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 第47章

作者:寒鸦 标签: HE 强攻强受 职业 近代现代

“不要花言巧语!”警官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会砌墙吗?”

宁悦点点头:“会,我泥瓦匠出身。”

“以你的手艺,砌一堵3.75米长,1.75米高的墙,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宁悦的目光越发迷茫:“很快啊,一天就够。”

“半天够吗?”警官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似乎真的在跟他聊建筑技术问题。

“只要水泥和砖头供应及时,赶一赶也是可以的。”宁悦表面上放松下来,其实心里更加谨慎。

“那要是两个人,就更快了对吧?”警官的态度更加和蔼了些。

宁悦歪头定定地看着他,扑哧一笑:“如果是十个人,还可以把时间缩短到一小时。”

*

周博文中午回家才知道柳诗报了警,看着周明红躲闪的目光,他少有地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咬牙用手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我滚回房间去反省!”

他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匆匆赶到了公安局,在等候区看见妻子柳诗孤零零地坐在长凳上,目光执拗地盯着走廊里的房间,心里一阵酸楚,特地放轻脚步走过去,温柔地掏出手帕给她擦去脸上的薄汗:“我来接你了,回家吧?”

柳诗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凤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声音都在颤抖:“博文!我看到凶手了,我抓到他了,他就在里面!我们儿子的仇可以报了!”

周博文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耐心劝说:“来过多少次了,都说证据不足,不是说好了吗?咱们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明红给治好,让他重新站起来。”

“不是!这次不一样!”柳诗兴奋地说,“以前是找不到人,警方一直推诿说没证据,今天抓到他了,正在里面审着呢!那个小畜生一定会招供,就是他害得我儿子出车祸!”

周博文深深叹息,周明红飙车出车祸,当时是报了警的,盘山公路上突然出现一堵墙肯定是人为,不是意外,但案情再往前推进的时候就遇到了麻烦,首先,正常情况下盘山公路上如果有人砌墙一定会被路过的车辆看到,但周明红搞的什么飙车俱乐部,托人情走关系,入了夜就从山脚开始封路,这明显违规的行为牵扯到太多人,查下去阻力太大没人肯配合,其次,虽然周明红一口叫破了‘凶手’的名字,但去望平街查了,他说的两个人在前一天已经大张旗鼓地上了去往深城的火车,甚至在深城的劳务工市场库里还找到了29号他们一行十人的登记表。

对了,表上的字迹并不是他们的,而是门口摆小摊给不认字的农民工代填的……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最奇怪的是,勘测现场只发现了三轮车的车印,但以盘山公路的荒僻,他们不可能在入夜后用三轮车运送那么多砖块和水泥到达,砌完墙之后又趁着夜色顺利离开,没有任何目击者。

除非这辆三轮车时速超过五十公里,和机动车同等,而市面上最精壮的小伙子踩三轮,时速也不过才15公里,何况还要运砖块和水泥。

而这一切都不在柳诗的考虑之中,她兴奋得有些异常了,自言自语地说:“抓住就好,我们花钱请最好的律师,要他坐牢!多坐几年!”

周博文扶额,耐心地哄劝:“好,都听你的,现在先回去等消息?相信警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柳诗还是不肯走,周博文无奈只能劝诱:“都中午了,你饿不饿?我下班就来找你,还没吃饭呢,先回家,好不好?”

柳诗这才半推半就地站起来,挽着周博文的胳膊刚往外走了两步,就听见走廊深处有开门声,紧接着就是宁悦淡定的声音传来:“谢谢警察同志,我可以走了?”

中年警官没好气地回答:“以后有新发现,还是要传唤你的。”

“那当然,我可是良好守法的公民,非常愿意配合的。”

宁悦转身,脚步轻捷地向外走去,刚刚走到大厅,迎面就看见柳诗冲了上来,歇斯底里地怒吼:“凭什么放了他!他是杀人凶手!抓他!”

说话的同时,柳诗再度扬起手,使出浑身力气就要往他脸上扇过来!

周博文紧跟在后面,同样对他怒目而视,丝毫没有拦阻的意思。

而宁悦这次并没有乖乖地站着挨打,而是一抬手,抓住了柳诗的手腕,面带微笑,眼神却冰雪般锐利地盯着面前的生身父母,扬声问:“警察同志,在公安局里面打人,你们管不管?”

柳诗愣住了,如果说上午的见面太仓促,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直接动手,此刻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他敢反抗?”

这个念头一出,她不自觉地抬眼看去,想要把这个罪大恶极的凶手给认清楚。

如此近的距离,宁悦的一张脸毫无遮掩,彻头彻尾地出现在她视野里。

柳诗心里模糊地泛起一个疑问:上次见王大牛,他不长这样啊。

记忆里是个头发蓬乱,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尖削下巴,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乡下人,穿着破旧,甚至可以说是邋遢,放他进门都是小保姆自作主张,若是开门的是她自己,断然不可能让这种农民工迈进周家一步。

可是,为什么站在眼前的是个俊秀出众的青年,简单地站着就气度不凡,温润如玉的一张脸,五官似曾相识……

周博文暗叫不好,冲上来搂住柳诗,特地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怀里,柔声安慰:“冷静些,别动手,法律会惩罚他的。”

一想起高位截瘫几乎是个废人的二儿子,柳诗悲从中来,挣扎着又要动手,被周博文死死地搂在怀里,他一边抱着妻子轻拍安慰,一边谴责地瞪着宁悦,从齿缝里挤出质问:“我儿子被你害成这样,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

“哎,别乱说话。”宁悦摊开手,无辜地笑了笑,“我可没害过你儿子,恰好相反,是你妻子一上来就打了我,如果我不是看在她儿子残疾的份上不追究,现在进去的就是她了。”

周博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咬着牙,看着面前这个狼心狗肺的孽子,气得直哆嗦:“你叫她什么?你还要追究她!她不管打你多少巴掌,都是你应得的!”

具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俩面对面地站着,说着只有彼此才听得懂的潜台词,而周博文激怒之下甚至忽视了怀里的柳诗已经不再挣扎,而是疑惑地侧头倾听。

“你们有钱人的自我感觉实在太良好了,人都是娘生爹养的,凭什么我就要乖乖站着挨打呢?我不追究是因为我天性善良,你们应该高兴啊。”宁悦微笑着,声音却像淬了毒,“周先生,我回阳城只是办点事,马上就走了,希望我们以后永不再见。”

说完,他越过周博文夫妻,向着大门走去。

周博文情不自禁地扭头,还要厉声叫住他,一阵恍惚中又停住了:叫住他,说什么呢?

这个血缘上的儿子并不是受了苦渴望家庭收留的小可怜,柔情羁縻对宁悦毫无作用,他甚至满怀恶意而来,用血淋淋的手段报复了周家当年的不作为。

周博文嘴里发苦,他突然想到,长子周明华在阳城发展得好好的,突然要转移公司去深城,明面上的理由是那边机会多,但万一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

岂不是要让自己仅剩的两个儿子,再度骨肉相残?

周博文发着呆,没察觉怀里的柳诗抬起眼打量着他,也许是女人的敏锐,柳诗总觉得丈夫刚才和那个凶手之间的对话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容。

还有,那个凶手长得太像自己了,比周家三兄弟任何一个……都更像是她的儿子。

第73章 少管闲事

下班前五分钟。

肖立本坐在转椅上,大长腿支着地,闲散地转来转去,目光放空,抽屉里那张五千万的支票热热乎乎的,又很压手。

也不知道宁悦在阳城怎么样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只要手头不那么紧,最好就是别答应海哥。

外面格子间沉浸在一片下班前的诡异宁静中,现在没有在做项目,一般情况下都能及时下班,大家的心早已经活泼泼地飞了出去。

就在一片寂静中,黄亚珍桌上的电话响了,她一手拎起话筒,只说了一个字‘喂?’就停了下来。

肖立本的动作也停住了,隔着玻璃窗,他没有错过黄亚珍下意识瞥来的一眼。

随即,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桌上的文件打开挡住了脸,又开始无聊地转动椅子。

电话很短,黄亚珍也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嗯了几声,一分钟之后就挂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六点整,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说说笑笑地整理东西离开,黄亚珍还特地探头进来问了一句:“肖总,不走吗?”

“哦,我等个电话。”肖立本把文件从脸上挪开,若无其事地说。

黄亚珍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最后一人离开格子间之后,肖立本一跃而起,快步走到黄亚珍的桌前,伸手拿起话筒,按下了回拨键。

黄亚珍是秘书,打电话的时候向来以‘喂,你好,这里是华盛’礼貌开头,能让她只说了一个喂字就停下来的,一定是熟人!

话筒里的声音响起,肖立本轻轻闭上了眼:果然!

“喂?望平街小卖部,你找谁,我给你叫去。”

隔了四年他依然熟悉的声音,街头开小卖部的大爷,他和宁悦在那里买过无数次的老冰棍。

刚才打电话给黄亚珍的,是宁悦……

肖立本并没有恼火,更没有‘他们背后勾结是不是想联手做局把自己踢出华盛’的怀疑,反而有些委屈地不解,像小孩子突然发现周围的小朋友不带自己玩了。

他丝毫不觉得宁悦瞒着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怅然地想着:如果宁悦要找人做事,应该找自己啊,为什么找黄亚珍呢?

有什么是黄亚珍能做,而自己不能做的呢?我就这么靠不住吗?

一念及此,他走到窗边,隐藏身形往楼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黄亚珍从楼里出来,没有走向回家的道路,反而拐向了城中村的方向。

肖立本叹了口气,这秘密,真是明显得让他想装不知道就不行了。

*

望平街的小院儿今天更热闹,周围看着肖立本长大的邻居们纷纷来访,或欢笑或唏嘘地谈起往事,更有曾经雇他们搭建过房子的几位邻居,竭力盛赞:“房子到现在不漏不裂,住得好着呢!到底该你们吃盖楼这碗饭。”

等到访客散去,宁悦只觉得脸都笑僵了,浑身都被汗浸透了,这时候林婆婆适时地递上一碗酸梅汤,他接过来一饮而尽,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绽放,带来沁人心脾的冰凉。

此时天色已晚,孩子们回家写作业,隔壁不知谁家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岁月流转,一切似曾相识。宁悦眯了眯眼,恍惚地想着:时代确实往前发展了,从前大家都是听收音机的。

“还顺利吗?”林婆婆摇着蒲扇,低声问。

宁悦略一犹豫,还是决定说实话:“出了点意外,所以对方表示可以在价格上多五个点。”

柳诗报警来会所抓人,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宁悦自知理亏,甚至还想着这笔生意也许要做不成了,没想到他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刚才的接待人员已经等待多时了,开车把他请回会所,态度诚恳地敲定了照片上珍宝的价格,尤其那五个祖母绿的吊坠,给了一个宁悦都想不到的高价。

“祖母绿难得,自从美国第一夫人杰奎琳在社交场合戴过之后,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何况这一串颜色统一,是顶级的木佐绿,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应该是出自哥伦比亚的高货,本就难得,我们再编个故事,说是旧上海大人物带过的,价格还能往上升。”

对方态度诚恳得简直不像是在收购,而是在推销。

“那很好啊。”林婆婆不紧不慢地问,“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吗?”

夜风徐徐吹来,吹走白日的暑热,头顶树叶摇曳,发出细碎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宁悦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他还一无所有,和肖立本挤在小破屋里的日子。

“太婆……”他深吸一口气,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不光这五个点,包括他们最初的出价,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刚来小院子的时候,雄心勃勃,要报复前世的仇人,要报答肖立本的一饭之恩,要做一番大事业,要盖好多楼……那时候他带着重生的秘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改变命运,脚下是通天大道,只等他一步步走下去。

可是四年了,回头一看,原来他还是弱小的那个他,重生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大杀四方了。

“傻小子。”林婆婆毫不客气地用蒲扇拍他的头,“无商不奸,又不是你拿块石头过去都能换钱,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当他们不赚钱?那个老家伙我知道,刀比陆老三还快,只不过他割的不是卖家,是买家罢了。”

宁悦还是坚持:“是我和肖立本没用,缺钱了还要回来麻烦太婆,但我今天觉得这样不对,不想你一把年纪了还要去托人情,情分总是用一点少一点,这是你教我们的。”

“哎呀,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年轻着呢,才七十九,气性大,骨头硬。”林婆婆笑了笑,悠然自得地扇着蒲扇,“今年我八十四了,说句不好听的,阎王爷等我也不是一天两天,我还要这张老脸做什么,人情这东西,都是人走茶凉,赶在我走之前用光了干净。”

她扶着藤椅站起来,宁悦赶紧上前搀扶,林婆婆枯瘦的手指握在他手腕上,轻声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太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也别觉得难为情,说到底,当年是他们辜负了我。这笔账是我该讨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宁悦听到了林婆婆齿间的血气,他怔住了,小心地把林婆婆扶到小屋前,看她进去关上门,自己又坐回原地,呆呆地发愣。

会所开的价钱大约是一千八百万,他明天就可以带东西过去签约拿钱。

然后回阳城,全身心投入到华盛的事业中去,拿地,盖楼,卖出去……赚钱,华盛一跃而至亿万身家。

未来紧张又刺激,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但此刻,宁悦坐在小院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肖立本现在在阳城干什么呢?

有点想他了。

*

肖立本从来不知道阳城还有这么老旧破败又拥挤热闹的地方,连片的老房子,外墙斑驳掉落,露出里面大片的砖块,头顶电线纵横,脚下泥水垃圾混合在一起,鞋踩上去发出令人恶心的扑哧声。

夏天的阳城尤为暑热,两侧的房子都开着窗,五瓦的灯泡在室内发着昏暗的光芒,映出一张张或麻木或激动的脸,仅有六七平方米的小屋子里塞着四张高低床,甚至中间位置还挂着绳网,有身材瘦小的住户躺在上面摇摇晃晃。

“三蚊一夜,八十蚊包月啦。”他进入的那间‘公寓’门口包租婆大声地吆喝着,精明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肖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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