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 第31章

作者:十三月念 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治愈 日常 忠犬 近代现代

“可以换个地方睡吗?”喻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

铺垫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了,付远野环着臂,不急不慢:“想睡哪里?”

“房间——”喻珩连忙抬起头。

但视线刚和付远野对上,就见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一副早就看穿他心里小算盘的模样,眼里带着玩味的笑,叫喻珩有点脸烫。

付远野拒绝了他:“另一个房间不住人。”

“噢……好吧。”

“不过我房间倒——”

“我可以打地铺!”

喻珩喊得比兔子还快。

头发还半干的少年扬着笑容,此刻生机勃勃的表情和初见时病蔫蔫儿的样子截然不同,高兴得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沉浸在“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喜悦里,全然没有注意到付远野听清他的话后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唇,似乎是有点无奈。

“……随你。”

*

晚上,付远野洗完澡回到房间,看着坐在他床下玩手机的喻珩,脸上再次浮现无奈。

“真睡地上?”

“对啊。”喻珩盘着腿抬起头来,拍了拍软软的垫絮,“沙发真的睡得不舒服,我都在这里铺好了。”

“……”付远野见他真的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欲言又止,“算了。”

“我不打呼噜不磨牙,睡相也很好,不会打扰你。”

付远野随意点了点头,坐到床上开始看书。

平时一个人时付远野不会注意到别的什么东西,但今天多了个人,就躺在边上,付远野无可避免地捕捉到了一些不曾注意过的。

比如被子摩擦过身体的声音被放大,空气中多出来的护发素香味挥之不去,窗外的风声好像很喧嚣,再比如,他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明天就要上课了。”付远野听到让他心不在焉的人忽然开口。

一个发起聊天的讯号,付远野合上书,偏头看他:“紧张?”

“还好,还挺期待的。就是这些天接触下来发现小孩子的脑海是不可控的,奇思妙想太多,我怕我接不住他们的话。”喻珩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前两天毕萧给他们上体育课的时候说到博尔特,有个小男孩儿问博尔特和萝卜丝是什么关系。”

喻珩语气很费解,但说着说着就自己乐了起来:“天,我都不知道这些小孩子脑子里是什么构造。太厉害了,当时都给我听饿了。”

付远野:“能听饿也很厉害。”

“所以啊,我会顺着小孩子的话往下乱七八糟想,但正常老师不是会引导他们回到教学上去吗?我就担心我不会这个,我根本不会上课。”

“早上让我注意课堂纪律的时候不是挺那么回事的?”付远野挑眉。

喻珩唰一下坐起来:“你那是笑我,不一样。虽然我不是真正的老师,但至少明天我想做个合格的老师。”

付远野看着他躺了一会儿就乱糟糟的头发,带着闪过的笑意目光移向窗户,眼前仍旧是喻珩说“想做个合格的老师”的坚定模样。

少顷,他慢慢开口:“我父亲是一位老师。”

喻珩看向他。

付远野的声音变得很温和,带着浓浓的怀念:“他教地理,擎秋只有一所高中,他说他这一生就是为擎秋的学生上课。”

付远野印象中,他爸爸会在晚上到家之后深夜备课,不断打磨自己的教学设计,推陈出新,注意到每个学生的学习状态和生活情况,也会把当时连太阳高度角都还听不懂的他端端正正放在沙发上,对着他试讲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文地理。

就像今天喻珩对着他上课那样。

付远野以前觉得他爸爸都教了那么多年书了,还需要这样一遍一遍试讲备课吗?

后来在父亲描述的山川河流和宇宙星河中付远野爱上了地理,爱上了擎秋之外的风景,才意识到他的爸爸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陪伴他,弥补因为工作繁忙而对他缺少的关爱。

付老师是个负责的教师,也是一位负责的爸爸。

有一年付远野生日,付老师送了他两样生日礼物,一本游记和一只漂亮的海螺。

“很喜欢看游记吗?”他爸爸当时这么问他。

那时的付远野比现在坦诚:“喜欢,能见到我没见过的人和物。”

“远野,什么是’看见’?”

付远野看着他爸爸,等待一个回答。

付老师说:“你的眼睛只是复制了一遍别人的文字,科尔沁草原上到底有多少牛羊,毛里求斯的海底是否真的有瀑布,南迦巴瓦的日照金山是不是真的会让人流泪,极光又和你见过的流星到底有什么不同,这些东西都还不曾在你的眼睛里出现过。光看别人的经历,是无法有自己的体会的。”

“我需要自己去看看吗?”

付远野记得他爸爸把那个漂亮的海螺放到他手上,对他鼓励而温柔道:“如果你想要漂亮的海螺,你可以去到海滩上;但如果你一直留在海滩,那你就只能拥有海螺。”

付远野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爸爸。

付老师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如果你想要去看看,就不要做搁浅的海螺。要做海浪,蒸发成水蒸气,凝结成雾,最后变成水滴落下,等那时,阳光折射出来的每一眼你眼中的世界,都是你自己的彩虹。”

那一天付远野终于明白,从小到大父亲给他上的每一堂课,讲述的每一个遥远世界,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

人在茫茫众生中如水入江海一般不起眼,他的父亲希望他做最富有自由和向往的那一滴水。

一个地理老师用自己的知识为他的儿子塑造了一个浪漫而充满期许和向往的世界。

付远野很久没想起这些了,他躺在床上,渐渐收回那些久远的思念,继续对喻珩说:“他从不在课堂浪费一秒钟,也不敢有学生在他的课堂上开小差。”

“说明叔叔很会管理课堂喔。”喻珩说。

“但有一次,他和我说,他一整节课都没有上课。”

喻珩奇怪:“为什么?”

“那天刚开始上课,教室里跑进来一只壁虎,胆子小的学生大惊失色地尖叫跑开,胆子大的男生一哄而上看壁虎。”

枯燥的高中生活里随便来点什么都很让人新奇,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已经不是玩泥巴抓虫子的年纪,见到壁虎自然是有人兴奋有人惊恐,甚至还有胆大者直接上手抓。

场面混乱得付老师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控制住。

不过好在壁虎因为收到惊吓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付老师严肃地让骚动的学生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并把课堂纪律再次强调。

但他甚至都没有把话说完。

壁虎再次出现在了他身后的墙上,班里坐在讲台边上最不省心的小男孩儿趁他不注意,一个箭步上去就要抓住那只壁虎。

等付老师回过头的时候,壁虎早就已经逃窜进墙缝里无影无踪了,他看见的只有那个男生手里还在扭动的半截壁虎尾巴。

大家看着那半截尾巴一阵哗然,哄闹声响彻班级,涌过来看的学生把讲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付老师沉默了几秒,忽然面无表情把手里的书拍在了讲台上,啪的一声,班级里所有人一震,霎时间安静下来,噤若寒蝉。

“付老师生气了吗?”喻珩有点紧张。

付远野听着喻珩的称呼,弯了一下唇,问:“你听到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是不是纪律不好影响课堂了,付老师才没有继续上课。”

“再之前呢。”

喻珩有点不好意思:“……原来壁虎真的会断尾求生,我在想那截尾巴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流血?”

说完,他就看着付远野笑盈盈地看着他。

喻珩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我又站在学生角度思考了是不是?”

“这没有问题。”付远野放缓声音安慰他,“因为我父亲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壁虎,开始和他们讲壁虎的习性、常出没的地点,以及为什么会断尾。”

喻珩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他没有生气?”

“一开始或许有,和你一样,课堂纪律被影响时没有哪个老师会开心。”付远野想起当年他爸爸给他讲故事的场景,发觉现在自己的语气和他父亲当年很像,“但当小学课本里的壁虎断尾求生真的出现在眼前,比知识更有意义的是这难得一见的经历。”

“比刻板的生活更重要的是那些难能可贵的惊喜和快乐。”付远野停了一下,看着喻珩,目光认真,“这是我父亲当年的原话,现在送给你。

喻珩拥着被子看着他,头发被空调风吹得一晃一晃,听得聚精会神。

付远野顿了顿,又道:“他当年上完这堂课回家,还告诉我壁虎胆子很小,总是断尾求生,但人要胆大起来,才能保护住完整的自己。”

喻珩恍然,且立即表示赞同。

“停下一堂课为学生讲讲壁虎并不会损失什么,面对学生天真的提问卡壳或者是笑也没什么,不一定所有课堂都是要严肃的,充满奇思妙想的课堂也可能是一堂好课,我该大胆地用自己的方法去上课,你是想说这个,是不是?”

“差不多。”付远野点头,“站在学生角度思考也并没有错,相反,我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

“真的吗,做老师的话,不会很不成熟吗?”

付远野:“你也说了,你不是真正的老师,不用对自己那么严苛。而且现在是暑假,不是真的开学上课,不是吗。”

喻珩点点头,又疑惑:“你今天怎么说那么多开导我?”

付远野有点儿无奈:“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不近人情。”

“可你之前总是对我很凶。”

喻珩似乎总是很在意他对他的态度,每次提起来时总让人觉得可怜,付远野总要回忆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可恶。

他垂下眼眸,有些费劲地重新拿出自己全部的坦诚:“……我父亲是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我非常尊敬他和他的职业,这是前提。所以起先我并不觉得一群刚上大学的学生能够承担起老师的角色,这是我一开始的偏见,现在我为此感到抱歉。”

突然的道歉让喻珩有点没想到,他道:“一开始不知道你的脾气确实会误会你,但其实你的想法无可厚非,擎秋因为早年儿童拐卖的事情在孩子这一块上都特别谨慎,我们确实也没什么经验,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他声音小了一下,又歪头问:“......所以为什么忽然道歉?”

喻珩现在的样子很像清晨窗外枝头上歪着头的小鸟,好奇而试探。

早上他一遍遍试讲备课的样子在脑海里闪过,付远野心里知道他又在明知故问了,却还是遂了喻珩的心愿,把回答说了出来。

“因为你让我觉得,你也一样认真负责。”

其实你不仅教了小孩,也给我上了一堂课,让我知道我的偏见有多狭隘和傲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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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日出

喻珩从小得到过很多夸奖, 吃完一整碗饭会被夸,画完一张四不像的画会被夸,连跑步不停下来走路也会被夸。

这种夸张的夸奖大多源自他的家人和奉承的亲戚朋友, 但喻珩知道什么是“哄”, 辨别得出来自己是不是值得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