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 第33章

作者:十三月念 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治愈 日常 忠犬 近代现代

喻珩抬头看着星星:“白川不小心说漏嘴。你看了我的绘本,对吗?”

付远野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该说什么?我不是故意窥探你的过去?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无论哪一种都显得太过于高高在上。

于是他坦诚:“嗯,画得很好,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真的?”喻珩忽然笑了,平静的脸上漾开一丝不可思议的笑,“你知道吗,来这里之前,我的专业课老师告诉我不准再画画。”

付远野微微皱眉:“为什么?”

“他说我画的东西很空啊,说我找不到状态不准拿画笔。”喻珩比划了一下,语气很无所谓,“绘本是我高考完画的,画完之后我就觉得画什么都没意思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

喻珩在沙子里翻着小贝壳,把他们一颗一颗摞起来,一边摞一边道:“你是不是因为看了那本绘本,猜到我可能经历过什么,又在我去归来社区的时候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最后因为昨晚我被关在浴室后的状态辅以证据,所以这两天一直都顺着我?”

喻珩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很柔和,卷毛软软地随风摇晃,他语气很善解人意,却也有点强硬:“今晚睡前你还问我关灯能不能适应,付远野,你不用因为那些猜测把我当小孩照顾,我不是怕黑。”

“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的遭遇。”付远野陈述出来。

“我不知道啊。很多人都这样可怜我,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然后对我好。我知道如果这样还不满足就是不识好歹,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啊。”喻珩的语气有点颓丧,“我是一个你最好有话直接对我说的人,不然我就会一直猜是不是因为我以前被拐卖过,你才对我好。”

被拐卖过。

纵使早有猜测,亲口听见喻珩说出口的时候付远野心里还是紧得钝痛了一瞬。

尤其是他是用那样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且话里追寻的东西也并不是这件事,似乎那段经历已经是过往云烟。

要怎么说服自己,才能表现得像现在这样毫不在意。

付远野瞳孔微缩,哑声:“是猜到了,但我不是出于怜悯。”

喻珩手一顿,被堆起来的贝壳塔唰地倒塌。

“真的?”

付远野点头,很郑重地点头。

如果一定要说,付远野是在为自己的傲慢负责。

看懂那本绘本后他在想,喻珩以前被拐卖、被打、想求救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一个人去救他。

那天晚上,喻珩义无反顾去救白川,是不是也在救小时候的自己。

喻珩做的事情事出有因,那么他像小北斗一样离开家的日子里,有学上吗?会想念以前学校里的玩伴吗?

所以喻珩用自己吃过苦的角度去可惜他不上学有什么错?劝他去上学又有什么错?

是他太傲慢,无形之中觉得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悲伤避让。

喻珩却在用自己的悲伤推己及人地共情,担心别人。

扪心自问,他没有喻珩勇敢和宽容。

后来在归来社区听到喻珩的那些话,付远野看到了人在痛苦之后的另一种活法,而且活得让他自愧不如。

付远野不讨厌喻珩,如果说从一开始他只是不想沾染麻烦,那么在这些事情过后改变的想法,是他觉得喻珩很好。

“不信?我可以说理由。”付远野愿意为自己的傲慢负责。

“不用啦——”喻珩忽然打断他,“你忽然要说这些我反而不习惯,知道你不是可怜我就好了。”

“不听听么?不是说喜欢有话直说?”

付远野双手撑在后面,眼睛望过来时冰雪消融,那些冷意在此刻全部被陆风吹跑,一个很坦然的姿态,似乎喻珩想听的他都可以说,哪怕是以前从不会宣之于口的话也没关系。

喻珩看着他的头发向后吹去,望着自己的目光随性而带着笑,他觉得付远野好像融合在肆意的风里。

城市里的人总是寻求一个“正常”的范围,连含蓄奔放似乎都被条条框框约束和驯服,极少有人能冲破这些大众化的形容,塑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自己。

大家好像不一样,又好像都一样。

喻珩就在此刻惊觉,付远野这幅他并不清楚流派的画,就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直白的风格——随性坦荡。

像是大海里自由生长的一股浪,千万般形态模样,看起来深不可测,喻珩他初来乍到擎秋就一头扎入这浪涛里,这浪涛的脾气藏得太好,万幸他百般费力游了一圈,此刻冒出头来唤气时,看到的是一片澄澈的海域。

喻珩无法自拔地对他产生一股安心。

“我不是说了吗,我相信你啊。”

这一次他发觉了付远野的沉默,也看清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波澜。

付远野喉结滚动,沉声:“你遇到的每个人,都要这样去试探一遍?”

“哈。”喻珩笑他,语气里漏了点张牙舞爪的味道,“你这样问很伤人诶!我都没和人看过日出!”

付远野讶然一瞬。

喻珩紧接着:“因为我起不来啊~”

付远野发觉自己居然被气到,抬手把他头发揉乱。

但眼睛里染着笑意:“为什么是我?”

“想和你交朋友啊。”喻珩歪过去撞了一下付远野的肩膀,尾音拉长,“房东和租客听起来实在好像很容易产生什么纠纷。”

“房租不是还你了?”付远野顿了顿,替他拢了下外套,从容开口,“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只会和朋友出来看日出。”

父亲教他刻板的生活更重要的是那些难能可贵的惊喜,这句话他复述给喻珩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喻珩出现在他百无聊赖的生活中,就是惊喜,就是难能可贵。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交集也只有这短短的一个月。

最明智的决定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回应或招惹对方,但付远野忘记自己从哪一刻开始就妥协了。

现在他想,哪怕只有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这章修了很久TAT

第26章 是光

话说开之后喻珩明显松弛很多, 直接仰躺在沙滩上,双手枕着头看星星,甚至开始哼起《小星星》。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未如此和谐, 连脸侧的风都温柔了起来, 喻珩想到什么说什么,付远野在边上应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天际逐渐浮现云层的轮廓,微光自天际而来。

天要亮了。

喻珩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眨去眼角的泪,忽然问付远野:“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帮我去道歉了?”

付远野依旧坐着:“没找到机会。”

“不擅长做好事留名吧?”喻珩笑他,“白叔原谅我了吗?”

“他让我和你道歉。其实不用等别人的原谅,你没做错什么。”付远野低头看他。

喻珩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我就知道我没做错!”

付远野嗓子里滚出一声笑。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但马上就要被亮起的天光吞没。

喻珩看着,忽然伸手, 指着天上慢慢移动着:“你看,北斗七星, 今晚一直好亮。你知道吗, 最亮的那颗叫——”

付远野抬起头, 盯着其中的一颗,忽然道:“玉衡。”

喻珩愣了一瞬,弯眼:“还以为你在叫我。”

“喻珩。”付远野重复。

“我听到啦, 你说的对,最亮的那颗就叫玉衡, 和我名字同音。”

“我在叫你。”付远野重新低头看他。

“啊。”喻珩愣了一下, 对上付远野那双比漆黑夜空明亮许多的眼,“叫我做什么?”

付远野沉默了很久。

他在犹豫。

这几个小时里,他一直想问喻珩最后小北斗是怎么逃回来的,他身上受了那么多伤, 但是不是从来没有放弃过要回家的念头。

是不是人被迫离开家时,只要还有希望,都会想要回家?

如果不回家,是不是有可能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可他问不出口。

他怕这个问题会让喻珩想起不好的事,也无法像喻珩一样把曾经历过的不那么美好的事情说出来,他没有喻珩的勇气,也没有他面对这个世界时明亮的、想要拯救一切的心。

他独来独往惯了,压抑的事情第一次有了说出口的冲动,他意识到这种冲动或许能改变他一直以来的固执,却仍旧不敢说。

付远野在这一刻承认自己也是怯懦的。

“没事。”

“刚说完是朋友就瞒着我事啦?”喻珩戳戳他,“说出来,喻珩帮你解决!”

付远野轻笑了一声,干脆也仰躺下来,一只手垫在脑后:“你来擎秋就是为了帮助那些失散家庭?”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不过也有我想一个人出来看看的原因。我不是说了嘛,家里人管我管得严,我很少有机会能自己出远门,因为这次团队的指导老师是我妈妈,我才有机会跟着来。”喻珩叹了口气,有点忧心忡忡,“昨天我自己找到归来社区就把他们吓个不清,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进医院了,非得立刻把我接回去不可。”

“这么严重。”

“对啊对啊。”

喻珩一直举着双手抓风玩,付远野觉得他有点像迎风用鼻子感知信息的小狗,幼稚得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喻珩:“这里他们看不见我,我好像比平时有了更多的勇气,也更少在意后果,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做事之前不用去想家里人是不是会为此感到提心吊胆,不用去想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会让他们失望。

就像现在,他只是想看一场日出,一场属于自己的日出。

付远野静静地听着。

“付远野,归来社区的家庭后续会有人来对接,白叔也不怪我了,但我还是有个不明白的事想要知道。”

付远野似有所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