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终晚夏
术后一周,闻萧眠情况平稳,但毫无醒来迹象。盼不到希望时,闫芮醒也会想,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人总会在困境中丑化来时的路,明知无可回头,仍要自欺欺人,反复幻想“如果”。
可如果永远退不回如果。
“该吃饭了。”
陈文声音把他拽回现实,闫芮醒才意识到,自己竟蹲坐在病房拐角。
他慌忙起来,腿有些软。
陈文扶住他:“小心。”
“谢谢。”闫芮醒从他手中挣脱出。
“我煲了绿芦笋汤,以前我们在柏林,你最喜欢喝那个。”
闫芮醒摇摇头:“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你倒下了……”陈文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他怎么办?”
深知对方有理,闫芮醒不再推脱,转身看了眼监护仪,他心头一跳,跑去床边。
监护仪显示,闻萧眠血压明显升高,闫芮醒翻开眼皮,反复确认其他指征。
得不到想要的反馈,闫芮醒不甘心,干脆转问陈文:“他是不是快醒了?”
“血压波动,不属于意识恢复指征。”陈文严肃道,“这种问题,不该出自医护工作者。”
闫芮醒不愿相信科学,只想求个奇迹。
“他暂时醒不过来,你待在这里也没意义。”陈文好言相劝,“走吧,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闫芮醒最后看了一眼,在心里说“我吃完饭就回来”,关门离开。
术后三周,闻萧眠依然没有好转迹象。
当天中午,他和桑晗一起吃午饭。
桑晗巴拉着米饭:“陈主任帮你拿到的尼洛替尼?”
“我花钱买的。”闫芮醒说。
“还不是他有渠道你才能买到。”桑晗的话很直白,“他一个正经副主任医师,去给你这个主治当一助,而你心里,却只有ICU那位。”
闫芮醒顾着和霍夫曼教授交流,直接把桑晗的话当耳旁风。
桑晗也懒得墨迹,直接问:“你俩什么时候亲上的?”
闫芮醒放下手机,总算抬了头:“你又从哪听来的?”
“现在装傻有意思吗?他敢在手术台那么问,你就别怕全院皆知。”桑晗压低声音,“所以,你俩谈上了?”
“没有。”闫芮醒相对坦诚,“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桑晗听笑了,“那你现在是搞哪样?你对别的患者也这样?”
闫芮醒有理有据:“他是国内枕咽逆向消融的首例,他当然不一样。”
“是吗?”桑晗半点情面没给,“所以,你的不一样还包括给他换药、刮胡子、翻身拍背、还有擦拭身体和清理口腔?”
“尖酸刻薄”的语言,闫芮醒解释不清,干脆沉默寡言。
可桑晗说这些,只是气他不爱惜自己,怕他劳累伤了身体。
劝说毫无进展,桑晗叹了口气:“他现在什么情况?”
“暂时没脱离生命危险。”
“有醒来的迹象吗?”
闫芮醒摇摇头。
桑晗帮不上忙,只能给他夹菜:“你多吃点,都瘦脱相了。”
闫芮醒没胃口,机械性的果腹。
桑晗担心他的病情:“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上楼做个检查。”
“不用。”闫芮醒说。
“你近半个月都没复查。”
“我吃着药,没事。”
“我是血液科医生,你不是。”桑晗语气严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为了他影响了自己身体。”
拗不过桑晗,闫芮醒被带到了楼上。
常规检查做完,闫芮醒拿着检查单离开,在电梯间和陈文打了个照面,对方直接抽走单子。
白细胞突增、贫血、血小板异常、骨髓原始细胞升高、BCR-ABL基因反弹。
病情有进入加速期的预兆。
陈文捏皱了纸边:“我们去国外,先吃药控制,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
“不用,是我最近太累,影响了检查结果。”闫芮醒说,“一周后会再来复查。”
“那你请假,先休息。”
“我暂时不能休息。”
“他就那么重要吗?为了他,你连自己都不顾了是吗?”
陈文如此直接,闫芮醒哑口无言。
“我虽不了解他,但我想,他应该不希望看到你这么不爱惜自己。”
“陈主任,我知道你的好意,也很感谢你说这些。”闫芮醒深吸一口气,“我清楚我自己的情况,会照顾好自己。”
但闻萧眠不醒,他不会休息。
与陈文分别,闫芮醒照常出诊上班,依旧每天去ICU,适当缩短了探望的时间。
从门诊大楼出来,闫芮醒遇到了胡晓娜,她已经轮转到了影像科。
闫芮醒不当她带教老师后,胡晓娜轻松了不少,大老远叫他:“闫老师,萧眠哥他怎么样啦?”
“还没醒。”
胡晓娜不禁惋惜:“那他还住ICU呢?”
“嗯。”
胡晓娜小声嘟囔:“这都半个多月了,得多少钱呐。”
“这不是你需要担忧的事。”
但闻帅哥人挺好的,胡晓娜盼望他能早点醒来,住ICU老贵了,别花这么多钱,人最后还……哎。
“对啦,闫老师,咱们医院的绿色通道,萧眠哥能申请吗?”
“他申请什么?”
“就是,我听说条件稍差的家庭,医院能减免部分手术费。萧眠哥的家属知道这个事吗?”
闫芮醒听懵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胡晓娜看他反应不对,反思是不是聊错了人:“闻萧眠呀,做手术的不就是他吗?”
“但凡你随便搜搜他的名字,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半懵半懂和闫芮醒告别,胡晓娜掏出手机,搜索:【闻萧眠】。
顶级职业赛车手,F1冠军级选手,赛道代号“Kian闻”。闻氏全球集团CEO,生意圈覆盖科技、新能源、航空、医疗、高端制造……
今天阳光不错,窗外鸟语花香,胡晓娜的世界纷纷扰扰:“啊啊啊啊啊啊啊!!!!”
*
当天下班,闫芮醒照例去ICU病房,护士正准备给闻萧眠换药。
“我来吧。”闫芮醒说。
护士知趣放下敷料,转身离开。
换完药,闫芮醒坐床边,指尖轻触着闻萧眠的脸颊、嘴唇:“我每天过来,你会不会觉得烦?”
“如果烦了,就睁眼告诉我。”
“头发都长出来了还不醒。”
“再不醒,遗愿都别想实现了。”
“不管是你的遗愿清单,还是手术台上说的鬼话。醒不过来,都实现不了。”
话刚落完,监测仪显示,闻萧眠血压升高,心率加快。
闫芮醒拨开闻萧眠的眼睑,用手电快速照射瞳孔,拍拍他的肩膀轻唤名字。
努力半天,闻萧眠给予的都自主神经反射,并非意识恢复,没有清醒迹象。
闫芮醒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心率加快有什么用,有本事你醒过来。”
醒不过来,永远不给你亲。
离开ICU,闫芮醒直奔BWC格斗俱乐部,按照约定,他每周抽两天来上课。格斗社还没正式营业,只有免费防身术课程。
市中心两千平米的场地,为了等闻萧眠醒来,就这么拖着不开业。
当天课程结束,方远默昨晚约他见面,人还没来,闫芮醒在大厅里闲等。
墙上贴了不少照片,大多是方远默的作品,他不仅是面包房店主,还是位摄影师。
闫芮醒目光停在一张合影上。背景是医院的病房,照片中有三个微笑的男人,中间是闻萧眠,左右分别是边渡和陈近洲。
三人中,闻萧眠最开朗,照片里的他不像即将面临生死的患者,仿佛只是个探病的家属,还得是感情不深的远房亲戚。
看完照片,闫芮醒走向西侧休息区,边渡恰好在那里。
西装革履的律师摘了眼镜,穿黑色工字背心,戴半指手套。他打拳很厉害,和认知里的精英律师完全不同。
他左肩有道明显疤痕,作为外科医生,闫芮醒能一眼识别,那是非手术外伤,很显然,边渡曾经历严重暴力行为。
红圈所的精英律师,善用法律武器,会打一手好拳,左肩还有刀疤。他很神秘,远不像闻萧眠那般,能一眼看清。
边渡脱掉半指手套,递矿泉水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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