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 第130章

作者:寒鸦 标签: HE 强攻强受 职业 近代现代

利峥大可稳扎稳打地在深港两地慢慢发展。

没必要跑到内地去开荒。

利峥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阳城对利氏的意义不同,不但是我的根,而且我离开阳城的模样并不光彩,如今有机会当然要尽快回去。人嘛,一旦买了光鲜靓衫,就想穿到太阳底下让所有人看见。”

董秘失笑:“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虽然读的是英文学校,但基本的成语还是知道的。”

他不再多说,举杯示意:“那就祝利少心想事成了。”

突然,董秘话锋一转,竟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只是这一去,起码一年都要两地奔波,几位对利少有意思的小姐怕是要伤心了。”

他有些看不透利峥。

自从回归仪式上,利峥正式站在利承锋身边亮相,向利家投来联姻橄榄枝的人家就络绎不绝,利峥也依着相亲流程一一认识,按部就班地约会,只是还没有最后确定结婚对象。

按正常人的想法,利峥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赶紧结婚生子,为人丁单薄的利家添个下一代金孙,这样的话,他虽然是私生子,但在利家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偏偏这时候跑去内地,难道真的是去寻根的?

利峥微微一笑,仰头把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对我来说事业为重,如果真的有缘分……分离并不会改变感情。”

只会更加浓烈。

在每一个难眠的夜晚,烈火焚身。

*

三个小男生闹闹哄哄搬搬抬抬地把建材运到院子里。

宁悦架着梯子上了屋顶,开始敲敲打打地干活。

三个人一开始还好奇地围着叽叽喳喳,甚至有胆大的想顺着梯子爬上来看看,被宁悦冰冷的一眼给逼退了。

年轻就是这点好,回血迅速,他们只是安分了几分钟,又开始围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挖宝,不时发出“原来在这里!”的雀跃惊呼。

只有那个叫江遥的男孩子安静下来。

他挪动着画架找了个角落开始练习,铅笔落在纸张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被同伴热闹的聊天声遮蔽,几乎听不见。

宁悦居高临下地坐在屋顶上,等着沥青干透,他眯起眼睛把脸转向风吹来的方向,温热的阳光洒在脸上,风中已经带来了一丝凉意。

秋天要来了。

四季流转,并不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这是他回阳城之后第二个秋天,第一个秋天是怎么过的?

不记得了,时间在他这里没有意义,一天天就这么流逝,整个身体是僵直的,麻木的。

灵魂则仿佛永远停留在离开深城的那趟硬座火车上。

痛苦吗?

似乎也感受不到,表面上他也会笑,会做出正常人应有的情绪反应,但只有宁悦自己知道,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是灰白的,没有颜色,他就像是一个木偶,只会本能地表演喜怒哀乐。

就像这个小小的望平街,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日新月异,他躲在这里就能维持住最后的一点点平静,苟且地活下去。

坐在高处,附近大大小小的屋顶一览无余,原本整齐的瓦片因为多次维修变得斑驳不一,甚至有些无人居住的房顶上还长了几丛草,此刻正随风摇曳,再往远处看就是围着老城区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那栋曾经在肖立本嘴里高不可攀的金山大厦,区区十六层的建筑已经淹没在其中,泯然众楼。

宁悦的心被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那个人总还能牵动着自己的情绪。

他收回思绪,摸了摸沥青干得差不多了,专注地开始余下的工作。

等到日头西斜,屋顶终于修缮完成,宁悦攀着梯子下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面无表情地提示:“修好了,用了沥青弥缝,屋子里有点味道,你们适应一下。”

“哦。”两个蹲着的小男生抬起头来,后知后觉地问,“这就好了?我们能搬进去了吗?”

宁悦清点了一下余下的建材,拎起自己的桶往外走:“喜欢的话,你们也可以在院子里露营。”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遥已经捧腹大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哈哈哈哈,师傅都说好了,你们还问,真笨!”

两个同伴大呼小叫地爬起来,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再热闹也和宁悦无关,他提着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早已经过了饭点,宁悦却没感觉到饿,从嘴巴到胃部都是麻木的,只是……林婆婆和刘婶一定做好了饭等自己回去,就勉强吃一点吧,别让老人担心。

他走出二十七号院,沿着巷子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脚步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喊他:“师傅!等一下!师傅!等等!”

宁悦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个前世流传的小段子,此时他是不是应该停下来问一句:“怎么了,悟空?”

当然他并没有说,而是站住了,面无表情地转身,漠然地看向江遥跑向他。

江遥两眼发亮,蓬松的黑发随着步伐跳动,活泼得像一只小狗,跑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献宝一样递给他一张纸。

“送你的!”

宁悦眉头微皱,看看他,目光又落在面前的纸上。

那是一副人物素描,画的是他坐在屋顶眺望远处的一幕。

画得很好,抓得也很准,正好捕到自己闭上眼仰脸吹风的那一刻,虽然只是简单的铅笔勾勒,但形神兼备,画中人的怅惘之情从雪白的纸上扑面而出。

再抬眼望去,江遥的眼睛亮闪闪的,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小狗在等待主人夸奖。

“画得不错。”宁悦平淡地说,“明年一定能考上。”

他自觉这是对待备考生的最大鼓励,应该不会出错。

但江遥眼睛里的光明显地暗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不屈不挠地追问:“你喜欢吗?”

宁悦又看向那幅素描,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

江遥画的是自己,难道人还有不喜欢自己的?

“嗯,喜欢。”宁悦懒得花费心思多想,顺着他的话点头承认。

江遥顿时眉开眼笑,硬把画纸卷起来塞到他手里:“送你的礼物!谢谢你帮我们修屋顶。”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宁悦淡淡地说,“我是街道的修缮师傅。”

宁悦停了一下,补充道:“放心,不收你们钱。”

“嘿嘿,那也要送。”江遥不放心地问,“你会收着的吧?等我将来出名了,说不定能卖大钱!”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想从宁悦手里把卷着的画纸给拿回来:“我得在上面签个名啊!留个证据也好。”

宁悦顺手把纸卷插进桶里,和铲刀锤子扫把待在一起:“不用了。”

“那怎么行,以后卖画的时候人家不知道是我画的怎么办?”江遥俯身要去拿,宁悦后退一步,淡淡地说:“不卖就行了。”

“哎?”江遥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上的欢喜毫无保留地洋溢出来,猛点头,“那你一定要好好珍藏!”

宁悦已经开始不耐烦,只想赶紧结束对话回家,于是敷衍地点头:“好。”

江遥笑嘻嘻地转身跑了,还挥了挥手高喊:“师傅,拜拜!”

而宁悦早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往回走。

经过公厕的时候,看了一眼敞着口的垃圾桶,心里甚至有一瞬间想着要不要把这张破纸扔进去。

还是算了,巷子里就这一个公厕,等下江遥上厕所的时候要是看见怎么办?

不会再来找自己哭哭啼啼地质问吧?

一念及此,宁悦已经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继续往家走去。

第188章 人与猫

走到十号院门口,大门开了半边。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大约是刘叔钓鱼回来了。

宁悦提着桶走到前院,听见里面细碎的说话声,还伴随着微弱的猫叫。

“你说你,弄只猫回来干什么,人还不够吃的呢。”刘婶习惯性地絮叨着,“再说街上野猫可不少,成天在屋顶上跑来跑去的,前几天差点把我刚买的肉给偷了。”

“不是都说黑猫辟邪嘛,你看宁悦绷得紧紧的样子,怕不是被什么邪祟给缠住了,弄只猫养养,蛮好,给家里也增添一点活气儿。”

刘婶不说话了。

他们这个小院子以前的租客都是带孩子的打工夫妻,小孩子跑跑跳跳的很热闹。但随着城区扩张,新区那边机会更多,大批农村进城的打工者都往那边去,前院现在住了一对在市场卖菜的夫妻,沉默寡言,每天只是早出晚归地干活,中院对门那三间更是空置了大半年,一直招不到租客,宁悦索性搬进去住了。

小院沉寂得就像宁悦的心,再也翻不起一丝波澜。

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小猫的叫声陡然增大,然后刘叔的声音也随即传来:“哎,哎,别跑!把脸擦干净。”

宁悦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小黑猫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月亮门里,刘叔随即赶到,有些费力地蹲下,探着身子去抓:“老实点,哎呦我的老腰哦!”

他一抬头看到宁悦呆呆地站在原地,仰脸笑了起来:“回来啦,赶紧洗手,给你热着鱼汤呢。”

宁悦的目光落在小黑猫身上,刘叔艰难地起身,一只手习惯性地捶了捶后腰,却也顾不上太多,另一只手抓着猫向他展示:“钓鱼的时候逮了只猫给你玩,看,多活泼!”

小黑猫皮毛凌乱发涩,瘦成一条,精神头却很好,两眼圆睁,向着宁悦张牙舞爪。

宁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很可爱。”

“是吧?”刘叔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叠起来,又把小猫往他面前送了送,“拿着呗。”

“好。”宁悦喉头动了动,又补了一句,“谢谢刘叔。”

刘叔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见宁悦把猫接了过去,又伸手去拎他的桶:“我来拿,你快吃饭去。”

宁悦心头突然一跳,生怕被他看见桶里卷起来的那幅素描画,赶紧说:“我自己来。”

“嗨,这孩子,还客气。”刘叔笑眯眯地看着他揣着猫进去,背着手,有点得意地说,“今天我可是钓了五条鱼!留着慢慢吃。”

刘婶听到声音,早拿了碗筷准备,笑骂道:“是,你是大功臣!宁悦,别理他,趁热喝汤。”

鱼汤炖得白白的,洒了一撮葱花,里面除了鱼还有些切片蘑菇,刘婶看宁悦捧着碗不说话,一拍大腿:“别怕,不是他摘的野蘑菇!是市场买的口蘑,哎呀现在条件是好了,搁以前,除了过年哪有口蘑卖。”

她絮絮叨叨的又给小猫准备了一个浅口碟,放上鱼汤拌饭,自己回屋忙活去了。

宁悦低头喝了一口。

炖得火候十足的鱼汤温热地进入口腔,流入胃部,醇厚鲜美,慢慢地让他身体打开,发紧发涩的肠胃都被熨帖得舒服无比。

小黑猫在他脚边蹲着,瘦小的身体一耸一耸的,埋着头唏哩呼噜地吃完了鱼汤拌饭,碟子都舔干净了,意犹未尽地抬头看向宁悦,喵地叫了一声。

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充满了期待,不知怎么的就让宁悦想起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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