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 第30章

作者:寒鸦 标签: HE 强攻强受 职业 近代现代

看宁悦但笑不语,周明华劝说的声音里带着自矜和淡淡的傲慢:“初生牛犊,干了一次成功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啦?背后我和爸真是操碎了心,替你奔走张罗,你以为这么大个工程,靠你那个草台班子真能轻轻松松地吃下来?告诉你吧,别说你,哪怕是罗保庆自己来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背后我们出了多大力气,托了多少人情,不跟你说,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你还真当是自己的福气了?”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宁悦一歪头,诚挚地问。

“谢就不必了,你才回家,是要给你一份大礼的。”周明华笑着,看样子甚至想慈爱地摸一摸宁悦的头,“年轻就是气盛啊,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你会明白有家庭助力的好处的。”

眼看服务员已经端着凉菜过来了,周明华才松开两人的手,漫不经心地说:“注册公司需要的建筑师名额我都找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跟老二去把注册手续办一下,办公地点嘛……我找了几个,你选一下。”

他鼓励地一笑:“抓紧点,下一个工程我已经看好了,建院负责的项目,我来运作,都能内定咱们的公司,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弟弟,好日子就要来了。”

“好了好了,都说完了吧?可以吃饭了吧?哎,服务员,给来几罐啤酒。”周明红不耐烦地嚷嚷着。

周明华这次并没有纠正他,反而点了点头:“是该干杯庆祝一下的。”

啤酒被放在透明玻璃大杯里端了上来,金黄晶莹,冒着雪白的泡沫,配着桌子上几样卖相精美的凉菜,觥筹交错间颇有些庆功宴的意味了。

周明华端起杯子,示意二人:“来,干杯!庆祝我们三兄弟相聚,也祝愿未来公司顺风顺水。”

“好嘞!”周明红早就迫不及待,殷勤地举起杯子和他相碰,看宁悦坐在原地不动,瞪着眼睛催促,“快点啊,这叫啤酒,不会是你没见过,不敢喝吧?”

宁悦平静地坐着,笑着问:“有个问题,就算我已经做到这步了,你们还是不允许我以本来面目出现,更不可能堂堂正正地进周家的门吗?”

周明华脸色微沉,把啤酒杯放下耐心说:“这个问题,爸也给你解释过了,妈妈身体不好,心理也比较脆弱,一下子让她知道疼爱了十八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她接受不了,万一生病卧床不起,就是我们做儿子的罪过了。”

他那表情,那语气,颇有些埋怨宁悦不懂事的样子。

周明红重重把杯子一敦,泡沫都飞溅到了桌子上,瞪着眼睛嚷嚷“有完没完!?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钻牛角尖?哦,不姓周就不是一家人了?都说了要把老三送出国,等他离了妈的眼前,感情没那么深了,我们再把你领回家,慢慢说明你的身份,不是不让你姓周,差几年了你就忍不了?”

“对啊,十八年都忍了,这几年我为什么不能忍呢?”宁悦讽刺地说,上辈子自己飘在洋房街周宅所见所闻历历在目,那股疼痛刻骨铭心,现在想起来还是无法呼吸。

“他可以无条件地当周家的儿子,得到父母的疼爱,而我呢?我都把所有一切掏出来给你们周家成立公司了,你们还是要我‘徐徐图之’?如果我只是一个来阳城打工的农民工,你们一辈子也不会承认我是周家的人,更不会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吧?”

周明红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这个突然尖锐起来的弟弟,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眼神,让他触电般地站了起来,指着宁悦:“你!是你!我想起来了!你在实验中学门口堵过老三!”

他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羞恼,当时自己指着宁悦的鼻子骂他是个外地盲流,这小子不会是记恨在心,不让自己当公司法人吧?

“老二!”周明华轻声呵止,“坐下!别让人看了笑话。”

周明红愤愤不平地坐下,宁悦反而站了起来,他腰背挺直,白T恤穿在身上清爽干净,明明是俊秀出众的脸,整个人气质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锐不可当:“周先生,我来这一趟主要是看看你们到底能有多无耻,现在看到了。”

“你什么意思?”周明红不可思议地问,又看看大哥,“他不跟咱们开公司了?”

周明华不笑了,眼神深沉起来,带着压迫低声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人是我的,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把股权分出去,自己只占……啊,感谢你多给的百分之一,我能占百分之十七的股份,真多啊。”宁悦愉快地笑了,“既然都是我说了算,我当然要开自己的公司,为什么一定要你们加入呢?”

周明华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伪装得渴慕家庭温暖,乖顺而诚恳的弟弟能突然翻脸,他握紧拳头的手指都发了白,沉声质问:“我帮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宁悦无所谓地摊开手:“说清楚,我没有求你帮我,是你自己主动贴上来非要帮我的。”

“我艹你妈!”周明红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自己两兄弟是被宁悦耍了,他暴怒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宁悦的领口,扬起拳头就要揍下来。

周围的客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望过来,,服务员小跑步地赶来,尖声制止:“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老二!”周明华大声喝止。

眼看这一拳就要落下,却被宁悦伸手稳稳地架住了,他虽然身体青涩未到成年,但从小下地干农活,这几个月的工地生涯让他在力量上勉强可以和周明红这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抗衡。

两人近距离对视,周明红眼里是满满的怒火恨意,恨不能蔓延出来烧死宁悦,而宁悦的眼神冰雪冷酷,毫无感情。

“老二!”眼看周明红不听劝说,周明华也坐不住了,上前来扳住他的手:“放手!不值得!”

宁悦咬着牙,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忘了,你和我是同一个妈。”

这一句把周明红的怒火又勾到了顶点,他嗥叫一声就要扑上来,这下周明华顾不得其他,拦腰把弟弟给死死抱住,纠缠间喘着气说:“让他走!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有什么好下场!”

宁悦挣脱了周明红的手,气定神闲地抻平被他扯皱的衣领,嗤笑道:“那就等着看呗。”

第47章 买房

午后的乌云越发压得低,好像一整块厚不见光的布罩在城市的上空,人哪怕是站着不动都是一身汗,胡同里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大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眼巴巴地指望着下一场大雨,好凉快凉快。

宁悦站在街口的小卖部,嘎嘣嘎嘣地嚼着老冰棍,他一口气连吃了三根,才把心里那股燥火压下去。

就算已经存了和周家决裂的心,他也没想到周明华这么无耻,居然想拿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就打发掉他。

他盯着地面上被风旋转着吹起的尘土,自嘲地一笑:早该想到的,上辈子他们能果断地放弃自己,根本不关‘王大牛’只是个普通民工的事,就算现在自己已经手握一支建筑队可以上桌说话,在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眼里,照样是被牺牲被压榨的那个人。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注销了建筑队,资质是周明华帮着注册的,关系是他走的,税务还和周博文有关,如果他贪心不足,照旧带着民工们去接工程,接下来周家给他挖的坑还不知道有多少。

一想到周明华发财之梦破灭,回家怎么向周博文交代,是不是只能跟上辈子一样放弃省院的工作下海,宁悦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如果说上辈子的周明华停薪留职去经商可以利用庞大的人情网去徐徐图之,那么这辈子在已经有自己这个铤而走险一夜暴富的例子在前,周明华的心态可未必稳得住。

万丈高楼平地起,周家现在已经被五百万激红了眼,绝不会脚踏实地一步步来,未来有的是麻烦了。

宁悦理清了思绪,豪爽地把一块钱拍在了小卖部的柜台上:“老冰棍,再来十根!”

他举着十根冰棍,兴冲冲地往十号院走,才走到三号院门口,就听到一声闷响,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旁边的院门里有个大爷探出头来:“打雷啦!?”

宁悦仰头看着笼罩天空的乌云,心里惊疑不定,忽然一阵呼天抢地的人声从前面悠远而近地传来:“快快快!上医院!”

紧接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迎面冲来,脸上鲜血淋漓,互相搀扶着往前跑,宁悦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他急忙闪身贴着墙壁站好,目瞪口呆地看着后面仓皇而来的人群。

有个人像是高得宝,但看不真切,捂着头遮着脸,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嘴里骂骂咧咧的,夹在人群当中,身边的人瘸的瘸,拐的拐,还有人拄着一把铁锨,两眼青紫,肿得睁不开,拄着踉跄前行。

“宁悦!”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宁悦定睛一看,肖立本满脸焦急地踩着三轮车正向他骑来,大声喊:“冰棍给我两根!”

三轮车斗里,时髦卷发已经变成鸡窝头的龚老师的新爱人,扯着嗓子哭得痛不欲生:“小伟!你别吓妈妈!你醒一醒啊!小伟。”

熊孩子小伟被她抱得紧紧的,小小的身子抽搐着,脸色苍白,已经昏了过去,头上豁开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随着车子的晃动,鲜血淋漓地洒在脸上身上。

宁悦来不及询问,赶紧把手里所有的冰棍都扔了过去,肖立本一边站起来把车踩得飞快一边吼:“把冰棍都堆他头上,冷敷止血,别哭了!哭个屁啊!没事的,到了医院就好了。”

他百忙之中还扭头叮嘱了宁悦一声:“赶紧回家,等我回来。”

人群吵吵闹闹地离开了望平街直往医院而去,宁悦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工地上各种意外伤亡他见得太多,刚才小伟的伤势他一眼就看出来,别看外伤血呼哧啦的吓人,实则更严重的是颅内伤,颅脑开放性创伤导致的脑出血,在这个时代几乎就等于是要跟阎王爷见面了。

他摊开自己的手定定地看着,曾经有一次,他被铲刀割伤了虎口,鲜血哗哗流,王栓柱坐在工棚里唉声叹气,抠着衣兜跟他哭穷,不肯带他去医院缝合,还是其他工友不忍心,花几毛钱在小药店买了十片磺胺,碾碎了撒在伤口上,血流得太急,冲掉了药粉,再撒,被冲掉,继续撒……

宁悦深吸一口气,看着此刻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用力地握了握,举步向十号院走去。

不用他问,刘婶已经拉着他开始诉苦:“那熊孩子,真是自己作死,今天高得宝带人来跟老许家算账抢房子,都急红了眼的人,要我说,躲都躲不及呢,他倒好,拿了他妈过门那天没放完的鞭炮,偷偷往前院阴沟里扔,一开始爆个一两颗,把大家吓了一跳,他还在那拍巴掌哈哈笑,结果一串都爆了,整条阴沟上的水泥板全飞了起来!谁也没跑了,前院那些血啊,溅得一墙都是……”

宁悦听着,很想做出些沉痛同情的表情来,但是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对面的三间厢房,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龌龊,颇有趁人之危之嫌。

“我看这下龚老师可够呛,得破大财!”刘婶愤愤不平地下了结论,“都说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他后娶的这媳妇儿、这孩子,啧啧,没法说!自从到了我们院,偷鸡摸狗,上房揭瓦,他也不管,不过说起来,他是后爹,确实也没法管……还是当初文老师在的时候好啊,两口子都是老师,斯斯文文的,男人哪,就是瞎眼,只顾着看床上浪不浪。”

刘婶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宁悦这样的孩子说荤话有些不大合适,急忙含糊地岔开:“赶紧回去吧,快下雨了。”

肖立本赶在下大雨之前到了家,淋湿了小半,挤在小屋里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别人都伤得还算轻,就是小伟麻烦,说要开颅呢。”

宁悦抱着膝盖坐在床板上,突然问了一句:“那得不少钱吧?”

“怎么也得跟太婆当年溶栓差不多,手术后还得住院,且花钱呢。”

宁悦倾身向前,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肖立本,你说,他会不会卖房子?”

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在唾弃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坏了?

但随即宁悦又自我安慰:肖立本那么正直善良的人,一万年也想不到这个趁火打劫的主意,自己再不替他想着,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住回原来的房子。

坏就坏吧,反正肖立本也不会讨厌自己。

“你是想?”肖立本惊愕地抬眼看他,目光闪烁,宁悦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赌气又坐回去:“行了,知道了。”

肖立本换好衣服,坐上床板,跟他挤在了一起,身体热烘烘的,还带着一股雨水的淡淡腥气,宁悦不适地往后靠,但床板就这么大,他再想躲也没地方。只能被动地坐在原地。

此刻窗外暴雨如注,掩盖了他们的谈话,尽管如此,肖立本还是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行,这种时候谁买了他的房子,都得被人戳脊梁骨,咱们不能做这个出头的人。”

宁悦惊讶地扭头看他,他动作太快,肖立本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滑了过去,那温暖干燥的触觉一闪即逝,宁悦心里微微涨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他无暇顾及,只是追问:“你的意思是?”

肖立本却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为何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宁悦连问了两句,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是找文老师来……她买才是名正言顺……对吧?”

“道理是这样的,你脸红什么?”宁悦疑惑地看着他,伸手去摸他额头,“淋了雨,发烧了?”

“没、没有!我身体好的很!结实!”肖立本面红耳赤地把胸膛拍得啪啪响。

“心虚啊?”宁悦本意是问他,是不是找文老师来倒手买房这件事有违肖立本一贯秉承的‘以诚为本’的做人原则,没想到肖立本的脸更红了,猛然翻身下了床,站在门口那方寸之地缩着手脚:“没有啊!哈哈哈哈,没有!”

宁悦疑惑地盯他一眼,拍拍身边:“不心虚就赶紧上床,把计划敲定得严密一些。”

“哦。”肖立本乖乖地点头答应。

*

果然,隔天王方方又代表街道来挨家挨户地募捐,龚老师为人清高,搬来这几年跟邻居们就没什么来往,小伟母子俩是外来户,更是不认识什么人,从街头到街尾,才凑了不到三百块钱。

没办法,龚老师放出风声要卖房,他媳妇儿不干,在院子里大吵大闹,毫无形象地光着脚坐地撒泼:“离婚时候你前妻不是分走了存款吗?去问她要!你多写一张欠条的事儿!小伟户口本都改了,跟着你姓,他现在叫龚小伟,你就是他爸爸,就该去拉下脸借钱救他的命!”

龚老师脸色铁青,第一次发了脾气,当众咆哮着:“结婚的时候我说从简,从简!你不答应,非要大操大办,包馆子请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工厂的小姐妹们吃酒席,所谓嫁妆都是拿我的钱办的,你二婚要比头婚还风光嘛!现在知道没钱了?”

他粗鲁地把媳妇从地上拽起来,一巴掌扇过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小院里充满了他的咆哮声和媳妇的哭嚎声,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文老师走了进来。

她依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穿了件宽松的看不出腰身的棉麻长裙,挎着包,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下班时候回到十号院的小家一样表情平静,还向隔窗观望的刘婶点头笑了笑。

那边还在厮打的两口子突然看见了她,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定在了原地,好半天,龚老师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手,还在裤子上抹了抹,尴尬地招呼着:“静秋,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遇到了难处,孩子住院了?”文老师温和地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了过去,“正好,有个东西离婚的时候忘记还你了。”

她手指里捏着的,赫然是一个小素圈的金戒指。

龚老师看到戒指的瞬间,瞳孔一缩,脸上似哭非笑,摆手拒绝:“夫妻一场,你留着做个纪念吧,我、我不能要。”

“老龚。”文老师的声音更加柔和,“都离婚了,要什么纪念呢?能解你的燃眉之急也是好的。”

还没等龚老师说话,他媳妇儿已经凶猛地扑过来,一把抢过了金戒指,还放在嘴里咬了咬。

龚老师大怒,差点又要动手,看见身边站着的前妻,更是觉得云泥之别,羞愧得差点流下泪来:“静秋,我……我对不起你。”

“不说这些了。”文老师淡淡地说,“记得吗?你给我写过欠条,三个月之内把房子里我占的份额换成现金还我,现在,怕是做不到了吧?”

龚老师脸色一白,他媳妇紧紧地握着金戒指,冷笑着说:“原来是讨债来了?老龚你看看,这就是你心里忘不掉的前妻!趁你病,要你命!”

“怎么是他病了呢?不是孩子病了吗?”文老师温温柔柔地说,目光落在龚老师脸上,一只手若有深意地在小肚子上摸了摸,“我只是提个建议,不如,把房子卖给我?”

第48章 一些命运的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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