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跖点 第54章

作者:她行歌 标签: 虐恋 HE ABO 追妻 近代现代

映入眼帘的便是站在玻璃幕墙外的人。

宁微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仿佛早就料到这个人会来。隔着一道玻璃墙,他视线有些涣散地注视着连奕,前夜码头分离时的西装衬衣换成黑色作战服,显得他格外挺拔强悍。即便单枪匹马站在那里,也毫无惧色和怯意,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顶得住。

宁微告诉吴秉心,连奕一定会因为新缅局势来救他。吴秉心信了,似乎是个人都会信。

那他能信吗?

很奇怪,他在提出问题的瞬间已有答案。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过去他经历的每一场危机,连奕都不曾缺席。

连奕肩背挺得很直,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宁微全身。

身上简单收拾过,不是那天码头上穿的衣服,身上或许有外伤,但应该不重。因为短时间内经历过枪战和关押,一双黑眸黯淡,是累极的表现。

是了,在被抓和海岛救人之前,他还被强制注射了两针提纯剂。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能撑着一口气坚持到现在,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气力。

宁微的精神状态已是十分糟糕,在睁开眼的瞬间看起来很难过。

难过到连奕什么都不想顾忌,只想冲过去抱起他,告诉他别难过,别害怕。一个人被丢在敌人窝里没什么,无论他在哪里,总会有人来寻他,来带他回家。

连奕没管吴秉心以及站在身后一排荷枪实弹的雇佣兵,缓步靠近,掌心贴住玻璃。

“我来了,”他对着宁微一字一句地说,“没事。”

隔着玻璃,宁微听不到他说什么,但认得出口型。几乎是下意识地,宁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嘴角极轻地扁下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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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跑了,一回头,连奕还在三米外;一看表,不到一天半。

第65章 单枪匹马

不给连奕太多思考时间,吴秉心的声音继而响起:

“?等我看到新联盟国军委会正式下文,召开通气会,宣布由我接任缅独立州下一任总长,并且取消所有对吴家军工和经济线的封锁。”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落进连奕耳朵里。

“到时候我自会放人。”

连奕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石头:“你现在放宁微跟我离开,我们友好互助,算是朋友。但你若执意拿他来制衡,将来即便你接任总长,我也有的是法子把你拉下来。”

吴秉心笑了一声:“连大校,你当我傻啊,跟你这样的人谈合作,怎么能不留一点后路。你前脚带着宁微离开,说不定后脚就把我这西陵岛给炸了。”

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只有宁微在我这里,你才能老老实实听话。”

连奕黑漆漆的目光盯了吴秉心一会儿,直盯得人脊背发凉。

“给我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没问题。”

连奕又看了一眼玻璃后面的宁微,说:“我要进去。”

吴秉心有些意外,视线从连奕转到宁微身上,眼底有些玩味:“这么见面不过瘾?”

“我要确定他没事。”说罢,连奕伸出手,毫不客气地说,“钥匙。”

吴秉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真是伉俪情深。”

“给你们十分钟。”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扔给连奕,然后朝身后的雇佣兵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带连奕进入囚室。

连奕缓步迈进这座狭小的囚室。

空气挤压成沉闷的味道,三面黑墙,像一只密不透风的罐子,若不是对面玻璃墙上的黑幕打开,这就是一个完全被剥夺了五感的密闭室。

玻璃幕墙外的吴秉心带着雇佣兵离开了。大概是看连奕的谈判态度还算诚恳,吴秉心“好心”地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不过囚室顶端的摄像头依然闪烁着绿色光点,一切谈话都在吴秉心监控中。无所谓,连奕并不在乎。

他蹲在宁微跟前,先去摸镣铐。原本就肿胀的手腕经过长时间束缚,更没眼看,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连奕的手微微发抖,试了几次才把镣铐打开。

宁微一脱离束缚,便从椅子上滑下来。连奕接住他,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额角滚烫,嘴唇也干燥起皮,宁微烧得其实有点糊涂了。如今闻到连奕身上特有的熟悉气息,真切地感受到连奕的身体,他才意识到,连奕真的来了。

连奕从战术马甲里掏出一粒消炎药,捏开宁微的嘴巴,让他吞下去,又撕开一条能量棒,慢慢喂给他。

在这座杀机四伏的岛上,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囚室里,在无数枪口与敌人的包围中,两人从未有过的紧密相拥。一时间,没有任何杂念。

没有对抗,没有猜忌,没有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算计和防备。

只有此刻这个拥抱和彼此的心跳。

宁微靠在连奕怀里,脑袋耷在他臂弯上,软软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不过药物和能量棒的摄入很快让他清醒了些。

他就那么靠着连奕,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怎么来的?”

他在码头上当着连奕的面逃离,在小岛上救出云行和形兰,当夜又被吴秉心挟持带来西陵岛。他和连奕之间的距离,从心到身体,从立场到处境,他以为早已遥不可及。

可谁曾想,一睁眼,连奕又奇迹般出现在眼前。

太快了,他来得太快。

连奕有问必答,毫不在乎是否有人监听:“先是直升机,在小岛上没找到你,然后是登陆舰,开了两艘过来,在五海里外停着。”

连奕已经两天一夜没睡,高阶alpha再怎么精力过人,短时间内经历过精神和肉体上的轮番打击,这会儿也受不大了。他眼眶里全是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拿锤子一下一下地凿。可现在他不能垮,他还要带宁微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苍白的脸,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很难受?”

宁微的嗓子因为高烧和疲惫变得异常暗哑,勉强说:“还好。”

他们没法说太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奕用力抱着宁微,摸他的背和肩,希望让他好过一点。宁微缓了好久,终于慢慢将手臂环上连奕的腰。

连奕在片刻间便感受到来自宁微的依赖。那依赖和往常的顺从不同,连奕曾无数次期盼过宁微能给他这样的情绪反馈,但除了他们伪装身份相爱的那一年,自从重逢后,宁微从不曾给过他。

如今有了,却让连奕全身都拧着一股劲儿的疼。

“别怕,”连奕的声音很稳,手掌很暖,覆盖着宁微的全身,“没事的。”

“嗯……”

连奕将宁微靠在墙角,自己分开双腿将他拢住,然后从马甲里掏出简易绷带,给他包扎腕上的伤口。宁微半阖着眼,眼珠随着连奕的动作缓慢转动。

“你看,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得到你。西陵岛这种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不是照样来了?下次想跑之前想一想,还要不要做这种无用功。”

同样的话说过无数次,但今天再说,很不一样。

连奕冷着脸,语气却是温热的,没有之前那般恐吓、抱怨和无休止的对抗,竟像在冲着爱人撒娇。

宁微眨眨眼,明显有些不适应,也有点不知所措。

包扎完手腕,连奕抬手摸他前额凌乱的头发,毫不避讳摄像头,俯身落下很轻的一个吻。宁微没躲,反应不过来一样怔怔看着连奕,眼圈突然就红了。

连奕独自一人上岛意味着什么,将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比宁微更清楚。他在这里煎熬了二十年,太了解这座岛“有来无回”的恐怖之处。

他原以为,连奕即便是来,最多也是带部队强攻,攻不下,大不了岛沉人亡。连奕作为指挥官,若是安安稳稳待在军舰上,发生危险的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他还是来了。

卸了武器,单枪匹马,就这样一步一步上了岛,走进囚室,走到他面前。

像指责小孩儿太顽劣总是乱跑一样,表面说着抱怨的话,满眼却都是心疼和不忍。

连奕见宁微情绪低落,换了个话题:“我看了你的直播。”

“嗯?”

“我那样对你,我……”连奕苦笑一声,说不出来了。

即便那样对他,他临走之前都要借着冯观荣的直播网路来一场舆论地震。明明已经逃了,却还要拼了命也要救出他的朋友。

两人想到那些,一时都沉默下来。

连奕深吸一口气,指腹轻轻扫过宁微的睫毛,在这个很不合时宜的场景下温柔喁喁:“很困?”

“嗯……”宁微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很累。”

突然有眼泪掉下来,毫无预兆的,一滴,落在连奕指尖。

那么爱他,又那么恨他,出了事,他却永远第一个来。

那些纠缠和爱恨仿佛还在昨天,在酒店的走廊里,在峰会的会场外,在刑讯室,在地下室,在医院,在码头,在每一次针锋相对的对峙中。

可又像过了很久很久。密集的危机像潮水一样涌来,把时间拉得无限长,那些对抗、猜忌、彼此撕咬的痛苦,忽然之间全掉落到时间的缝隙里,掉得无影无踪。

连奕手臂紧了紧,突然说:“对不起。”

为那些暴力伤害,语言羞辱,莫名而起的愤怒,毫无道理的压制,说“对不起”。连奕做了太多伤害宁微的事,让他哭让他疼,让他在无数个夜里咽下那些害怕和委屈。

连奕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迟疑:

“我说……以后都不会这样对你了,你会信吗?”

宁微睁着眼,呼吸变慢,过了很久,实话实说:“不知道。”

连奕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毕竟他劣迹斑斑,想要获得原谅可能是个旷日持久的过程。不过他现在很有耐心,也并不气馁。

监控室里的吴秉心紧盯着屏幕,自从连奕进了门,除了解镣铐、包扎,两人总共说了几句,还都是没营养的废话。他想从里面听出点什么来,一无所获。

他看看表,还有一分钟,不耐烦地站起来,准备往囚室走。

连奕同时也看了一眼表。从上岛至今已过五十分钟,距离他和宁斯与约定的接应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

他将宁微的外套拢好,玩笑一样地低语:“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们认识这么久,竟然没一起打过配合,回回都是对着干。”

宁微慢慢坐直了:“嗯,回回都是你压倒性胜利。”

连奕被他噎了一下,脸上罕见露出愧色:“那想不想试试?”

宁微看着他:“好。”

然后又问:“有止痛药吗?”

连奕心口一颤,又赶忙翻出来一管止痛剂,拧开,喂到宁微嘴边。宁微就着他的手喝了。高烧烧得他眼底有点潮,脸色也白得过分。但他没吭声,手掌撑着地板站起来,没用连奕扶。

见连奕揽着宁微一起走出囚室,吴秉心没拦,只问:“考虑好了?”

连奕选了角落里一把椅子,丝毫不在意现场十几道枪口对着他们,坦然自如地扶着宁微坐上去,然后回身走到吴秉心跟前。

“想必你知道,冯观荣想要强制启动对跖点盲区打击的计划失败了。”连奕对吴秉心的问题不直接回答,只说自己想说的,“不是因为请来的专家不行,是因为没有秘钥,也没有我的生物样本。”

“宁微可以把秘钥代码写下来,我就在你这里。你拿到代码和生物样本,可以卖个大价钱,也可以继续制衡要挟新联盟国军委会。”