黎?”
“嗯!”白川点点头,“喻珩哥哥一直很想去巴黎上学呀,不是今年秋天就要去嘛?”
付远野愣住,语气微沉:“......一直?今年秋天?”
可他从没听喻珩提起过。
“他和你说过?”
白川点头,说:“对啊,去年暑假的时候哥哥就说他很想去巴黎上学了,后来好像是上个学期,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他和我说今年可能要去留学。”
付远野心里一震。
他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在阳台打电话的人,晚风习习地吹着他的衣衫,付远野的心忽然不安起来。
……
喻珩和朋友聊了很久白川的事,洗完澡,他爬上床挨到付远野身边,双手撑着床垫,一双眼睛清澈地望着在看书的付远野。
“哥,”喻珩戳了戳他的腹肌,“你在干嘛。”
付远野的目光从那行看了十分钟都没有把内容读进脑子里的字上移开,深深地放到喻珩身上,手指动了动,于是书也跟着晃了晃。
他说:“看书。”
“别看啦。”喻珩抽走他的书,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我有事和你说。”
付远野眼睛眯了眯,原本半靠着的身体坐了起来,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什么事?”
喻珩吞了口唾沫,措了下辞,问他:“白川学画画的事情我差不多都联系好了……就是白叔那里,我怕他不同意,你能不能去和白叔说说?”
付远野的目光暗了一瞬,神色不明,他沉默着看着喻珩,似乎以为他还没说完。
喻珩往前坐了些,扯他:“好不好啊,你不是也想支持白川的吗?”
付远野喉结滚动,看着仅仅只是担心白川的喻珩,哑声:“只是这件事?”
喻珩一愣,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但找不到头绪,于是点点头:“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