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 第140章

作者:寒鸦 标签: HE 强攻强受 职业 近代现代

和记者的会面并没达到宁悦的目的。

显然对方并不相信,除非他拿出更多证据。

但是记者也松了口,答应去查一查华盛在本地的建筑项目,看是否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对此宁悦并不抱希望,华盛的建筑质量向来有保障,利峥再怎么坏,应该也不会犯偷工减料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心机深重,谋划的一定是更大的利益,只是他向来不显山露水,不到最后时刻,根本看不出来。

宁悦半道下了车,换乘公交回家,还没走到望平街的巷口,就看见一辆夏利停在路口。

这倒是挺稀罕的,附近街坊邻居里基本出行也不会打车,更别说买私家车了。

宁悦走过去的时候,留了点心,不引人注目地看了一眼,车上没有出租车的标志,司机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青年男子,脖子上挂了个胸牌,坐得端正,也不像是的哥。

他越过车子刚走了两步,从三号院就蹿出来一个人,乐颠颠地一溜小跑,快走到车子前面的时候才矜持地放慢了脚步,对看过来的司机点了点头,笑着去拉车门。

宁悦一眼认出,这就是给了他两百块要修房子但反悔的中年男子,他心念急转,站住脚,脸上挂着笑打招呼:“哎,这不是那谁?你上哪儿去啊?”

中年男子也认出了他,喜气洋洋地说:“好事!大好事!”

他一脸忍不住的炫耀之情,拍着宁悦的肩膀:“怎么,还没人找你呢?不着急,慢慢来,老哥我抢先了哈。”

他还想说什么,但司机冷漠地瞥过来,警告地咳嗽了一声。

中年男子顿时噤声,只是对宁悦又挤眉弄眼了一番,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手脚一时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笨拙地客套:“你就是……我的那个……置业经理吧?谢谢你来接我。”

“应该的。”年轻司机的脸色变化很快,这会子又笑得如沐春风,“您坐好,我们出发了。”

夏利启动,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股尾气。

宁悦纳闷地站在原地,前几天他和中年男子还谈好了,有事大家一起商量,怎么今天见到他,突然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还有车来专门接他?

置业经理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香港那群买楼的客户,怎么看都和老城区以退休工人为主的居民们扯不上关系。

事情越来越看不透了。

宁悦怀着一腔疑惑回到十号院,难得刘叔也在,正跟刘婶抱怨:“今天打牌的几个老街坊都特别奇怪,眉来眼去的不知道打什么哑谜,打着打着还跟吃了蜜蜂屎一样,笑嘻嘻的。”

刘婶手脚麻利地淘米做饭,敷衍地说:“哎呦,赢钱了呗,块儿八毛的也够买一斤米呢。”

“不像。”刘叔摇头,“像是有什么好事,偷着藏着不往外说,瞒着我呢,真奇怪,多少年的老街坊了,彼此的底细谁不知道,也不是发横财的天气啊”

“哎呀你别管人家。”刘婶正在唠叨,一抬头看见宁悦,急忙笑着说:“回来啦?快歇着。”

宁悦答应一声,快步走过来问刘叔:“您最近也觉得望平街的人有些奇怪?”

“对!我都忘了跟你们说。”刘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天上午我站在街口看了会儿公告栏上贴的报纸,就半个小时,前后来了三辆车接人,一号院的老金,七号院的老吴,十八号院的苗师傅,尤其那苗师傅,两口子加起来退休金不到二百五,儿子听说也过得一般,能开车来接他?”

宁悦听得专注,追问道:“既然认识,没打听打听是什么事?”

“这不好吧……”刘叔有些尴尬地说,“别人享福,我去打听什么,好像犯红眼病似的。”

“不,刘叔,这事很重要,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去问问,就问,是不是拆迁的事儿?”宁悦斟酌了一下,并没敢说得很细。

刘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能!房管所的人最近都没往我们这儿来,要是拆迁,这帮人早八百年就闻着味儿来查私搭乱建了。”

话没说完,刘婶扬起手上的面粉弹了他半脸,嗔怪道:“孩子叫你去打听你就去,说什么闲话呢!反正你不是打牌就是钓鱼,每天跟那帮人混在一起,张张嘴的事儿!”

“行行行,我去。”刘叔站起来抹了一把脸,嘀嘀咕咕地往外走,“也没说不去啊。”

宁悦紧走两步,陪着他走到月亮门口,诚挚地说:“刘叔,麻烦你了,事出反常,我也怕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十号院措手不及。”

“哎,你放心,保证给你打听明白。”刘叔也郑重起来,“绝不耽误你的事。”

正说着,两人一抬头,看见江遥拎着肯德基的纸袋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他跟刘叔打完招呼,笑嘻嘻地凑到宁悦身边:“宁哥,打听什么?我也能帮上你的忙。”

宁悦现在一看见他就头疼,犹如看到一堆上好的青砖被人胡乱搭了个危房在眼前摇摇欲坠,没好气地问:“又逃课了?”

“对呀。”江遥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下午四节课已经逃了两节,剩下两节去干什么?老师又要翻白眼。”

说着,他打开纸袋,献宝一样送到宁悦面前:“宁哥,要不要吃个全家桶?”

宁悦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力地叹口气:“你明年要是再考不上,可怎么办啊?”

“那就再复读一年呗。”江遥说得很轻松,“我爸也管不着我。”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齿一笑:“我又可以在这里住一年了。”

“那个姓马的不是说你画花鸟很有天赋吗?为什么不考国画系?”

按理说,江遥十二岁就能开个人画展,虽然多少是有老人的面子在,但是以他的天赋和底蕴,考个阳城美院总不至于考不上。

江遥明显不大想说,但是偷眼看到宁悦脸色严肃,知道躲不过去,磨磨蹭蹭地说:“因为我觉得油画更有生命力,就那种,直白的,蓬勃的,扑面而来的……”

“说这么好听,不就是崇洋媚外?”宁悦打断了他的话,“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那老祖宗的东西我已经会了啊,还不许我学点别的?”江遥嘟着嘴,微微不耐烦地用球鞋踢着地面,“宁哥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宁悦摇摇头,冷漠地说:“你要是明年考不上,我就不租房给你了。”

“哎!为什么呀,我付房租的。”江遥大惊小怪地嚷起来,“是不是要涨价,可以谈的嘛!”

宁悦没理他,转身往里走,胳膊却被江遥抓住了,他刚要挣脱,就听到江遥讨饶的声音:“我努力,努力考上还不行吗?”

“考不考得上都是你自己的事。”宁悦生硬地说。

“哎哎。”江遥跑到宁悦面前拦住,压低声音说,“宁哥,你不是要打听拆迁的事儿吗?我知道啊!”

宁悦愣住了,皱眉问:“你怎么会知道?”

“你忘啦,我那个同学,就是他原来的房东不租了,把他赶出来,我才搬到你屋里来的。”江遥小声说,“他回去要押金的时候顺便听到的,原来是房东家里的房子要……不是拆迁,是换房!”

第199章 98年的第一场雪

换房。

这个词语对宁悦并不陌生。

甚至就在十号院里,当年也围绕着“换房”引发好一阵腥风血雨。

只是换房都是私人对私人的行为,和利峥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只为了望平街这块地的话,正常走流程拆迁就是了,华盛又不是拆不起。

“宁哥?”江遥看他的脸色数变,有些害怕地叫他。

“你还听到什么了?”宁悦定下心神问。

江遥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了啊,他进去的时候只听到了个尾巴,回来跟我们抱怨来着,说‘就那大杂院的平房,只有上水没有下水,还跟人换房,谁这么想不开?白耽误我,还得搬一次家。’”

他又努力想了想,一拍脑袋:“对了,他一开始不想搬,说买卖不破租赁,能不能让他继续住,房东说不行,嘀咕了一句谁谁谁要求房子产权干净,不能有租赁抵押什么的。”

听起来倒还合理,宁悦又把“换房”两个字在心里来回掂量了几个回合,江遥凑过来小声说:“是很重要吗?宁哥你别急呀,我明天替你去打听打听。”

“不用!”宁悦果断拒绝,“你给我好好去上课!”

“哦。”江遥灰溜溜地抱着肯德基走了。

宁悦心里还抱着微弱的希望,觉得江遥的同学也许听错了,或者只是巧合,是普通的换房事件,和望平街的怪事没关系。

还是等刘叔打听回来的结果吧。

刘叔一去就没回来,饭桌上大家等到粥都不冒热气了,刘婶拍板:“不等他了,吃饭!”

直到晚上九点多,眼看着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下来,前院卖菜的夫妻都回来睡觉了,刘叔才带着一身寒气迈入院子,敲了宁悦的门。

“您喝酒了?”宁悦开门迎他进来,鼻腔里立刻涌入一股白酒的呛鼻味道。

刘叔脚下都有点晃悠,大着舌头说:“不喝不行啊,人不喝酒哪肯说实话……嗝儿。”

他用力一拍胸脯,醉眼朦胧地说:“打听出来了!苗师傅这个人缺嘴,我拎了一包猪头肉一包猪蹄子外带两瓶白酒,好歹套出了他的实话。”

说着,他的手往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换房!”

宁悦费力地从刘叔颠三倒四的叙述里得知了所谓换房。

现在针对像望平街这样老城区的居民,有大企业自带福利补贴推行房屋置换。

简而言之,就是用他们这大杂院里的平房,去换一套带电梯带厨卫,面积在两百平方米左右的崭新住房。

“多少?”宁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百啊!”刘叔伸出手指强调地说,“苗师傅说他们定得早,那套房子两百三十五平米呢,儿子媳妇都可以过来住。”

华盛经宁悦的手在深城盖了十几个居民小区,两百平米都算得上是大户型了,而望平街里的房子,每家每户宁悦都去过,目测都没有超过五十平米的。

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宁悦心乱如麻,刘叔还感叹:“他还说置业顾问接他亲自去看了户型图,已经挑好了,四楼,不靠东西边,正当中间,下次去就是签合同。哎呀,你说这种好事怎么没找上我呢!”

“刘叔,那苗师傅有没有说他是怎么搭上这个门路的?”宁悦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刘叔一脸得意:“要不还得是拿酒钓话呢,他一开始死也不说,后来喝得上头了,才说是人家主动上门来问的,叫什么……置业顾问!对,就是这个词儿。”

这么说,下午宁悦看见来接三号院业主的,就是同样性质的人。

刘叔的眼睛里闪着殷切的光芒,悄声问:“宁悦,你说这事靠不靠谱啊?”

“不靠谱!”宁悦斩钉截铁地说,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出门去,“千万别相信,有什么置业顾问来找您了,也别搭理……先回去睡吧。”

刘叔遗憾地吧嗒了一下嘴,自己找补道:“我也觉得不可信,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呢!放心,我肯定不上当。”

他走下台阶,摇摇晃晃地走向对面屋,宁悦站在门口,西北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带着侵入骨髓的寒冷。

养老地产。

房屋置换。

望平街。

这一段时间的关键字眼在宁悦的脑子里打转……混乱的思绪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宁悦的一颗心也像掉入冰窟一样,凉透了。

利峥……你到底想干什么?!

夜风寒冷,但宁悦总觉得有一股焦躁的火焰从心底燃烧起来,烧得他坐立不安,两眼发红。

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但宁悦最终还是没忍住,心一横,回屋胡乱地抓起外套穿在身上就往外走。

上一篇:别为死对头动心

下一篇:见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