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 第42章

作者:寒鸦 标签: HE 强攻强受 职业 近代现代

上辈子没有这一出,周明华的确下海搞了个地产公司,一直也都在阳城和周边城市发展,这辈子怎么会孤注一掷下了深城,宁悦没兴趣知道。

哪怕周明华是追着自己来的,那又如何呢?

如果说刚才开标会上他猝不及防地被捅了一刀还算对方做得隐蔽,那么现在双方摆明车马,彼此都在战场上,谁输谁赢……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这几年过去,周明华也不是过去穿着行政夹克的体制内地低调形象了,此刻他西装革履,纯金镶钻领带针在胸前闪闪发光,拿烟的右手上,一块劳力士迪通拿赫然在目,外圈上计速刻度的运动款式和他这个地产商大老板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

周明华老了。

当年他穿着古板,眉宇间却还满溢着野心勃勃的欲望,四年不见,此刻的他双眸就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有在注目宁悦的时候才偶尔闪过一丝利光。

黑发间一缕明显的银丝更是不符合他年纪的衰老,突兀得简直像是时下新潮的挑染。

“家里人啊……都还好。请了两个保姆专门照顾病人,他状态稳定,我也能放下心来大展宏图。”周明华特地亮了一下腕表,淡淡地笑着问,“小宁总见多识广,知道这块表的含义吗?”

“迪通拿,劳力士运动系列,赛车专用计时表。”迎着他尖锐的目光,宁悦越发显得从容,微笑丝毫未变。

“是啊。”周明华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外圈的刻度,喟叹着说,“有个人……特别喜欢赛车,我本来想买一块表送给他做礼物,但是造化弄人,他现在已经不想提赛车了,我只能自己戴在手上。”

周明华冷冷地看向宁悦,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

室内仿佛充斥着一股不祥的血腥气,弥漫在深城灿烂的阳光下。

肖立本刚想开口,宁悦不动声色地在下面握住了他的手,露出和周明华如出一辙的笑容:“何必呢,周总,真正铭心刻骨的记忆,根本不需要外物提醒。”

汤山盘山公路上的血迹,刘燕子冰冷的尸体……他们从此远走深城,再也没听过周家的消息,不过看周明华这样,显然不会太好。

周明华平静地看着他,宁悦毫不示弱地也对视过去,四目相对,两兄弟在这一刻,心里同时起了杀意。

“对了!”周明华突然脸色一变,亲切地转头问罗保庆:“罗总,你刚才听到了吧?小宁总打算要和康泰联合发展?”

罗保庆一直装聋作哑地站在旁边,心里早就后悔了,他只知道周明华从前和宁悦是颇有交情的,不然也不会为金龙大酒店的工程鼎力相助,之前康泰中标,华盛意外落败,他才领会到这是两家抢标,但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是误打误撞呢?

所以他才答应把肖立本和宁悦带来见周明华。

但一见面,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罗保庆才惊觉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这两拨人已经势同水火!

他尴尬地点着头,含糊地答应:“是……是吧?”

周明华满意地点点头,以胜利者的态度说:“那真要让小宁总失望了,康泰家大业大,自己吃得下,不需要跟任何人联合。”

他拊掌而笑,眼神里却全无笑意:“所以,只能让小宁总失望了。”

宁悦,又见面了,真好。

我会一步步地把你打入深渊,让你和你的同伙为犯下的罪孽在地狱里日夜哀哭后悔。

第65章 邪门歪道

“没什么可失望的,周总抢占先机,我甘拜下风。”宁悦已经调整好情绪,甚至激起了满满斗志,刚才没有中标的沮丧一扫而空,黑眸中满盛冰雪,“但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既然都选择在深城发展……来日方长啊。”

周明华乐了,干脆拍起了巴掌:“四年不见,小宁总的文化程度见长啊,都能说成语了?真是完全脱去了当年农民工进城的土气文盲样子,也是,做老板了嘛,和原来大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小宁总想起从前的事,半夜会不会睡不着觉呢。”

宁悦冷冷一笑:“我是农民工,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倒是周总,你想要的太多了,小心未老先衰啊。”

“你刚才有个词用得非常恰当:来日方长。”周明华微微沉下脸,玩味地看着宁悦和肖立本这两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仇人,“那我们拭目以待。”

宁悦侧目扫了汗流浃背的罗保庆一眼,微笑着说:“对了,谢谢罗总带我们来,不然我们还蒙在鼓里呢,有劳。”

“没有没有。”罗保庆心知自己闯了祸,两面不是人,嗫嚅着说。

“那回头见了,罗总,还有……周总。”宁悦最后扫了一眼坐在大班椅上的周明华,拽起身边的肖立本,拂袖而去。

罗保庆尴尬地转向周明华,想解释自己的冒失,却被周明华微笑着给制止了,他竖起一根苍白的手指放在唇上,发出‘嘘’的一声,随即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等到罗保庆离开,足足一分钟之后,周明华才用手指敲敲桌面,语气冷淡地说:“出来吧。”

办公室侧面的小门打开,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影走了出来,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周明华,又赶紧低头。

他眉眼如旧,但已经完全脱去了少年时张牙舞爪的肆意,变得谨小慎微,甚至不敢和周明华对视。

“看到了吧,那就是宁悦,你见过的呀。”周明华讥讽地笑了一声,“该说到底是周家血脉的力量吗?他当年来阳城的时候还是个扛麻袋的农民工,现在已经人模人样的开着建筑公司,能站在我面前和我叫板了。”

他厌恶地看了走出来的人一眼:“而你呢,三弟?你现在挂着周明轩的名字,都忘了自己其实是王家村一个农民的儿子吧?我没揭穿你身份是因为你还有用,别以为你真的就是我们周家的老三了!”

周明轩低着头,轻轻地答应了一声:“我知道。”

惶恐,尴尬,不安……他仿佛又回到十八岁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周明红车祸变成了高位截瘫,父母固然伤心欲绝,但最疯狂的却是大哥周明华,他一夜之间添了一缕白发,始终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自己。

当时周明轩尚在懵懂之间,并不明白周明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出国留学第一年的除夕满心期待地接到家信,以为里面会有一张存着下学期费用的丰厚支票。

他等来的是周明华冰冷无情的揭穿:“除了妈,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周家的儿子,宁悦才是,他恨你,恨你父母,恨我们周家,所以他报复在老二身上,你和他一样是周家的罪人。”

信的最后,周明华宣布他留学的费用立刻冻结,这是给他的最后机会,如果他能按时毕业,回国之后还能做回周家的儿子,但如果他做不到……

周明华当年错看了宁悦,却没有错看周明轩,果然,没到三年,周明轩就狼狈地滚回了国内,那一天,他被按在周明红面前,挨了几十个耳光,打得鼻血长流,气息奄奄。

“你欠我们周家的始终要还。”周明华高高在上地宣布,“跟着我,会有用你的地方。”

周明华等了一年半,机会总算来了。

“跟你说的事,都安排好了吗?”周明华又点着了一根烟,并不抽,夹在手指之间,看着袅袅上升的青烟。

“安排好了。”周明轩紧张地说,“我爹和我两个弟弟已经在来深城的路上,说好了,弟弟直接去华盛应聘劳务工,我爹就在外面接应。”

周明华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如有可能,他恨不得永远和王家割裂关系,一辈子都别接触,省的父母总是想起那段屈辱的往事。

但谁叫他要向宁悦复仇呢?

让宁悦朝夕相处十八年,误认血亲的人对他刺出一刀,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做归做,别把自己搅进去,将来万一发生什么事,警察找上门来,我是毫不知情的,你最好也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不然的话,我只好拿出亲子鉴定书,和你断绝关系了。”周明华轻描淡写地说。

周明轩连连点头:“我知道,谢谢大哥……周总提醒。”

“跟你爹说,你妈和妹妹现在伺候我弟,做事还算尽心,工资我都给存起来了,只等做完这一票,他们全家就可以回王家村盖楼、享福、结婚、嫁人、生孩子……”

周明华呵呵地笑了,描绘着光明幸福的前景,声音里殊无笑意:“日子这不就过起来了吗?我都替你高兴呢。”

“是。”周明轩也跟着干笑了起来,“谢谢周总想着,我们一定全心全意地完成任务!”

*

宁悦出了康泰大门,一路无话,坐进车里的时候肖立本把他主动让进了副驾驶,自己坐到司机位置上,故作轻松地问:“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啊,想吃什么?”

“先回公司。”宁悦冷淡地说,肖立本凑过来拦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安抚地说:“别生气,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华盛还能丢了一块地就吃不上饭了?”

“你说得倒轻巧。”宁悦叹口气,看着肖立本近在咫尺的脸,几年之前,肖立本还是顶着一头刺猬一样的短发,穿着汗背心大裤衩砌墙的泥瓦匠,现在已经是身家几千万的老板。

靠的是什么?是勤劳踏实肯干吗?扯淡!靠的当然是他站在时代的风口撞大运起飞。

“我们第一桶金赚了五百万,自从来到深城之后,工人越来越多,工程一天都没耽误过,从来没偷懒,为什么再也无法复制当年的暴利?因为我们替别人盖楼,地是别人的,我们永远是乙方,永远赚不到大钱,唯有自己拿地,自己盖楼,才能完成亿万身家的跨越,百花路那块地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不会再有。”

肖立本用手指抹去他皱起的眉峰,低声安慰:“深城那么大,机会还有,我们再投别的地……先稳住阵脚,只不过多了个坏人跟我们作对,有什么呢,天又没塌下来。”

车窗开着,深城闷热濡湿的风吹进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飞出车窗,并没带来多少凉意。

但神奇的,随着肖立本的安慰,宁悦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扶住额头,自嘲地笑了笑:也是,自己重生以来,遇到了太多的幸运和化险为夷,都已经忘记了复仇这条路本来就该是崎岖坎坷布满血汗的,犹如在悬崖上攀登,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区区一个周明华,自己就大失分寸心慌意乱的话,日后遇见更为强大的利氏集团该怎么办呢?

“你说得对。”他反手抓住了肖立本的手重重一握,露出自信的笑容,“天塌下来怕什么,反正有你顶着。”

看着他一扫颓气,黑眸重新恢复明亮,肖立本的心也安定下来,豪爽地一拍胸脯答应:“对!我个子高,我比你大,我顶着!”

*

开玩笑归开玩笑,但截标这件事还是要调查的。

换成其他人中标,宁悦也不会断定是泄露标底,但是如果是周明华……那绝对是他搞的鬼!

华盛的办公室不大,职员也不多,能接触到标书的屈指可数。

商务方案是宁悦写的,技术部分是肖立本写的,综合起来交给了行政部门的秘书小姐加了些营销美化,最后拿去复印装订。

秘书小姐叫黄亚珍,典型广东长相,脾气也是一样的倔强耿直,一听说标书泄露,画着紫色眼线的秀目都瞪圆了,失声惊叫:“怎么会!?我一直锁在柜子里,直到早上交给小宁总。”

她突然警觉,紧张地问:“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在华盛做了三年了!”

肖立本和宁悦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摇摇头。

不会是黄亚珍,她父亲是包租公,华盛的办公室还是向人家租的地方,根本不愁钱花。当年黄亚珍肯出来做事,到底是在家里闲得难受还是冲着肖立本和宁悦的黄金单身汉身份想找个赘婿都难说,但三年下来,她工作态度认真,行事谨慎,已经成为华盛不可或缺的行政人才,周明华买通她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一个人。”宁悦走到窗前,用手指拨开百叶窗,向楼下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复印店生意清淡,这年头复印一张要五毛钱,价格不菲。除了找工作的时候需要身份证复印件不得不来光顾,也就是公司的文件会拿下去复印,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正闲得在店里打瞌睡。

“我想起来了!”黄亚珍恍然大悟,“我昨天去复印的时候,他就在我身后转来转去的,中间卡了一次纸,他还调了机器,是不是就那时候……”

宁悦脸色阴沉,黄亚珍悻悻地闭了嘴,低下头。

“你先出去吧。”肖立本示意秘书离开,走到宁悦身边,也往下看了一眼,在他耳边说:“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

“不要紧。”宁悦轻声说,“有一就有二,现在我们知道了,下一次就不会重蹈覆辙。”

他突然侧头警告:“你别想歪门邪道啊!要是我明天早上听说复印店老板断了条腿……”

被说中心事的肖立本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不会不会,放长线钓大鱼嘛。”

第66章 又一场豪赌

深城虽大,但圈子里的消息传得也快,翌日上午,宁悦就接到了邱之尧的电话:“你还好吧?”

宁悦心想,要是你不打电话来,我只会更好。

“邱先生也听说了?”宁悦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捞起话筒凑在耳边,漫不经心地问,“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别误会,我只是基于朋友的立场关心一下,实话说,我本来订好了一箱香槟打算送上去,现在只怕是会触霉头,白惹你不高兴。”邱之尧说话的腔调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绵软,低声缓气说话的时候更显得暧昧,缠绵地裹进宁悦的耳道,“小宁总,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来日方长,贷款的事你大可放心,有我在。”

宁悦心里突然一动,轻声示弱:“邱先生,在外人看来,华盛虽然失标,但手握两亿贷款,很可以按部就班,慢慢寻找下一个机会,大家都觉得无关紧要。只有你知道我的难处,还特地打电话过来关心我,真是太谢谢了。”

邱之尧在电话那侧眉毛挑了挑,差点笑出声来:小狐狸,真的是有肉吃就给点面子,没肉吃立马翻脸的小狐狸。

“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他忍住笑,多少带点调侃地问,“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呢?不如下班之后出来,我们喝一杯?”

宁悦目光低垂,落在面前一叠计划书上,百花路的项目没有拿到手,这些他辛苦筹谋的心血就成了废纸,马上要进碎纸机的命运。

粉碎文件容易,被周明红摆了一道所带来的损失会耽误华盛的发展,他现在急需另一个方案。

“不知道呢。”宁悦有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很乱,也不想出去喝酒,我又不是那种拿工资的打工人,下班之后时间都归自己掌握,华盛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除了我没人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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